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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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個麗日當空的天氣出發, 天藍得像Windows xp自帶的屏保一樣，萬裏無雲，這是屬於秋天的特色。
除此之外, 西寧的氣候偏幹燥, 到這個季節就更加, 梁寧希一個在南方待慣了的水靈姑娘這段時間有一些水土不服。
陸應和也一樣，他剛剛一口氣幹了半瓶水, 說是嗓子幹癢難受。
老太太沒太大感覺, 她在外走南闖北慣了, 且本身就是北方人, 除了四肢不利索以外, 狀態極好，車窗開著, 她臉上揚，迎著天空在享受風的沐浴。
車上放著音量極低的歌曲, 迪克牛仔的，沒顯示歌名，也不知道是什麽歌。
“把頭伸回來。”陸應和平聲說了一句。
整輛車就開了後面一扇窗，這話對誰說的，顯而易見。
梁寧希坐在副駕往後看了眼。
老太太果然沒聽，還那個姿勢，並且反哼了一聲。昨天祖孫倆吵架了，就因為老太太想吃炒米粉, 還非要加麻加辣，陸應和不同意, 所以此刻兩人關系還僵持著。
她沒管，這一塊兒路況還可以, 就任由老太太去了。
手背手心全是幹巴巴的，梁寧希手捏著軟管擠出護手霜來抹，順便偏頭問主駕上的人：“你要不要來點兒？”
陸應和還是視線對著前方，也不搭話。
“不要算了。”梁寧希眼神收回去，剛要擰好蓋子，這時卻從左邊遞過來一只手。
“誰說不要？”那手晃了晃。
“真稀奇。”她嘖一聲。
因為每回他陸應和都拼命拒絕，說是這護手霜的味道不好聞。
他們來得著急，行李本身帶得不多，更別提能有多全乎了。
梁寧希是在酒店樓下的一家小超市隨便買的這支護手霜，牌子她沒見過，一串英文，香精味特濃郁，滋潤度也不高，所以才要隨時補塗。
“少抹一點。”他不忘囑咐。
“嗯。”
梁寧希拉過他手時才發現原來是手都幹得有些蛻皮了，她往手背摸了摸。
“這麽糙，”她吐槽，順手打一下，“讓你挑剔。”
她把多餘的一點兒先擦他手背上，抹勻後想再擠出一點兒來時，後座突然不平靜了。
老太太“啊”一聲叫出來。
頭保持著那個向外的姿勢，但在盡力往外伸，“誒！帽子！我帽子！”
她卷曲的頭發全亂了，藏藍色針織帽呈一道弧線飛出去，手臂想伸出來，卻沒法控制，只能一味喊。
梁寧希和陸應和被她嚇一跳。
老太太的喊聲跟打雷沒區別，咋咋呼呼。
“停停停！快停！”
這是條盤山公路，後面還串著幾輛車，陸應和沒法當即停下，從後視鏡裏觀望一會兒才停穩，這輛坦克300是他們租來的，車行的人說走大環線的話租這車的人最多。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容易讓人犯暈。
梁寧希跑了好遠才把帽子重新撿回來，一輛卡車恰在這時疾馳而過，沖她吼了句，“找死啊！”
本來就胃裏不舒服，現下更是氣一重接一重。
老太太覺得抱歉，任梁寧希給她帶上帽子，頭再也不往外伸了，甚至主動要求關上了車窗。
於是就此規矩了一路，呼嚕聲都冒了出來。
“就是作。”陸應和等人睡著了冒出一句。
梁寧希腦子裏還在想被人罵的事，沒搭理他，直到胳膊被搡了搡。
扭頭一看，陸應和臉色不大妙。
車已經被他停穩在路邊，盤山公路一路向上，天變得更加蔚藍無邊，遠處山脈連著山脈，成一條連綿不盡、上下起伏的曲線。
“沒事吧？”梁寧希感覺他這表情是想吐。
話音剛落，手被他撣掉。
正不解時得到答案，“臭。”
但他這樣不全然是護手霜的怪味導致，早晨到現在，他大概已經開了五個小時的車，估計是上了高海拔，有些不適。
梁寧希讓他坐副駕，“我開。”
陸應和一臉將信將疑，“你行麽？”
“怎麽還看不起人呢？”梁寧希拉手剎，踩油門，“你就睡會吧。”
她強行讓他閉上眼，盤山公路還看不見盡頭，後面有車超過來，喇叭聲滴滴直響。
……
除了老太太，他們倆都被送進了醫院急診。
一人一張病床，老太太坐著輪椅在中間。
梁寧希先醒了，頭還是暈得發狠，胃裏也空蕩蕩的，只依稀記得自己正開車，旁邊山體的落石猝不及防地滑下來，她手忙腳亂，此刻都記不清自己當時踩的究竟是剎車還是油門。
只有前擋風玻璃破碎時給予的沖擊感還在眼前。
手臂不能動，有很強烈的燒痛感，皮膚像是在被不停地往外撕扯，她低頭，發現左手上被打上了石膏，手指上有各種大小不一的破皮傷口。
老太太在哭，周圍也有一圈人的吵鬧聲。
她看著老太太，用能活動的那只手撐著上半身起來，心臟卻在止不住地狂跳。
“怎……麽了……”
還沒等老太太回答，她已經先看見陸應和，脖子上有玻璃片的擦傷，眼睛闔著，嘴唇緊抿。
老太太哭得更狠，這時，窗外已經明月疏朗。
*
從青海又回到了北林，仿佛呆在西寧的那半個多月像場夢一樣。
梁寧希覆工了，見到了許敏玉，她也被調來了綠雲，二人又成了同處一個部門的同事。
公司樓下新進駐了一家簡餐館，她食欲不振，原本不想吃，卻被許敏玉硬拉著去了。
“人是鐵飯是鋼，”許敏玉把t服務員送來的一盤奶油意面先放她面前，“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懂不懂？”
這人每天像打了雞血，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動力。
“我和你說，”許敏玉興致勃勃，“……”
梁寧希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坐著望天，心頭有百感冗雜在一塊兒。
這時，卻在視線裏來了個人。
許敏玉看她分神，用手掌在她眼前晃，卻被扯下來。
“看什麽啊？”
因為她們坐的這個位置靠的墻面是弧形狀的，許敏玉得稍微越身才能有和梁寧希一模一樣的視角，但她這樣撐著太累，索性站起來，二人坐在同一邊。
“這人……”
她欲言又止。
梁寧希卻點點頭。
窗外站在遠處的人是陸應協，還有她曾見過的兩個兇神惡煞的小混混。
之所以叫小混混，是因為陸應協告訴過她他們的身份，無業游民，愛賭博和炒股，上回找他就是為了要錢。
她看到的那回，並不是他們第一次來向陸應協討要錢財了。
當時她問：“為什麽不報警？”
陸應協沒給她回答。
秋末了，路過的人都裹緊了外套，更有甚者，輕薄羽絨服都已經換上，風很大，雖不及在西寧時的，但樹葉都張牙舞爪地搖晃。
許敏玉抻著腦袋在感嘆：“你說怎麽能有人四十歲了還能這麽帥呢？”
接著又搖搖頭，“就是可惜了。”
梁寧希發現三個人已經走遠了，他們上了一輛車，車牌號看不清，但車標看得見，是輛舊款的寶馬x1。
不是陸應協的車，應該也不是那兩個人的，因為誰都沒上主駕，開車的另有其人，卻不知道是誰。
待車尾完全消失，梁寧希才抿上一口水，“為什麽可惜？”
許敏玉坐了回去，還跟以前一樣的說辭，“斷了一條腿呀。”
據陸應協所說，那條腿的殘廢的確是出車禍導致的，只是當時究竟是個怎樣的具體情景他沒描述，只有當梁寧希質問他是不是真為了護住陸應和才受傷時，他給予了肯定。
梁寧希想到一會兒還得和陸應協通個電話，他們約定了要定個時間，他會帶她去趟陸家。
“希希？”
“餵！”
梁寧希拉回神思，發現許敏玉一臉不悅，“怎麽老走神。”
“抱歉。”她笑笑。
下一秒，桌子咚一聲。
“你幹嘛？”
許敏玉手覆上她額頭，“你該不會是得什麽病了吧？”
“？”
“你什麽時候會和我說這兩個字了？神經啊！”許敏玉白一眼。
梁寧希默不作聲，這兩天她挺奇怪的，還總做噩夢。
她搖搖頭，“快吃吧，吃完我得回去睡會。”
“也是，”許敏玉說，“你的黑眼圈都快要掉下來了。”
餐館裏人很多，不少熟悉面孔，有人路過和她們打招呼，一個高瘦的男人，帶著眼鏡。
許敏玉手攔著半張臉沖梁寧希使眼色。
梁寧希懂她是什麽意思，這人最近在追求許敏玉，可許敏玉不喜歡。
待人走後，梁寧希才說：“小梁人不錯，怎麽就看不上？”
許敏玉切著牛排，“不夠帥。”
“上次那個彭醫生呢？”
“他呀，還行吧。”
“試著處處？”
許敏玉砸吧一下嘴，“算了吧。”
……
回到公司的時候時間還早，梁寧希有單獨辦公室，她支開床想睡會，才發現腳下踢到東西，是一個木盒子。
差點忘了，老太太交代她的事還沒辦。
木盒子裏是那只從西寧帶回來的碗。
回憶就是這樣，覺得難割舍時巴不得捧著可以寄托情感的東西久久不撒手，可想通了也就在一瞬間。
昨天她去醫院，老太太把這個盒子給了她，讓她帶到西漾墓園。
“不一起去？”
老太太眨了眨眼，“算了，怕觸景傷情。”
明天去吧，她想。
被子一搭上，她就睡了過去，接著，又做夢了。
夢裏，有陸應和。
她夢見他們在茶卡鹽湖，具體的場景都來源於網絡圖片，那次，西北大環線沒能走成。
碧綠而翠瑩瑩的湖面，湛藍的天，他們相互依偎，共同享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景。
這就是夢境全部，一聲急遽的開門聲把夢撞得支離破碎。
睜眼：“梁總監，有人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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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和也一樣，他剛剛一口氣幹了半瓶水, 說是嗓子幹癢難受。
老太太沒太大感覺, 她在外走南闖北慣了, 且本身就是北方人, 除了四肢不利索以外, 狀態極好，車窗開著, 她臉上揚，迎著天空在享受風的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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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和還是視線對著前方，也不搭話。
“不要算了。”梁寧希眼神收回去，剛要擰好蓋子，這時卻從左邊遞過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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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回他陸應和都拼命拒絕，說是這護手霜的味道不好聞。
他們來得著急，行李本身帶得不多，更別提能有多全乎了。
梁寧希是在酒店樓下的一家小超市隨便買的這支護手霜，牌子她沒見過，一串英文，香精味特濃郁，滋潤度也不高，所以才要隨時補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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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梁寧希拉過他手時才發現原來是手都幹得有些蛻皮了，她往手背摸了摸。
“這麽糙，”她吐槽，順手打一下，“讓你挑剔。”
她把多餘的一點兒先擦他手背上，抹勻後想再擠出一點兒來時，後座突然不平靜了。
老太太“啊”一聲叫出來。
頭保持著那個向外的姿勢，但在盡力往外伸，“誒！帽子！我帽子！”
她卷曲的頭發全亂了，藏藍色針織帽呈一道弧線飛出去，手臂想伸出來，卻沒法控制，只能一味喊。
梁寧希和陸應和被她嚇一跳。
老太太的喊聲跟打雷沒區別，咋咋呼呼。
“停停停！快停！”
這是條盤山公路，後面還串著幾輛車，陸應和沒法當即停下，從後視鏡裏觀望一會兒才停穩，這輛坦克300是他們租來的，車行的人說走大環線的話租這車的人最多。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容易讓人犯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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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胃裏不舒服，現下更是氣一重接一重。
老太太覺得抱歉，任梁寧希給她帶上帽子，頭再也不往外伸了，甚至主動要求關上了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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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梁寧希感覺他這表情是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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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寧希讓他坐副駕，“我開。”
陸應和一臉將信將疑，“你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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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青海又回到了北林，仿佛呆在西寧的那半個多月像場夢一樣。
梁寧希覆工了，見到了許敏玉，她也被調來了綠雲，二人又成了同處一個部門的同事。
公司樓下新進駐了一家簡餐館，她食欲不振，原本不想吃，卻被許敏玉硬拉著去了。
“人是鐵飯是鋼，”許敏玉把t服務員送來的一盤奶油意面先放她面前，“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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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說，”許敏玉興致勃勃，“……”
梁寧希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坐著望天，心頭有百感冗雜在一塊兒。
這時，卻在視線裏來了個人。
許敏玉看她分神，用手掌在她眼前晃，卻被扯下來。
“看什麽啊？”
因為她們坐的這個位置靠的墻面是弧形狀的，許敏玉得稍微越身才能有和梁寧希一模一樣的視角，但她這樣撐著太累，索性站起來，二人坐在同一邊。
“這人……”
她欲言又止。
梁寧希卻點點頭。
窗外站在遠處的人是陸應協，還有她曾見過的兩個兇神惡煞的小混混。
之所以叫小混混，是因為陸應協告訴過她他們的身份，無業游民，愛賭博和炒股，上回找他就是為了要錢。
她看到的那回，並不是他們第一次來向陸應協討要錢財了。
當時她問：“為什麽不報警？”
陸應協沒給她回答。
秋末了，路過的人都裹緊了外套，更有甚者，輕薄羽絨服都已經換上，風很大，雖不及在西寧時的，但樹葉都張牙舞爪地搖晃。
許敏玉抻著腦袋在感嘆：“你說怎麽能有人四十歲了還能這麽帥呢？”
接著又搖搖頭，“就是可惜了。”
梁寧希發現三個人已經走遠了，他們上了一輛車，車牌號看不清，但車標看得見，是輛舊款的寶馬x1。
不是陸應協的車，應該也不是那兩個人的，因為誰都沒上主駕，開車的另有其人，卻不知道是誰。
待車尾完全消失，梁寧希才抿上一口水，“為什麽可惜？”
許敏玉坐了回去，還跟以前一樣的說辭，“斷了一條腿呀。”
據陸應協所說，那條腿的殘廢的確是出車禍導致的，只是當時究竟是個怎樣的具體情景他沒描述，只有當梁寧希質問他是不是真為了護住陸應和才受傷時，他給予了肯定。
梁寧希想到一會兒還得和陸應協通個電話，他們約定了要定個時間，他會帶她去趟陸家。
“希希？”
“餵！”
梁寧希拉回神思，發現許敏玉一臉不悅，“怎麽老走神。”
“抱歉。”她笑笑。
下一秒，桌子咚一聲。
“你幹嘛？”
許敏玉手覆上她額頭，“你該不會是得什麽病了吧？”
“？”
“你什麽時候會和我說這兩個字了？神經啊！”許敏玉白一眼。
梁寧希默不作聲，這兩天她挺奇怪的，還總做噩夢。
她搖搖頭，“快吃吧，吃完我得回去睡會。”
“也是，”許敏玉說，“你的黑眼圈都快要掉下來了。”
餐館裏人很多，不少熟悉面孔，有人路過和她們打招呼，一個高瘦的男人，帶著眼鏡。
許敏玉手攔著半張臉沖梁寧希使眼色。
梁寧希懂她是什麽意思，這人最近在追求許敏玉，可許敏玉不喜歡。
待人走後，梁寧希才說：“小梁人不錯，怎麽就看不上？”
許敏玉切著牛排，“不夠帥。”
“上次那個彭醫生呢？”
“他呀，還行吧。”
“試著處處？”
許敏玉砸吧一下嘴，“算了吧。”
……
回到公司的時候時間還早，梁寧希有單獨辦公室，她支開床想睡會，才發現腳下踢到東西，是一個木盒子。
差點忘了，老太太交代她的事還沒辦。
木盒子裏是那只從西寧帶回來的碗。
回憶就是這樣，覺得難割舍時巴不得捧著可以寄托情感的東西久久不撒手，可想通了也就在一瞬間。
昨天她去醫院，老太太把這個盒子給了她，讓她帶到西漾墓園。
“不一起去？”
老太太眨了眨眼，“算了，怕觸景傷情。”
明天去吧，她想。
被子一搭上，她就睡了過去，接著，又做夢了。
夢裏，有陸應和。
她夢見他們在茶卡鹽湖，具體的場景都來源於網絡圖片，那次，西北大環線沒能走成。
碧綠而翠瑩瑩的湖面，湛藍的天，他們相互依偎，共同享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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