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24,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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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春(2)

夏莛的耳朵被他好聽的聲音短暫地俘獲了。

但隨之而來的, 是鋪天蓋地的羞恥和尷尬。

夏莛只能硬著頭皮打字解釋:【不好意思,那條語音是要發給我媽的,剛好你的消息傳過來, 我就點錯了……】

夏莛:【實在抱歉!】

這條消息發完,夏莛又給盛闖發了個“對不起”的鞠躬表情包。

盛闖好笑地回她:【沒事啊, 這有什麽。】

然後問:【你去相親了?】

夏莛哭笑不得:【求你,別提了吧。】

盛闖發了條語音過來。

他話語含笑地低聲問:“求我?怎麽求我?”

夏莛給他發了一串“跪”的emoji。

盛闖又發了條語音。

“好啦,逗你的,”他再一次問她:“今天有沒有空?”

夏莛是有空的,不然也不會有時間過來相親。

但她絕不可能在鬧了這種烏龍後還想去見盛闖這個另一位烏龍當事人。

所以夏莛回他:【不好意思, 下午有事。】

盛闖看著她發過來的回覆,微微嘆了口氣, 回她:【那好吧, 迷糊小姐。】

夏莛的臉又瞬間燒了起來。

她打字發送:【拜托,別再提了。】

盛闖成心逗她, 便回:【好的, 迷糊小姐。】

夏莛:【……】

盛闖適可而止, 說:【今天的脫敏就到這裏。】

夏莛被他的小學生行為給氣笑,回了句:【我謝謝你。】

盛闖只看文字辨不出她是在同他開玩笑還是真的生氣了, 一時有點慌,急忙問:【生氣了?】

夏莛回了他一個“搖頭”的表情包, 然後打字回他:【就是沒想到你也有幼稚的一面。】

盛闖盯著手機屏幕,神色訝異。

幼稚?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這樣評價過他。

他覺得挺新奇, 問:【那是好還是不好?】

夏莛認真回答:【好啊。】

發完這條消息, 夏莛就從商場裏走了出來。

外面氣溫低,她拿著手機手機的手瞬間就被冷空氣給侵襲, 變得冰涼。

夏莛說:【不聊了,拜。】

盛闖只好把輸入了一半的文字刪除掉,轉而回她:【好,你忙。】

夏莛在回家的地鐵上就把相親結果告訴了母親譚英雲。

因為有了陰影,她這回特意再三確認了沒有發錯人,這才將編輯好的消息發出去。

當晚,夏莛接到了魏靜燕打來的視頻。

她們兩個上次聯系還是三個月前,魏靜燕要進封閉式訓練的前一晚。

魏靜燕現在是娛樂圈裏的明星,平常很忙,除了拍戲就是參加各種綜藝和商業活動。

不過她和夏莛這些年一直都有聯系,雖然兩個人在的圈子已經完全不同,但是好閨蜜之間永遠不缺話題可聊。

這幾年,夏莛一直都是被魏靜燕聯系的那一方。

一來是她不清楚魏靜燕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忙碌,怕自己突然給魏靜燕發消息會耽誤她工作,但更多的原因,還是性格使然。

夏莛就是那種等著別人找她的性格。

這是她從小養成的性子,已經根深蒂固,不管對面是誰,就算是她喜歡了好多年的盛闖,她也沒辦法主動。

魏靜燕也知曉夏莛的性格,並不介意她總不主動聯絡自己。

魏靜燕知道,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她找夏莛,夏莛一定會在。

“最近有什麽有趣的事嗎?”魏靜燕笑著問夏莛。

“忙死啦,”夏莛躺在床上,跟魏靜燕抱怨工作忙碌,“我近一個月幾乎都在無休的狀態中加班你敢信?”

魏靜燕好笑道:“我近三個月都在封閉訓練呢。”

“比慘是吧?”夏莛也笑。

“哦對了,”夏莛想起今天的事兒,一股腦跟魏靜燕說了出來,“我就今天休息,結果要去見相親對象,你猜相親對象是誰。”

魏靜燕狐疑又好奇:“我認識的?”

“咱們高中同班同學。”夏莛幽幽地說。

“啊???”魏靜燕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問:“誰啊?”

夏莛說:“齊隨澤。”

“你有印象嗎?”她問魏靜燕。

魏靜燕不假思索道:“有啊,就是那個很二的男生。”

夏莛:“……”

魏靜燕看著視頻裏的夏莛,不禁笑著問:“不會吧莛莛,你沒認出他來?”

“沒……”夏莛蹙眉解釋:“我真不記得班上有他,完全沒印象,加上好友後他就說了他的名字,我是真的不覺得熟悉,後倆見了面也沒認出來,是他提醒我,我才想起來的……”

“就……”夏莛小聲說:“挺尷尬的。”

魏靜燕已經笑倒在了沙發上,人直接笑出了畫面。

“不過今天讓我最尷尬的不是相親相到高中同班同學……”夏莛剛說到這裏,魏靜燕就一骨碌坐了起來。

她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下去,迫不及待地問夏莛:“還有什麽更尷尬的?說來聽聽,姐妹幫你分擔尷尬!”

夏莛輕輕哼道:“少來,你就是想聽我的笑話。”

“怎麽會!”隨即,魏靜燕話鋒一轉,大言不慚道:“好吧真姐妹就是愛聽姐妹的尷尬時刻,話筒給你,請速速講!”

夏莛說:“就是我相親完要給我媽匯報結果嘛,結果一不小心發錯了人……”

“發給了誰?”魏靜燕直覺這個人很重要。

夏莛抿了抿唇,告訴她:“盛闖。”

魏靜燕格外詫異,“盛闖?”

“你們什麽時候有微信好友了?”

“前段時間意外遇見然後加上的,”夏莛很籠統地將她和盛闖重逢的事情帶了過去,“反正很尷尬,這事兒只要一想起來我就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淡定,”魏靜燕安慰夏莛:“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反正我在娛樂圈別的沒練出來,這臉皮倒是厚了一層又一層。”

夏莛被魏靜燕的話給逗笑,心情也被安撫了很多。

“哎對啦,”夏莛問魏靜燕:“燕燕,你是不是沒辦法來參加同學聚會啊?”

“你說呢?”魏靜燕撇撇嘴,“我倒是想去呢,但是年底我活動太多了,今晚剛從封閉式訓練的狀態中出來,明天就要去電視臺彩排春晚節目了。”

“所以只好忍痛拒絕班長啦。”

夏莛嘆了口氣,“要是有你在,我可能會更想去一點。”

魏靜燕笑著打趣:“別太愛我哦。”

夏莛鼓了鼓嘴巴,偏說:“我好愛你的。”

“我可以當你的毒唯。”她開玩笑。

“得了吧你。”魏靜燕調侃夏莛:“你一個不追星的人還知道什麽是毒唯呢?”

“瞧不不起誰呢!”夏莛哼了哼。

“說起來……”魏靜燕忽然又把話題繞回了盛闖身上,“盛闖現在是盛氏集團的接班人你知道吧?”

夏莛還沒說話,魏靜燕就繼續跟夏莛八卦:“我聽說接班人的人選本來不是他,是盛家的另一個兒子,那位可是從小就在培養的準接班人,但是那個兒子前幾年死了,盛家就盛闖一個孩子了,所以只能培養他讓他接手。”

“就……豪門私生子你懂吧?”魏靜燕下意識地將聲音放低,悄悄地告訴夏莛。

夏莛沒想到盛闖的身份是這樣的。

她神情錯愕了片刻,隨即很怔然地問了魏靜燕一個傻問題:“燕燕你怎麽知道的?”

“莛莛你別是傻了吧?”魏靜燕好笑道:“你想想我在哪個圈子混的啊!”

“內娛!”她說:“內娛有的可不止明星八卦,豪門八卦也多的是,盛家的事在豪門圈和內娛圈已經不算什麽秘密了。”

那他高中的時候過的那麽不好,也是因為他是盛家的私生子嗎?

跟魏靜燕結束了視頻後,夏莛的心過了好久都還是無法平靜。

他高中的時候說她媽媽死了,沒有爸爸。

那個時候他沒有提他有個姐姐。

後來他姐姐不止一次地出現在他身邊,她以為那是他女朋友。

其他t見到過他們在一起的同學也和她一樣誤會著他們。

夏莛不信盛闖沒聽到過大家把他姐姐誤會成他女朋友的流言。

當時最過分的謠言甚至傳過他被豪門千金給包養了。

可他從未辯解。

是不在意還是……

他那個時候,每天都在想什麽呢?

夏莛今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盛闖。

她回憶起了好多有關於高中時盛闖的畫面,然後發覺她和盛闖好像就面對面說過三次話。

第一次是她走錯教室,錯坐到了他的位子上。

他說:“這是我的位子。”

第二次是下雨天那回,她想借給他雨傘,被他不耐煩地警告:“離我遠點,很煩。”

第三次他的話還不是單獨跟她說的。

因為是在高中畢業後的班級聚餐上,大家一起碰杯的時候都在喊“畢業快樂”。

他當時在仰頭喝了一口酒後,也說了一句:“畢業快樂。”

高中三年,1011天,他僅僅對她說過三句話,一共16個字。

就算加上高二和高三那兩年的除夕夜,他在Q-Q上群發給她的兩句“新年快樂”,也不過才24個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莛終於在黎明時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場夢。

夢裏的夏莛回到了高中,她又一次見到了高中時留著寸頭的盛闖。

可夢裏的他性子一點都不孤僻冷漠,根本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酷哥。

他會對她笑,會主動找她說話,會幫她做事,夢裏十七八歲的他如同長大後的他,溫柔愛笑,斯文紳士。

可因為在夢中,夏莛覺得沒有哪裏不對,似乎在她眼中,這個愛笑又對她好的盛闖就是高中時候的他。

夏莛問他:“盛闖,這個時候的你在想什麽?”

他笑答:“在想你啊。”

夏莛楞住了。

他又說:“夏莛,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下一秒,夏莛突然從夢中醒來。

她睜開眼,目光怔怔地盯著天花板,震驚之餘又羞恥萬分。

她怎麽會做這種夢?

暗戀的人竟然在夢裏跟她告白了?

她心底是有多渴望盛闖喜歡她才會做這種令她自己窘迫不已的夢啊。

“啊……”夏莛扯過被子將臉起來,人在被子裏來回翻滾了好幾下,然後嗓音悶悶地警告自己:“別想了夏莛,不可能的。”

“他不喜歡你,求你忘了他,求你放下他。”

“求!你!了!!!”她小聲哀嚎。

過了會兒,夏莛將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在床頭櫃上摸了摸。

她把遮在臉上的被子撩開,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時間,結果發現通知欄有一堆未讀的微信消息。

夏莛微微蹙著眉不明所以點開微信,這才發現她進了一個群聊,群聊名稱是“老同學見面倒計時”。

是郭巍然把她拉進的群聊。

裏面還有十多個人,應該都是年底要去同學聚會的人。

夏莛點開群成員看了看,沒有齊隨澤,也沒有盛闖……

她剛覺得盛闖不在群聊裏,忽而就看到了他的名字。

但這個微信頭像明顯不是他加她的那個微信號。

難道這是……他給她的那張明信片上的手機號註冊的微信?

夏莛坐起來,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被她放在抽屜裏的那張名片,按照名片上的手機號碼搜了一下微信號。

搜索結果正是盛闖加群的這個微信號。

夏莛的心頭微微劃過一絲異樣。

但她很快就止住了自己即將湧出來的胡思亂想。

也許他和班長聯系上時只是剛好正在用工作微信。

.

臘月二十九晚上。

夏莛拎上包包和那個裝著藍色領結小綿羊的禮品紙袋,按時了出門。

她剛坐到打的車裏,盛闖的微信就傳了過來,他問:【出門了嗎?】

夏莛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麽關心她有沒有出門,她回他:【剛上車,正要過去。】

下一秒,突然想通的她便告訴他:【放心吧,你要的小綿羊我帶著呢。】

這回換盛闖楞了下。

什麽啊。

他問她有沒有出門是想著如果她還沒出門,他就以順路為理由過去接她。

怎麽還扯到小綿羊了。

盛闖進而又想起他們重逢後出去吃飯那晚,她到家樓下後居然問他是不是要找她幫忙。

夏莛這腦回路……

盛闖有點無奈地失笑了下。

也怪有意思的。

他回她:【好,那一會兒見。】

夏莛回:【嗯。】

晚上快七點,夏莛在盛業會所門口下了車。

她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會所門外,給盛闖發了條消息。

夏莛告訴他:【我到會所門口了。】

然後又說:【你到了嗎?在的話出來一下?】

盛闖回她:【好,等我下。】

須臾,夏莛就看到一身西裝革履的盛闖從會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下了臺階,徑直來到夏莛面前。

“來了怎麽不進去?”盛闖眉宇疏朗地問夏莛。

夏莛把手中的袋子拿給他,說:“這個給你。”

盛闖接過來,打開袋子往裏面瞅了眼,嘴角噙笑道:“等在這裏就為了給我這個?”

夏莛點點頭,沒說什麽。

其實她是怕裏面人太多,不方便拿給他。

“謝謝,”他話語很誠懇地向她道謝,然後溫聲說:“進去吧,外面冷。”

“現在都有誰到了?”夏莛在跟著盛闖往會所走的時候問。

然而,盛闖都還沒來得及回答,從他們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盛闖!”

盛闖和夏莛齊齊回頭。

有個穿著打扮格外精致的女人下了車朝他們走來。

起初孫筱舞的視線一直都落在盛闖的身上,她笑語盈盈道:“還是那麽帥,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好,”盛闖露出微微苦惱的神色,語調也沒有很抱歉地問:“請問你是……”

孫筱舞頓時有點尷尬,她還以為盛闖怎麽著也會對她有印象,畢竟高中三年都是同班同學。

夏莛在旁邊小聲提醒盛闖:“文委,孫筱舞。”

孫筱舞又瞬間展顏笑道:“還是夏莛記性好!”

在記老同學這方面其實和盛闖半斤八兩的夏莛只能抿嘴一笑,不搭言。

“你好你好,”盛闖其實還是對這人沒什麽印象,他嘴角露出恰到好處的微微笑,說:“文委,進去吧。”

就這樣,三個人一同進了會所。

夏莛來得並不早,她參加類似聚餐這種集體活動向來習慣踩點出現,因為到的早了要和他們各種寒暄聊天,她不擅長,也不喜歡,並且更不想硬著頭皮應付。

盛闖帶著夏莛和孫筱舞一進包間,班長郭巍然就起身調侃:“人終於到齊了!就等你倆了。”

被一眾人齊刷刷地盯著,夏莛多少有點不自在,她正微笑著跟大家點頭打招呼,然後,笑容忽而凝固。

夏莛驚訝地望著坐在班長郭巍然旁邊的齊隨澤,頓時感到一陣尷尬。

他不是說不來嗎?

怎麽又出現在這兒了?

夏莛突然很想逃。

這也太社死了。

要是她一早知道齊隨澤最會來,她今晚就找個借口推掉這個飯局了。

至於要給盛闖的玩偶,她寧願食言爽約,以後再找機會拿給他。

齊隨澤自然察覺到了夏莛的視線,他笑著跟夏莛解釋:“夏莛你別誤會,我那天沒有騙你,我本來真的過不來,不過工作那邊的飯局突然取消了,所以我才過來的。”

他突然講話,又是一直對夏莛解釋的,好像兩個人之間有什麽事大家不知道。

人都是八卦的生物,同學聚會上只會更甚。

“你倆說什麽密語呢?”有個男生好奇地說:“怎麽齊隨澤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但是連起來就完全不懂了?”

盛闖幾乎猜到了。

他垂眼看向夏莛,發覺她的表情不是很自然,好像……挺尷尬。

他便出聲解圍:“先坐,坐下慢慢聊。”

“夏莛,坐這兒。”盛闖拉了把椅子讓夏莛坐下,隨即就直接坐在了夏莛身旁。

至於孫筱舞,盛闖根本沒管她,反正其他人旁邊還有好幾個單個的空位,她愛坐哪兒坐哪兒。

孫筱舞坐下後就又開了話頭:“齊隨澤,到底怎麽回事啊?”

齊隨澤大大咧咧的,也沒覺得他和夏莛相親這事兒有什麽說不得的,便告訴了大家:“我前段時間去相親,相到了夏莛。”

“哇靠!”有男生震驚出聲,而後又笑著問:“那你倆現在……”

“沒沒沒,”齊隨澤及時制止住眼看就要起哄的大家,解釋道:“我倆就見了個面,夏莛甚至都不記得我了,本來我是覺得可以試試,但是夏莛說,要是高中同學真有發展的可能,早在高中畢業後就發展起來了,不至於等到現在兩個人要相親。”

“所t以就沒後續了。”齊隨澤說:“散了吧散了吧啊。”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這下盛闖不僅確定了夏莛那天的相親對象就是齊隨澤,而且還從齊隨澤嘴裏得知了夏莛對和高中同學發展戀情的態度。

她說,要是高中同學真有發展的可能,早在高中畢業後就發展起來了,不至於等到現在兩個人要相親。

那他……是不是也和齊隨澤一樣,在她那裏,沒有機會了。

盛闖忍不住扭臉看了夏莛一眼。

她從剛剛就沒說話,這會兒表情正緊繃著,看起來很不放松。

盛闖又一次岔開話題,說:“大家吃東西,嘗嘗這裏的菜怎麽樣。”

“不好吃盡管說,我讓他們改進。”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盡可能隨和一點。

經盛闖一說,大家這才動筷。

盛闖慢慢轉著轉盤,問夏莛:“夏莛,你想吃什麽?”

夏莛連忙局促地回:“不用,你不用管我。”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沈默地低著頭慢慢吃起來。

自剛剛看到齊隨澤的那一刻開始,夏莛就一直在心裏懊悔今晚自己不該過來。

齊隨澤覺得他倆相親過根本不算什麽不能說的事,但對夏莛來說,當眾在一群老同學面前講這件事真的讓她很社死。

尤其是,盛闖也在場。

她心裏很不舒服。

過了會兒,大家都在吃吃喝喝地閑聊,孫筱舞突然開口問夏莛:“夏莛,我剛看到你在門口給了盛闖一個袋子,是什麽啊?”

夏莛沒想到孫筱舞會問她這個,一時很猝不及防。

她楞了下,然後就察覺到了大家紛紛投射過來的目光。

夏莛的臉開始發燙。

她不能說那是給盛闖的生日禮物。

因為這樣說的話就更講不清了。

就在盛闖要給夏莛解圍的前一秒,他忽而聽到了她的聲音,輕然但淡定,話語中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的笑意。

她說:“班長說今晚的吃喝玩樂都算盛闖的,我空著手過來有點過意不去,就帶了個小禮物送他,是個玩偶,不值錢,只能算份心意。”

盛闖立刻接話茬,低沈溫和的語氣裏透著他對玩偶的喜愛:“玩偶很可愛,我很喜歡。”

“嗐,”郭巍然好笑地調侃:“我還以為夏莛送了盛闖什麽值錢的玩意兒呢!”

他這一打岔,大家就都笑了起來。

會所裏的娛樂項目很多,大家吃完飯後就散開了,男人們圍在一起打臺球,女人們做美甲的做美甲,聊天的聊天,還有幾個人去了KTV包間唱歌。

反倒是吃飯的包廂裏沒什麽人了。

夏莛不喜熱鬧,就坐在她吃飯的位置上躲清靜。

盛闖本來被班上的男同學們給叫走了,後來不知什麽時候又折了回來。

他坐到夏莛旁邊,也是他吃飯時坐的位置,問她:“今晚是不是不高興?”

正在玩手機打發時間的夏莛聽聞,一擡頭就撞進了他深邃漆黑的眼睛裏。

她的心臟驀地一悸。

夏莛故作鎮定地機械搖頭,嗓音微輕地回他:“還好。”

盛闖又很貼心地問:“想回嗎?”

她的眼睛亮了亮,“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他好笑地說:“這又不是上學,必須到點才能下課走人。”

盛闖率先起身,跟夏莛說:“你先穿衣服帶好東西,等五分鐘再出來。”

她以為他是去打發大家不讓大家發現她要提前走掉,於是乖乖地點頭答應:“好。”

五分鐘後,夏莛確實順順利利地離開了會所,大家都玩的很嗨皮,並沒有人註意到她走。

就像上學時班上也沒有人會註意到她一樣。

她沈默安靜,向來容易被忽略。

夏莛剛一出來,正要打車回家,盛闖的聲音就從臺階下傳來。

“夏莛,”他站在一輛黑色的賓利旁,眉眼柔和帶笑,對她稍一歪頭,說:“上車。”

夏莛本想拒絕,結果就聽到身後的大廳裏郭巍然正在疑惑:“哎?盛闖呢?”

齊隨澤的聲音隨之響起:“夏莛好像也不見了,奇怪。”

夏莛這下根本沒法拒絕盛闖。

因為相比之下,她還是更想趕緊回家。

要是被班長發現她現在就要走,一定會將她扯回去繼續玩。

夏莛立刻走下臺階,上了盛闖的車。

系安全帶的時候,她對盛闖道謝:“謝謝。”

盛闖笑了下,話語清朗地回她:“客氣。”

隨後他就打開了車載音樂。

“明天過年打算怎麽過?”他狀似隨口和她閑聊,但其實心裏緊張的很。

夏莛嘴角輕牽出一抹弧度,“自己過啊。”

“自己?”盛闖微微蹙眉,沒想到她要自己過年。

“嗯。”夏莛只簡單地應了聲。

“不回家跟父母過?”盛闖順著話題往下問了句。

夏莛沒有隱瞞他,直說:“我爸過世了,我媽在北京。”

夏莛快大學畢業那年夏斐柯投資失敗,不僅耗光了存款,家裏的房子也被他拿去做抵押還債了。

同年,夏斐柯就因過度喝酒引發心梗去世了。

“抱歉。”他自覺觸碰到了她的傷口,連忙道歉。

夏莛卻笑笑,回他:“沒事。”

“哎對啦,”夏莛只是不想再繼續聊這個話題,便隨口換了個已經到她嘴邊的其他話題,說:“你前段時間在朋友圈發的那只小狗好可愛,是約克夏吧?”

盛闖嘴角噙笑應:“嗯,約克夏中的奶油金,我姐的。”

夏莛笑著說:“我還以為是你養的。”

盛闖卻突然用開玩笑的語氣問她:“小狗這麽可愛怎麽沒點個讚?”

夏莛巧妙回答:“下次一定!”

他不由得低笑出聲,問她:“你喜歡?”

“小狗那麽可愛誰不喜歡啊,”在跟盛闖相處的時候,夏莛不自覺地就放松了下來,也因此,無意識地向盛闖透露了她更喜歡奶白金的約克夏。

因為她主動告訴了他:“我覺得奶白金的最好看。”

夏莛說到這裏,還伸出手指戳了戳車窗,又繼續說:“奶白金約克夏很像現在窗外路邊的白雪,特別純凈漂亮。”

梧城昨夜才下了一場雪,今天整座城市銀裝素裹。

夏莛望著窗外還未消融的白雪,腦子裏閃過的都是可愛小狗約克夏,奶白金的顏色。

盛闖剛要說話,夏莛就嘆了口氣,“就是太貴了。”

盛闖又一次被她給逗笑。

怎麽能這麽可愛。

車裏正放著夏莛很喜歡的一首歌。

溫柔慵懶的女聲緩緩地唱著:“可怕的無助,是忽然把你想起……最最天真的謊言,是說要忘記。”[標註1]

夏莛有點意外地問:“你也喜歡這首歌嗎?”

盛闖直接說出了歌名:“《雨的秘密》。”

“我喜歡,”他說:“已經聽了好多年了。”

夏莛很驚喜道:“我也聽了好多年了!”

“這首歌不是溫嵐最熱門的歌曲,但是我好喜歡。”

盛闖問她:“為什麽喜歡?”

夏莛猝不及防被他問住。

她總不能告訴他,因為我聽這首歌的時候,總會想起你。

夏莛很聰明地回問他:“那你又是為什麽喜歡啊?”

盛闖沈吟了片刻,意有所指地回答夏莛:“因為有一個人喜歡,而我喜歡那個人喜歡的一切。”

他的話音落地之際,這首歌剛好唱到最後幾句:“雨把風囚禁的秘密,你把我遺忘在過去,所有不舍的葉落,請隨風而去……”[標註2]

夏莛,那個人是你。

別把我遺忘在過去。

看一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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