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金（番外）

“嘶……”

她頭疼欲裂，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睛疼的睜不開。

“小雷，你醒了？”

向來優雅時尚，與家裏並不親近，有近二十年沒回過殳家的假千金殳鈴坐在床邊用溫柔關切的聲音詢問她。

“好點了嗎？”

她的眼眶紅通，也許是歲月催人老，眼角帶著細紋，溫和又美麗：“不要難過了，大姨她會在天上想念我們，沒準轉世投胎已經出生了。”

殳雷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她只是迷迷糊糊的覺得——自己這是重生了？

明明已經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藥，但老天還是給她開了玩笑。神經，能不能把活著的機會給有需要的人吶？

她只在五歲被葉特助帶回殳家的時候才見過一面殳鈴，那時候她拖著行李箱，穿著很漂亮的碎花裙，低頭看了她們一眼，什麽話都沒說。也永遠離開了殳家。

殳鈴看見她蒼白著臉不言語，以為她還在難過，眼淚也穿線珠子似的掉下來，她的聲音越來越艱澀，哭得很傷心。

殳雷眉頭一跳，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麽做。

更玄幻的事情出現了。

她在殳家布置著白綢的廳堂內看見了垂淚的母親。

恍神了一剎那。

有多久沒見過母親，十來年了吧。

被認回殳家的第一年她就在浴室裏割腕死了，印象中母親短短的頭發和總是臟汙的臉，很瘦很瘦貼著骨頭的皮肉。

但跪坐在地上的女人那樣漂亮、憂郁、細白的手抱著藍邊相框。

外婆外公也在哭。

她恍惚意識到。

這是誰的葬禮。

來了很多很多人，還有媒體要來報道，都一律被轟出去了。這樣大的家在殳雷眼裏第一次有了人氣。

殳婷不像上輩子那樣總把她當空氣，而是撲上來擁住她，用撕心裂肺的哭聲喊著：“小雷……我沒有大姐姐了……”

葬禮的主人是殳家長女，在殳雷印象裏上輩子早夭的殳柏，她沒見過這個大姨。

或許是平行世界吧，那一切都有了解釋。

應付完莫名其妙的一天，她回到自己的房間。

原本應該在三樓的臥室被改在六樓，很大的房間，打通了三面墻，有許多她沒有見過的小擺件，很幼稚的積木和模型擺了兩個大展櫃。

還有一套被貢在游戲桌上的紅色拳套。

很多很多的合照，總是懶散垂頭的女人有一雙黑藍色像是混血兒的眼眸，沈沈浮浮著神秘的色彩，帶著鋒利的美貌，長發卷著披散在肩頭。

她癡了，用手去摸那張合照，十歲模樣的她笑得開懷又邪惡，正扯著女人的臉做出鬼臉。

一起打拳擊，一起拼模型，一起游泳，一起旅游，一起在海灘上撿破爛，墻上還貼著“殳雷下半年零花錢自願給殳柏買煙”的保證書。

地毯上亂丟的各種打火機，空氣中猶未散去的晚香玉氣味。

這裏處處是另一個人的痕跡。

上個月中旬，她像往常一樣揣著褲兜，頂著一張冷淡美麗的臉，站在大橋等車。

因為看見有人不慎掉入大橋下湍急的河流，義無反顧地跳下去，明明自己打拳摔折的腿才打上石膏沒兩天，周圍的人都在呼喊，只有她還是那麽笨，拐子一扔就跳下去。

見義勇為，多光明的詞匯。

她卻永遠留在那條冰冷的河流。

連屍體都沒找回來。

殳雷翻遍所有地方，找到枕頭底下被藏的很好的一封信，上面還帶著淚痕，是半年前她過生日的時候收到的。

落款人是殳柏。

【禮物是你可以繼承我的越野車，我同意了。】

殳雷看著，突然笑起來，淚水湧動著滑到嘴角，她嘗到了鹹澀的味道。

無端的，心裏冒出一句話。

開了二十多年了，還好意思給我繼承。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到那個人的聲音和表情。

這個世界的殳雷可真幸福啊。

她把她教的那麽好。

那麽勇敢無畏，那麽自由清醒。

是空中盤旋飛舞的鷹隼，不是籠中光鮮的金絲雀。

真想、

再看看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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