（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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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場雨停（4）
九年前, 也是這一天，也是這樣的大雨。
他在教學樓的臺階上拒絕了她要借給他雨傘的好意，還不耐煩地警告她離他遠點, 甚至說她很煩。
因為這件事，夏莛對盛闖討厭她這個事實深信不疑。
所以她才覺得他根本不可能喜歡她。
也因此, 自重逢後哪怕他處處明裏暗裏地試探，她都不敢往他喜歡她這方面考慮。
一個人怎麽會喜歡上自己討厭的人呢？
反正她不會的。
而現在，就剛剛，他竟然說，他喜歡她。
還是從高中就喜歡。
夏莛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坐在網約車的後車座, 一路都在腦子裏細細地搜索著與他有關的高中記憶。
卻找翻不出他喜歡她的一點點痕跡。
或許他的喜歡，和她的暗戀一樣, 都被掩埋在了梧城的一場場雨中。
因為這件事的巨大沖擊, 夏莛這晚睡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 盛闖今天說的話就會反反覆覆地在她耳邊響起。
“夏莛, 你應該不知道我高中的時候喜歡你吧？”
“那你知道現在的我也還是很喜歡你嗎？”
“夏莛, 我喜歡你。”
“我晚了嗎？”
他晚了嗎？
可是，現在好像已經不是他晚沒晚的問題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 他倆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夏莛清醒地認知到他們之間社會地位的懸殊差距。
她沒辦法毫無顧忌地坦然接受他的喜歡。
只是還有一個疑問，夏莛還沒搞清楚。
她還是很想知道, 既然他從高中就喜歡她，那為什麽高一下半學期的那個雨天，他要用很反感的語氣叫她離他遠點？
為什麽喜歡一個人, 表現出來的卻是討厭。
從這天開始, 夏莛和盛闖就沒了聯系。
接下來一個月，兩個人沒再見過面, 也沒有在微信上聊天。
他們好像很默契地默認了他們就到這兒了，不會再有後續了。
盛闖確實也是這樣認為的。
他清楚她心裏有人，但不確定是誰。
而那天他向她告白，得到的是她的一句“對不起”。
所以盛闖明白了，她心裏的人不會是他。
既然如此，他好像不該再對她死纏爛打。
直到4月24號這天。
夏莛在很認真很慎重地思考了一個月後，還是決定聯系盛闖，問他要一個答案。
她在午飯時間給盛闖發了一條微信，問：【盛闖，我一個問題一直沒想明白。】
盛闖收到這條消息時，正打算去吃飯。
在看到是夏莛給他發的微信的這個剎那，盛闖的心臟猛的震顫了下。
他立刻回她：【什麽問題，你說。】
因為突然收到了夏莛的消息，盛闖就沒出辦公室，改成讓秘書去給他買午飯了。
他在辦公室裏緊張不安地走來走去，等著夏莛在再次給他傳微信。
明明一分鐘都還沒過去，盛闖卻好像已經等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當下的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煎熬。
不多時，夏莛的消息終於再次傳了進來。
盛闖瞬間就查看了她發的內容。
夏莛問他：【你高中的時候不是應該很討厭我嗎？】
討厭她？
盛闖皺緊眉。
絕對是那件事。
他敢確定。
與此同時，夏莛又發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有個雨天我想借給你雨傘，你讓我離你遠點，還說我很煩。】
夏莛說：【我一直以為，你是討厭我的。】
盛闖馬上回了她：【不是討厭，是喜歡。】
發完又覺得只這樣在微信上說根本說不明白。
盛闖直接給夏莛撥了電話過去。
夏莛在看到他的來電時楞了一下，然後才接起來。
不等夏莛說話，盛闖就急忙跟她說：“夏莛，我可以解釋的，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什麽我都願意告訴你。”
“但這事牽扯有點多，三兩句話講不清，”他忐忑地問：“我們見面說行不行？”
夏莛輕咬了下嘴巴，答應他：“好。”
“那今天下班後見吧，在你家的咖啡館。”她輕聲說。
盛闖立刻道：“好，我去接你。”
“不用，”夏莛拒絕了他的好意，說：“我下了班自己過去就好，不遠的。”
他乖乖應下：“好。”
她還願意見他已經是恩賜，盛闖不敢再奢求什麽。
“那我先掛……”
夏莛的話都還沒說完，盛闖就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夏莛。”
夏莛疑問：“嗯？”
他問她：“你討厭我嗎？”
夏莛如實說：“不討厭。”
盛闖緊接著又問：“那你喜歡我嗎？”
這次夏莛沈默了片刻，才輕然道：“晚上見面聊吧。”
到時候她想跟他一次性聊清楚。
找到困擾了她了近十年的答案，還有，告訴他他們之間沒有發展的可能。
盛闖第一次有那麽一點確定，夏莛心裏喜歡的那個人，好像是他。
晚上六點半，夏莛出現在了“舍不得”咖啡館。
已經在這裏等了夏莛一個小時的盛闖親自給她做了一杯她喜歡的“雨桂飄雪”。
在把咖啡放到她面前後，盛闖在她對面坐下來。
夏莛看向他，表情並沒有很自然。
但是她在強撐著讓自己看起來從容淡定。
只不過，她的偽裝對盛闖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盛闖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緊張地攥緊了放在腿上的手，又強迫自己松開，好像這樣他就能放松了一樣。
“那件事，”盛闖頓了頓，忽而又轉了話鋒，直接告訴夏莛：“夏莛，我是盛家的私生子，我小時候……”
一陣來電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盛闖的話。
夏莛看了眼來電顯示，有點迷茫地微微蹙起眉。
是路時打來的。
但路時也有她的微信啊，怎麽會無緣無故突然打電話找她？
難不成是出了什麽事？
夏莛突然莫名有點心慌。
“我先接個電話。”她跟正看著她的盛闖說完，就接通了路時打來的電話。
“餵，路時。”夏莛無意識地抿了下唇。
路時在電話那端嗓音沙啞地告訴夏莛：“夏莛，柚柚走了。”
夏莛的腦袋好像猝然被一架直升機給轟炸，她開始耳鳴，人也楞楞地僵坐在位置上，好一會兒沒再動一下。
路時還在說：“這個月4號走的，交通事故，12號已經辦了葬禮，t抱歉當時沒顧得上通知你們，請見諒，這周六是她的追思會，如果你有時間的話，願意來送她最後一程嗎？”
夏莛張了張嘴，在發出聲音之前，她的視線就已經變得格外模糊。
夏莛飛快地眨著眼，努力往回吞著眼淚，然後開口，聲音泛哽地回路時：“好，我會過去的，你……路時，你節哀。”
路時“嗯”了聲，語氣還是那樣平靜無波，“我還要通知其他人，就先掛了。”
夏莛應聲：“好。”
通話結束，夏莛的眼淚也要控制不住地掉出來。
她匆忙起身，倉皇間手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咖啡。
盛闖急忙站起來拿紙巾遞給她。
“抱歉，”夏莛的聲音顫抖，接紙巾的手也止不住地顫，“我去趟衛生間。”
她快步走開，幾乎是一路小跑進了衛生間。
盛闖站在桌邊擔憂地望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然後回頭叫前臺那邊的服務生：“阿林，過來收拾一下桌子。”
叫阿林那個男孩子立刻揚聲應：“好！”
盛闖擡腳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女衛生間的門緊閉著，從裏面傳來壓抑又難過的低泣。
剛剛夏莛接的那通電話，盛闖並沒有聽清電話另一端的人具體在說什麽，但僅從夏莛的反應還有她說的那句“你節哀”，盛闖都能大概猜到是什麽事情。
有人去世了。
應該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朋友。
除夕前一晚，她曾透露過她父親已經去世。
而現在，她要再一次面對死亡將她的朋友帶走。
夏莛完全無法接受蘇柚的離世。
她在衛生間一邊哭一邊聯系另外兩個大學舍友，卻得到了相同的結果。
她們說路時也給她們打了電話，說蘇柚去世了。
夏莛哭了好一會兒才堪堪將情緒控制住。
盡管在出去之前，她特意洗了臉，可當她拉開門的那一瞬間，盛闖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了她哭紅的眼睛。
他不知如何安慰她，語氣心疼地喚：“夏莛……”
夏莛吸了吸鼻子，努力裝作沒事，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同盛闖商量：“我們能不能改天再聊？”
盛闖當然知道現在已經不適合再說他們之間的事情。
“能的，”他很善解人意道：“你什麽時候想聽我就什麽時候向你解釋，現在最要緊的是你的事。”
“需要我做什麽嗎？”盛闖低聲問。
夏莛搖搖頭，只說：“我想回去了。”
他說：“好，我送你回去。”
不等夏莛再說什麽，盛闖就又說：“別拒絕我，你這個狀態我不可能讓你自己回家的，夏莛。”
最後叫她名字的時候，他的語氣明顯是在請求她。
夏莛沈了口氣，點頭應：“謝謝。”
夏莛在坐盛闖的車回家的路上買好了往返沈城的車票。
周五晚上下了班去沈城，周日下午回來。
夏莛一路都沒有講話，一直在出神。
盛闖就安靜地開車，平常喜歡在開車時聽的車載音樂這回他也沒有開。
車廂裏被沈默包圍著，直到盛闖將車開到夏莛家樓下。
車子停了好一會兒，夏莛都還沒發覺她已經到家了。
盛闖便幫夏莛叫了份單人漢堡套餐外賣，地址就具體到她家的單元樓。
等外送員把盛闖買的晚飯送到，他要下車開車門去拿外賣的那個瞬間，夏莛才突然如夢初醒。
她推開車門下來，語氣抱歉地跟盛闖說：“我沒發現早就已經到了，抱歉，耽誤你時間了。”
“沒耽誤我，”盛闖無奈嘆氣，然後把手裏的外賣遞給她，溫聲囑咐：“回家後先把飯吃了，然後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夏莛點點頭，“嗯”了聲。
“你到時候是不是要去外地？”盛闖問夏莛。
夏莛又點頭，告訴他：“去沈城。”
“票買了嗎？坐火車還是飛機？”盛闖又問。
夏莛說：“火車，已經買好了。”
盛闖繼續道：“什麽時候走？”
“周五晚上下班後走，周日回來。”她把行程告訴了他。
“我送你……”盛闖剛開口，夏莛就說了話。
“不用了，”夏莛拒絕了他的好意：“不用送，我回來的時候也不用去接我。”
盛闖只好答應，但說：“那你有事就找我。”
她又一次點頭，回他：“好。”
這晚之後，夏莛和盛闖有幾天沒見。
微信也沒有聯系。
夏莛周五晚上下了班就直接背著包去了車站。
沈城和梧城距離不算近，高鐵最快也要三個半小時才能到。
等夏莛在沈城南站下車時，已經是深夜了。
另外兩個大學舍友都已經到了酒店，夏莛也打了輛車直接去了酒店。
三個人在酒店房間碰了面，還沒說話眼睛就先紅了。
因為時間太晚，夏莛和兩個舍友沒多聊什麽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間睡覺。
隔天下午，夏莛和兩個舍友一起去了蘇柚和路時的家裏參加蘇柚的追思會。
這天沈城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湛藍的天空中萬裏無雲。
有微風透過敞開的窗子吹進舉辦追思會的客廳，柔柔的，涼涼的。
哭紅了雙眼的夏莛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她偏過頭望向離她很近的窗外，看到了蘇柚在大學時經常會跟她提起的她家院子裏的那顆紫藤樹。
這個時節，紫藤花開得正好，一串一串，特別像紫葡萄。風一吹，紫藤花香飄的滿屋都是。
夏莛腦子裏的思緒混混沌沌的，她忽然想不起上次和蘇柚見面是在什麽時候。
只敢確定是在北京，在她還沒回梧城的時候。
那時蘇柚和路時都還在讀研。
她們好像已經有一年多沒見了。
夏莛以為她和蘇柚很快就會再見到的。
就在下個月20號，在蘇柚和路時的婚禮上。
然而，然而。
她以後也不會見到蘇柚了。
再也不會了。
追思會的氣氛並不沈重，是很符合蘇柚活潑快樂性格的輕松氛圍，但夏莛還是哭的很慘。
也因此，周日早上在酒店房間醒來後，夏莛發覺她的眼睛腫了。
下午一點多從沈城走的時候天氣也很好，但等夏莛回到梧城，迎接她的是梧城的雨。
她在車站打了輛出租車回家。
從梧城南站到她住的地方要半個多小時，下雨天時間會更久一點。
將近五十分鐘，才快到她住的小區。
也是在這時，夏莛的手機忽而收到了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路時。
夏莛點開，看到短信的內容是：“你好，我們是蘇柚和路時的父母，我兒路時已於今早去世，亡年25歲，他走前留了遺書交代我們不辦葬禮也不辦追思會，我們尊重他的意願一切從簡……”
夏莛盯著手機屏幕，突然渾身發冷地僵住。
出租車只給送到小區門口。
車停後夏莛還在後座呆呆地捏著屏幕已經變黑的手機發楞。
司機出聲提醒：“美女，到了。”
夏莛這才有了反應。
她機械地拎著雙肩包下了車，目光呆滯地一步步走進小區。
路時死了。
他明明昨天還活著。
他們昨天才見過面說了話。
夏莛像丟了魂似的淋著雨往家走。
她忍不住想，路時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
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在給蘇柚辦完追思會後就跟著蘇柚一起離開。
“夏莛！”
夏莛剛一拐過彎，就聽到了盛闖的聲音。
她茫然地擡起頭，看到盛闖正撐著一把透明雨傘朝他快步跑來。
他穿破雨霧奔到她面前，把傘撐在她頭頂，擰緊眉心滿臉擔憂地問：“怎麽沒讓車把你送到單元樓下啊？都淋濕了……”
夏莛怔怔地望著他，然後忽而就開始抽噎著啜泣。
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的眼淚和落在他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起，一時分不清到底是淚還是雨。
盛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語氣心疼地低聲喚她：“夏莛……”
夏莛的情緒在一瞬間全然崩盤。
在見到盛闖的那一剎那，她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眼淚直接湧了出來。
盛闖撐著傘，單手將她擁進懷裏。
他微微低了頭，用自己的臉去輕輕地貼上她潮濕的長發。
也是這一刻，夏莛攥著背包肩帶的手脫力驟松，背包掉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夏莛被他抱在懷中，難過悲慟地哭著，怎麽都停不下來。
她臉上的淚，好像比傘外下的雨還要大。
盛闖不了解具體情況，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就這樣安靜地抱著她、給她撐著傘，只希望她哭出來心裏能好受些。
良久，夏莛哭的累了，眼淚都哭幹了，情緒還是t無法好轉。
她漸漸地在他懷裏安靜下來，不再哭泣，但也沒有推開他。
甚至，還很反常地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在夏莛的手環住盛闖腰身的這個剎那，盛闖登時渾身一僵。
他受寵若驚地低聲叫她：“夏莛？”
夏莛靠在他懷裏，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他身上有很好聞的男士香水味，像柑橘的味道，溫柔又清新。
讓她著迷，令她安心。
她有些舍不得離開他的懷抱。
其實是很舍不得。
可是，如果註定之後沒結果，那或許，這個擁抱就是我們之間最近的距離。
-
“那你喜歡我嗎？”
是的，我喜歡你，盛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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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也是這一天，也是這樣的大雨。
他在教學樓的臺階上拒絕了她要借給他雨傘的好意，還不耐煩地警告她離他遠點, 甚至說她很煩。
因為這件事，夏莛對盛闖討厭她這個事實深信不疑。
所以她才覺得他根本不可能喜歡她。
也因此, 自重逢後哪怕他處處明裏暗裏地試探，她都不敢往他喜歡她這方面考慮。
一個人怎麽會喜歡上自己討厭的人呢？
反正她不會的。
而現在，就剛剛，他竟然說，他喜歡她。
還是從高中就喜歡。
夏莛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坐在網約車的後車座, 一路都在腦子裏細細地搜索著與他有關的高中記憶。
卻找翻不出他喜歡她的一點點痕跡。
或許他的喜歡，和她的暗戀一樣, 都被掩埋在了梧城的一場場雨中。
因為這件事的巨大沖擊, 夏莛這晚睡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 盛闖今天說的話就會反反覆覆地在她耳邊響起。
“夏莛, 你應該不知道我高中的時候喜歡你吧？”
“那你知道現在的我也還是很喜歡你嗎？”
“夏莛, 我喜歡你。”
“我晚了嗎？”
他晚了嗎？
可是，現在好像已經不是他晚沒晚的問題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 他倆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夏莛清醒地認知到他們之間社會地位的懸殊差距。
她沒辦法毫無顧忌地坦然接受他的喜歡。
只是還有一個疑問，夏莛還沒搞清楚。
她還是很想知道, 既然他從高中就喜歡她，那為什麽高一下半學期的那個雨天，他要用很反感的語氣叫她離他遠點？
為什麽喜歡一個人, 表現出來的卻是討厭。
從這天開始, 夏莛和盛闖就沒了聯系。
接下來一個月，兩個人沒再見過面, 也沒有在微信上聊天。
他們好像很默契地默認了他們就到這兒了，不會再有後續了。
盛闖確實也是這樣認為的。
他清楚她心裏有人，但不確定是誰。
而那天他向她告白，得到的是她的一句“對不起”。
所以盛闖明白了，她心裏的人不會是他。
既然如此，他好像不該再對她死纏爛打。
直到4月24號這天。
夏莛在很認真很慎重地思考了一個月後，還是決定聯系盛闖，問他要一個答案。
她在午飯時間給盛闖發了一條微信，問：【盛闖，我一個問題一直沒想明白。】
盛闖收到這條消息時，正打算去吃飯。
在看到是夏莛給他發的微信的這個剎那，盛闖的心臟猛的震顫了下。
他立刻回她：【什麽問題，你說。】
因為突然收到了夏莛的消息，盛闖就沒出辦公室，改成讓秘書去給他買午飯了。
他在辦公室裏緊張不安地走來走去，等著夏莛在再次給他傳微信。
明明一分鐘都還沒過去，盛闖卻好像已經等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當下的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煎熬。
不多時，夏莛的消息終於再次傳了進來。
盛闖瞬間就查看了她發的內容。
夏莛問他：【你高中的時候不是應該很討厭我嗎？】
討厭她？
盛闖皺緊眉。
絕對是那件事。
他敢確定。
與此同時，夏莛又發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有個雨天我想借給你雨傘，你讓我離你遠點，還說我很煩。】
夏莛說：【我一直以為，你是討厭我的。】
盛闖馬上回了她：【不是討厭，是喜歡。】
發完又覺得只這樣在微信上說根本說不明白。
盛闖直接給夏莛撥了電話過去。
夏莛在看到他的來電時楞了一下，然後才接起來。
不等夏莛說話，盛闖就急忙跟她說：“夏莛，我可以解釋的，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什麽我都願意告訴你。”
“但這事牽扯有點多，三兩句話講不清，”他忐忑地問：“我們見面說行不行？”
夏莛輕咬了下嘴巴，答應他：“好。”
“那今天下班後見吧，在你家的咖啡館。”她輕聲說。
盛闖立刻道：“好，我去接你。”
“不用，”夏莛拒絕了他的好意，說：“我下了班自己過去就好，不遠的。”
他乖乖應下：“好。”
她還願意見他已經是恩賜，盛闖不敢再奢求什麽。
“那我先掛……”
夏莛的話都還沒說完，盛闖就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夏莛。”
夏莛疑問：“嗯？”
他問她：“你討厭我嗎？”
夏莛如實說：“不討厭。”
盛闖緊接著又問：“那你喜歡我嗎？”
這次夏莛沈默了片刻，才輕然道：“晚上見面聊吧。”
到時候她想跟他一次性聊清楚。
找到困擾了她了近十年的答案，還有，告訴他他們之間沒有發展的可能。
盛闖第一次有那麽一點確定，夏莛心裏喜歡的那個人，好像是他。
晚上六點半，夏莛出現在了“舍不得”咖啡館。
已經在這裏等了夏莛一個小時的盛闖親自給她做了一杯她喜歡的“雨桂飄雪”。
在把咖啡放到她面前後，盛闖在她對面坐下來。
夏莛看向他，表情並沒有很自然。
但是她在強撐著讓自己看起來從容淡定。
只不過，她的偽裝對盛闖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盛闖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緊張地攥緊了放在腿上的手，又強迫自己松開，好像這樣他就能放松了一樣。
“那件事，”盛闖頓了頓，忽而又轉了話鋒，直接告訴夏莛：“夏莛，我是盛家的私生子，我小時候……”
一陣來電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盛闖的話。
夏莛看了眼來電顯示，有點迷茫地微微蹙起眉。
是路時打來的。
但路時也有她的微信啊，怎麽會無緣無故突然打電話找她？
難不成是出了什麽事？
夏莛突然莫名有點心慌。
“我先接個電話。”她跟正看著她的盛闖說完，就接通了路時打來的電話。
“餵，路時。”夏莛無意識地抿了下唇。
路時在電話那端嗓音沙啞地告訴夏莛：“夏莛，柚柚走了。”
夏莛的腦袋好像猝然被一架直升機給轟炸，她開始耳鳴，人也楞楞地僵坐在位置上，好一會兒沒再動一下。
路時還在說：“這個月4號走的，交通事故，12號已經辦了葬禮，t抱歉當時沒顧得上通知你們，請見諒，這周六是她的追思會，如果你有時間的話，願意來送她最後一程嗎？”
夏莛張了張嘴，在發出聲音之前，她的視線就已經變得格外模糊。
夏莛飛快地眨著眼，努力往回吞著眼淚，然後開口，聲音泛哽地回路時：“好，我會過去的，你……路時，你節哀。”
路時“嗯”了聲，語氣還是那樣平靜無波，“我還要通知其他人，就先掛了。”
夏莛應聲：“好。”
通話結束，夏莛的眼淚也要控制不住地掉出來。
她匆忙起身，倉皇間手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咖啡。
盛闖急忙站起來拿紙巾遞給她。
“抱歉，”夏莛的聲音顫抖，接紙巾的手也止不住地顫，“我去趟衛生間。”
她快步走開，幾乎是一路小跑進了衛生間。
盛闖站在桌邊擔憂地望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然後回頭叫前臺那邊的服務生：“阿林，過來收拾一下桌子。”
叫阿林那個男孩子立刻揚聲應：“好！”
盛闖擡腳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女衛生間的門緊閉著，從裏面傳來壓抑又難過的低泣。
剛剛夏莛接的那通電話，盛闖並沒有聽清電話另一端的人具體在說什麽，但僅從夏莛的反應還有她說的那句“你節哀”，盛闖都能大概猜到是什麽事情。
有人去世了。
應該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朋友。
除夕前一晚，她曾透露過她父親已經去世。
而現在，她要再一次面對死亡將她的朋友帶走。
夏莛完全無法接受蘇柚的離世。
她在衛生間一邊哭一邊聯系另外兩個大學舍友，卻得到了相同的結果。
她們說路時也給她們打了電話，說蘇柚去世了。
夏莛哭了好一會兒才堪堪將情緒控制住。
盡管在出去之前，她特意洗了臉，可當她拉開門的那一瞬間，盛闖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了她哭紅的眼睛。
他不知如何安慰她，語氣心疼地喚：“夏莛……”
夏莛吸了吸鼻子，努力裝作沒事，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同盛闖商量：“我們能不能改天再聊？”
盛闖當然知道現在已經不適合再說他們之間的事情。
“能的，”他很善解人意道：“你什麽時候想聽我就什麽時候向你解釋，現在最要緊的是你的事。”
“需要我做什麽嗎？”盛闖低聲問。
夏莛搖搖頭，只說：“我想回去了。”
他說：“好，我送你回去。”
不等夏莛再說什麽，盛闖就又說：“別拒絕我，你這個狀態我不可能讓你自己回家的，夏莛。”
最後叫她名字的時候，他的語氣明顯是在請求她。
夏莛沈了口氣，點頭應：“謝謝。”
夏莛在坐盛闖的車回家的路上買好了往返沈城的車票。
周五晚上下了班去沈城，周日下午回來。
夏莛一路都沒有講話，一直在出神。
盛闖就安靜地開車，平常喜歡在開車時聽的車載音樂這回他也沒有開。
車廂裏被沈默包圍著，直到盛闖將車開到夏莛家樓下。
車子停了好一會兒，夏莛都還沒發覺她已經到家了。
盛闖便幫夏莛叫了份單人漢堡套餐外賣，地址就具體到她家的單元樓。
等外送員把盛闖買的晚飯送到，他要下車開車門去拿外賣的那個瞬間，夏莛才突然如夢初醒。
她推開車門下來，語氣抱歉地跟盛闖說：“我沒發現早就已經到了，抱歉，耽誤你時間了。”
“沒耽誤我，”盛闖無奈嘆氣，然後把手裏的外賣遞給她，溫聲囑咐：“回家後先把飯吃了，然後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夏莛點點頭，“嗯”了聲。
“你到時候是不是要去外地？”盛闖問夏莛。
夏莛又點頭，告訴他：“去沈城。”
“票買了嗎？坐火車還是飛機？”盛闖又問。
夏莛說：“火車，已經買好了。”
盛闖繼續道：“什麽時候走？”
“周五晚上下班後走，周日回來。”她把行程告訴了他。
“我送你……”盛闖剛開口，夏莛就說了話。
“不用了，”夏莛拒絕了他的好意：“不用送，我回來的時候也不用去接我。”
盛闖只好答應，但說：“那你有事就找我。”
她又一次點頭，回他：“好。”
這晚之後，夏莛和盛闖有幾天沒見。
微信也沒有聯系。
夏莛周五晚上下了班就直接背著包去了車站。
沈城和梧城距離不算近，高鐵最快也要三個半小時才能到。
等夏莛在沈城南站下車時，已經是深夜了。
另外兩個大學舍友都已經到了酒店，夏莛也打了輛車直接去了酒店。
三個人在酒店房間碰了面，還沒說話眼睛就先紅了。
因為時間太晚，夏莛和兩個舍友沒多聊什麽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間睡覺。
隔天下午，夏莛和兩個舍友一起去了蘇柚和路時的家裏參加蘇柚的追思會。
這天沈城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湛藍的天空中萬裏無雲。
有微風透過敞開的窗子吹進舉辦追思會的客廳，柔柔的，涼涼的。
哭紅了雙眼的夏莛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她偏過頭望向離她很近的窗外，看到了蘇柚在大學時經常會跟她提起的她家院子裏的那顆紫藤樹。
這個時節，紫藤花開得正好，一串一串，特別像紫葡萄。風一吹，紫藤花香飄的滿屋都是。
夏莛腦子裏的思緒混混沌沌的，她忽然想不起上次和蘇柚見面是在什麽時候。
只敢確定是在北京，在她還沒回梧城的時候。
那時蘇柚和路時都還在讀研。
她們好像已經有一年多沒見了。
夏莛以為她和蘇柚很快就會再見到的。
就在下個月20號，在蘇柚和路時的婚禮上。
然而，然而。
她以後也不會見到蘇柚了。
再也不會了。
追思會的氣氛並不沈重，是很符合蘇柚活潑快樂性格的輕松氛圍，但夏莛還是哭的很慘。
也因此，周日早上在酒店房間醒來後，夏莛發覺她的眼睛腫了。
下午一點多從沈城走的時候天氣也很好，但等夏莛回到梧城，迎接她的是梧城的雨。
她在車站打了輛出租車回家。
從梧城南站到她住的地方要半個多小時，下雨天時間會更久一點。
將近五十分鐘，才快到她住的小區。
也是在這時，夏莛的手機忽而收到了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路時。
夏莛點開，看到短信的內容是：“你好，我們是蘇柚和路時的父母，我兒路時已於今早去世，亡年25歲，他走前留了遺書交代我們不辦葬禮也不辦追思會，我們尊重他的意願一切從簡……”
夏莛盯著手機屏幕，突然渾身發冷地僵住。
出租車只給送到小區門口。
車停後夏莛還在後座呆呆地捏著屏幕已經變黑的手機發楞。
司機出聲提醒：“美女，到了。”
夏莛這才有了反應。
她機械地拎著雙肩包下了車，目光呆滯地一步步走進小區。
路時死了。
他明明昨天還活著。
他們昨天才見過面說了話。
夏莛像丟了魂似的淋著雨往家走。
她忍不住想，路時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
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在給蘇柚辦完追思會後就跟著蘇柚一起離開。
“夏莛！”
夏莛剛一拐過彎，就聽到了盛闖的聲音。
她茫然地擡起頭，看到盛闖正撐著一把透明雨傘朝他快步跑來。
他穿破雨霧奔到她面前，把傘撐在她頭頂，擰緊眉心滿臉擔憂地問：“怎麽沒讓車把你送到單元樓下啊？都淋濕了……”
夏莛怔怔地望著他，然後忽而就開始抽噎著啜泣。
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的眼淚和落在他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起，一時分不清到底是淚還是雨。
盛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語氣心疼地低聲喚她：“夏莛……”
夏莛的情緒在一瞬間全然崩盤。
在見到盛闖的那一剎那，她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眼淚直接湧了出來。
盛闖撐著傘，單手將她擁進懷裏。
他微微低了頭，用自己的臉去輕輕地貼上她潮濕的長發。
也是這一刻，夏莛攥著背包肩帶的手脫力驟松，背包掉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夏莛被他抱在懷中，難過悲慟地哭著，怎麽都停不下來。
她臉上的淚，好像比傘外下的雨還要大。
盛闖不了解具體情況，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就這樣安靜地抱著她、給她撐著傘，只希望她哭出來心裏能好受些。
良久，夏莛哭的累了，眼淚都哭幹了，情緒還是t無法好轉。
她漸漸地在他懷裏安靜下來，不再哭泣，但也沒有推開他。
甚至，還很反常地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在夏莛的手環住盛闖腰身的這個剎那，盛闖登時渾身一僵。
他受寵若驚地低聲叫她：“夏莛？”
夏莛靠在他懷裏，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他身上有很好聞的男士香水味，像柑橘的味道，溫柔又清新。
讓她著迷，令她安心。
她有些舍不得離開他的懷抱。
其實是很舍不得。
可是，如果註定之後沒結果，那或許，這個擁抱就是我們之間最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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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喜歡我嗎？”
是的，我喜歡你，盛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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