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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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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金(完)

十二歲的殳雷明白了。

不要執著不愛自己的人,不要把情愛看作人生唯一。

那天殳雷擦幹了眼淚,看著漸升的日出,問殳柏:“蕭叔叔給你寫了什麽?”

殳柏一摸口袋,發現紙條不見了,不知道丟哪裏去了,她寬大的手掌罩在脖頸上,無所謂地一笑:“誰知道啊,我就看見他擦了下嘴扔我口袋了。”

轟隆轟隆的海浪聲席卷著廣袤的天地,那一抹紫紅的雲漸漸橙黃起來。

殳雷先是楞了幾秒,然後放聲大笑。

她笑得太大聲,甚至讓殳柏覺得聒噪。

【老大,還是那句話。電影院裏你認真觀影,圖書館裏你認真學習,小樹林裏低頭散步,飯桌上你大口炫飯,別人金玉良緣你頭腦微圓。】

0711打游戲還不忘發出嘲笑的聲音。

殳柏懶得理它。

日子一天天過去,殳雷上了初中,書讀的越來越爛,頭發越染越花,寄宿制的校園一個月回家一次,每會都是不一樣的顏色。

“寶寶,不要傷害到身體了。”殳悅很擔心她的健康。

“沒事兒啊媽,植物染料。”

十六歲的殳雷一身痞子氣,鼻唇打著環臉上畫著妝,大波浪染著鮮血的色彩,吊稍t著眼睛乜人。

殳建冠在飯桌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李窈娜看見她手上美甲的鉆石,高興地說:“小雷喜歡這個?你婷姨那裏有一批新拍賣來的黃鉆粉鉆,外婆問她淘一點,咱們要帶就帶真的。”

“拿著,”殳鈴從衣服口袋裏翻出一個絲絨盒子,裏面是一枚很精致的骷髏頭戒子,“搭衣服。”

沒人會茍責她,沒人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哪怕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不學無術、游手好閑的壞女孩。家裏人也無條件支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是毫無保留的、自由的愛。

是殳柏曾經想要、現在他們才學會的愛。

半年後殳雷被叫了家長,她用帶著骷髏頭戒子的手握成拳頭打傷了幾個學生。

全家出動,到地方看見已經長成的少女站在角落裏,嘴角帶著淤青,一張畫著濃妝精致兇狠的臉,眼中是小獸一樣的陰鷙。

李窈娜撲上去摸她嘴角的傷痕:“……痛不痛?”

殳雷站在那,低下頭被她圈在懷裏,卻透過懷抱、媽媽和小姨擔憂的眼神,看見了安靜註視她的大姨。

當年有人問過她嗎?

她也被這樣愛過嗎?

應該有吧,但比起這樣的愛,人們肯定更願意用繩索束縛住她,像是用籠子關押兇猛的野獸。

因為看見別人欺負同級較弱小的孩子,所以殳雷沒有猶豫沖上去保護她。

私立中學的學生都非富即貴,但殳雷背後有殳家。

說得很惡劣的事件像是輕飄飄飛在肩膀上的羽毛,被一吹就拂開了。

臨走前,殳雷拉住了殳柏的衣角,快要四十歲的大姨仍然一身白襯衫牛仔褲,高挑纖細,眉眼微怠,鼻子裏很輕地發出一聲鼻音:“嗯?”

“大姨,”殳雷盯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我是你的驕傲嗎?”

殳柏摸摸她的腦袋,語氣散漫又認真:“幹什麽做我的驕傲,活好自己就行了。”

她用手勾著殳雷的肩膀,像小時候一樣親昵地蹭蹭她的頭發。

“這一次真是帥呆了。”

殳雷不是讀書的料,最後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家裏想要安排她去國外念個大學鍍金。

她拒絕了,她說要走自己的路。

自學吉他辦樂隊,零零散散組了個草臺班子,自己在外面打工,給人家刷盤子,去其他拳館裏打拳。

賺了的錢全砸在樂隊裏。

先後經歷了隊員背刺、主唱單飛、被人砸場,十八歲的殳雷在街頭看著水窪倒影出背著破舊吉他神情低落的自己。

家人總是勸她回家,回到那個完美的溫室,他們砸錢給她辦豪華樂隊,要讓世界上最大的體育場給她做表演場地,挖最優秀的貝斯手和鼓手,請歌唱大家做主唱。

全世界就可以圍著她轉。

但是殳雷不要這些。

她要像風一樣,在雨中彈奏,哪怕彈給自己聽,腳下是臟汙的雨水身旁是敲著破銅爛鐵的三腳貓鼓手,主唱唱著跑調的旋律。

就這樣,放肆、盛大、充滿生機。

演奏給全世界的雷雨,演奏給全世界的曠野和風暴。

全身被淋到濕漉漉的,雨水模糊視線,他們就這樣最快樂的表演,在末尾大聲歡呼。

她撥弄著生銹的琴弦,轉頭告訴隨意搖擺的貝斯手:“你知道嗎?我是在一個打雷又下雨的夜晚出生的!”

媽媽說,殳雷是上天送給她的禮物。

她和樂隊裏的貝斯手談戀愛了。

那個十八歲的雨季,總是啪嗒啪嗒不停的雨季,他們愛的轟轟烈烈。

在牙買加的街頭塗鴉,在法國的廣場合奏,在日本的地下樂隊肆意發揮。

每個纏綿悱惻的夜,充滿希望的晝。

暴雨裏親吻,雷電中廝磨。

最後在冬季的街頭分手。

這是殳雷自由的十八歲。

她似乎也變成了大姨那樣的人,倔強執拗,有時隨和淡然有時倨傲,但她不是誰的影子。

她就是殳雷。

過大年的那天整個殳家裝點的年味兒很濃,火紅的春聯貼的到處都是,窗花也有,燈籠也掛了,熱騰騰的白霧氤氳了窗戶內靜坐的家人。

“小雷什麽時候到?”殳婷十二歲,轉學回到國內讀書,曾在街頭和殳雷一起雨中狂歡,她懂她的熱愛與堅持。

殳建冠給小女兒拿了一個葡撻,“先吃點兒甜點墊墊,餓了吧?”

殳婷搖頭,看著殳悅怔然望著窗外的憂郁背影,“爸你別貪吃了,我們要等小雷。”

殳建冠:?

他轉頭看向妻子,妻子也露出不讚同的表情。

殳建冠:?

什麽啊,怎麽了,那不然?

大門被打開,一輛銀色的爛舊大眾發出轟鳴從外面駛入園子,是殳雷的愛車。

一輛她自己打工賺錢買的二手大眾。

很久沒見,她成熟了很多,眼型依舊和殳柏相似,彎彎著,眼裏時時盛著笑意,出落的秀氣漂亮,穿著黑色的皮衣,臉上的唇環和鼻環款式新穎。

她站在大門口,言笑晏晏。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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