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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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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

“你剛說什麽了?”梁寧希進車問她。

“我?”張曉系安全帶再發動車子掛擋, 一臉茫然無知的樣子,“沒說什麽啊,你聽錯了吧。”

漫展開在新天地廠區, 周圍交通有些紛繁覆雜, 繞行了一圈, 車子才拐進平直大道,最後一路到機場的地下車庫。

她沒過分糾結張曉那句自言自語, 下車, 提行李箱。

“車怎麽辦?”

“我爸會叫人來開。”

她倆提的箱子都只有20寸, 可以隨身帶上飛機, 不需要辦理托運, 二人直奔了安檢處。

回程票張曉一力包辦,說是謝她陪著相親。

梁寧希雖覺得這過程自己沒出什麽力, 但秉持著能薅好友一分羊毛是一分的原則,也沒假惺惺地客氣。

貴賓休息室裏安靜, 她中飯沒吃,要了一碗幹拌面。

“你怎麽這麽愛吃面?受不了你。”

梁寧希聽著也不辯駁,用粉餅的鏡子去檢查嘴角的那一塊血痂,她起床洗臉時不註意蹭了一下,現在還有些刺痛。

“誒,你知不知道我這怎麽回事?”

除非臉磕地上,要不然實在想不出這兒怎麽會受傷。

哦,還有一種可能, 她咬了自個兒一口。

張曉稍一擡眼,接著“哇哦”了一聲, 落在梁寧希眼裏,覺得她非常怪誕。

“看我受傷, 你還挺高興?”

“那沒有,”她在手機屏幕上扣字,防窺屏避得死死的,才回答,“估計被誰咬了吧。”

梁寧希頓時腦海裏浮想聯翩,越記不清事的時候人的想象力就越豐富。

酒吧,各處是年輕男女,燈紅酒綠,她當時和張曉坐在吧臺閑聊喝酒,旁邊有人和她搭訕過。

人一下就變得恐慌:“我該不會和那大學生……”

張曉頓時笑了出來,這時幹拌面也送上來,端放在她面前。

“謝謝,”她對服務人員說,又看張曉,“笑什麽?快跟我講,到底有沒……”

“沒有沒有!”

張曉手機震了下,她看一眼消息又擡頭,“你喝點酒是真沒記性,我逗你玩的好了吧?你就是不小心撞到桌角了。”

“……”

她安心了。

“你還想老牛吃嫩草,那大學生風華正茂,膚白唇紅,活脫脫小白臉帥哥,輪得到你?後來跟人家要微信的排長龍呢。”

梁寧希剛想問一句真假的,就看這人頭又低下去,今日可真忙,手機消息沒斷過。

“你把你那微信消息提醒關了,鬧騰。”

張曉正起勁地往屏幕上扣字,尖長的美甲劈裏啪啦,動手把按鍵一撥,“我出t去一趟。”

“去哪兒啊?一會兒登機了。”

“馬上回。”

*

陸應和正在新天地的廠區看木料,這兒太鬧騰了,樓下廣場和大廳是漫展,處處是各類他看不明白的奇裝異服。

禧力那項目設計裏有一片壁障制作難度大,這兒有一件展銷品正合適,就是對外不流通,非得現場來看。

正好於若芳前段時間給他發了幾條微信。

首先是寒暄,問問近況以及身體健康。

後來才點明中心,想要約他見一面。

具體什麽事一概沒說,不過他直覺一定與梁寧希有關。

對於她,他還是存有抑制不住的好奇。

他以為,她遇到了什麽事,或許還很棘手。

畢竟,有些事林檬不見得會告訴他,或者說,梁寧希也不見得會對旁人說起。

面對她,總是毫無辦法的。

這段時間,他有意躲著她,可每每看到她的電話,每每在工作室二樓睇到她在樓下擡頭的身影,心依舊會產生抽搐感。

那是不舍,是眷戀。

他有時也會想問問,那三年裏,她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忍受會比邁進一步更叫人痛,那是一道道鞭子抽打在身上,令人血肉模糊。

到海洲的那天晚上,他主動給於若芳打了一通電話,隔天見了一回面。

我還是喜歡他。

“希希是這麽對我說的。”

這句話從對方母親的口中聽到,很怪異,卻也格外真誠。

他其實對這一事實已經了然,他知道他們是相愛的,但有時候依舊不敢信。

再接著,便是看她醉得不省人事。

他難得接了一回電話,那頭卻是張曉,立馬給她報了地址,而後催促,“陸老板,你來接她吧。”

上回在慶南是他喝醉,這回角色卻對調。

抱去車上的一小段路,懷裏人不安分,一會兒嚷嚷著要下來,一會兒又勾著他脖子不放。

他拍拍她手,“松一松,上車。”

路邊還有從酒吧裏陸續走出來的人,街景美好,有櫻花樹墜落花瓣,鋪作花海。

她的手只在他從右邊車門繞到左邊上車時乖巧了幾秒,又纏了上來。

喝的是甜酒,氣息懸在他鼻尖,他偏轉腦袋,“坐好,我送你回家。”

但很顯然,和這樣一個被酒精沖昏神智的人是無法交流的。

闃寂的夜,她控制著要他與之面對面。

“陸應和。”

“嗯?”

還未來得及反應,眼前大半個身子已經從副駕越了過來,意識昏沈的人不知自己在做什麽,黑夜之中,過近的距離導致他看不清她發燙的臉,她手滑到了不該觸及之處,又向上,他穿了件襯衫,扣子整整齊齊,那手卻不規矩胡亂地撥弄。

他捉住她:“別扯了,乖。”

可這句話起不了什麽作用。

那手逃脫出來,另一只纏住他脖頸的手還卷著。

緊接著,舌尖竄入口腔,陸應和短暫發懵,要退離卻無法,齒關被碰撞。

氣息很深,很沈,讓他避之不及,失去理智。

空間逼仄,他們在樹影下,不會有人看得見。

就這一回,他想,最後一回。

想念是這世上最無解的東西,會隨著那個對象出現在眼前而漸漸放大,讓人忘記思考。

她什麽也不會記得,這是他對她的了解。

這個角度,只要座椅靠後,他可以很好地將她的身體完全撈過來。

你先招惹的。

他明明清醒卻又像酒醉,將人固定在自己身前,用更大的力度去索取呼吸的交換,和上回不同,懷中的人也在極力給予回應。

她此時身子是軟的,舌尖似乎有意繞圈,但又被他勾回來吮著,掠過的唇也是軟的。

還有,指尖也軟,不知何時從他衛衣下擺溜進去。

他幾乎是被觸到開關似的醒轉,要抓她手出來,可偏偏遇到反抗,偷溜進來的手像一條全身光滑的魚,輕松地掙脫,繼而拐到另一個方向,用魚尾蹭啊蹭。

“梁寧希。”他在喘息之間喊她,奈何又被她堵住無法開口。

正想再說話,可剛蹦出一個希字,懷中的人捂著嘴皺眉頭。

胸前一陣劇痛,可他也顧不得自己,趕忙開燈來看,才發現她唇角有一點紅。

仔細檢查。

幸好,只是擦破了皮。

“讓你鬧。”他把血跡擦去,深呼吸,平靜了許多。

人終於老實了,主動回了副駕。

不過,也沒那麽乖,她醉了酒還記得要和他置氣,車內很沈重地響起她的哼聲。

被逗笑。

“到底誰的錯?你把我弄痛還沒跟你算賬。”他捏著下巴扭過她臉,抓緊這最後的機會,覆在她唇上輕吻,甚至有意落到唇角,將銹腥味一同收入口腔。

手在他手心裏,在親吻時指節相貼。

“我愛你,真的。”

接著一路安靜。

……

張曉的微信是他昨晚主動要的,還是害怕梁寧希下回再有這樣在外醉酒的事,他不放心。

誰知道這人竟向他匯報起行程來。

一個定位赫然出現在屏幕,正是新天地廠區,估計是於若芳對她說的自己這幾天都在這兒辦事。

只是他看見的時候,她的另一條消息已經發了過來。

[我們走了,沒有碰見,太可惜了。]

她應該是真的很想撮合他們在一起。

他回覆:[她看著怎麽樣?]

張張張:[挺好的,點了份幹拌面,正等著呢。]

幹拌面,她從前教過他拌調味料,“芝麻油是精髓,但你別倒太多了,不然太油。”

陸應和:[別和她說我在這兒。]

負責人在與他介紹木料,“肯定合適呀,你要做環形壁障,這種易塑型的很符合要求。”

電話於此時回進來。

剛剛他打過去時那頭沒接通。

“陸老板?”

“稍等一下,”他與負責人擡擡手表示抱歉,接著退到一邊安靜處,“別和她說我來了海洲。”

“我知道,我看到消息了。”

那頭有機場報航班信息的廣播聲,張曉從那頭嘖一下,“但是你們之間有什麽過不去的呢?要不回北林見一面,好好把問題解決一下?”

他猜到梁寧希會把一些事藏起來,她哪怕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也會守著他的秘密。

“再說吧,這兩天謝謝你,”她有好友、有家人,都能陪在她身邊,他笑了下,“我先掛了,這兒還在忙。”

他又回去和那負責人交談,木料的價格超出預算,要了張名片後,他同向來再聯系。

約在禧力公司的休息室,“如果你要選用這種木料,那麽其餘布置也得跟著改,否則很難統一風格,你看這兒,壁障環過去,可以有一些切割感,線條看著會更美觀。”

……

二人開了一個長達半小時的短會。

日上三竿,中午了。

孫靜要他今天回去一趟,陸應協也在,有些事,的確得掰扯清楚。

“我們會綜合考慮一下的,最遲後天,商量一個明確的方案來。”

“行,那我先走了。”

向來把他送到門口,卻突然眼眸一擡,問了個問題:“你倆怎樣了?”

“那你就管不著了。”

也不知道怎麽會說出這種話,陸應和自嘲一笑,驅車回工作室。

陳濤則今天把陳毅貝帶了過來,小家夥在他辦公室玩那架飛機模型。

“好玩嗎?”

“幹爸!”奶貝轉頭看見他興奮地撲進他懷裏。

頓幾秒,“幹媽呢?你怎麽天天不和幹媽一起?是不是在家等你?”

陳濤則立馬給他拎走了,“外婆要接你回去。”

辦公室裏頓時響起哭聲。

“……”

“……”

陸應和:“他還是這麽怕他外婆?”

……

但小家夥一語成讖。

晚上回去時,梁寧希那雙如玻璃水珠的眼睛就在他對面,在旁邊是陸應協。

他的腿還沒進門就已經開始發抖,身體筋脈相連,被關冷庫時的那種僵硬感從五臟六腑傳出來。

梁寧希。

他想叫她名字,卻發不出音調。

暖黃光線包圍著整個空間,溫馨和睦自然,可他眼裏只有一片昏暗色彩,誰也沒發現他的異樣。

孫靜看起來很高興,迎他進去,又熱情介紹,“來,阿和,你哥女朋友。”

那是一雙雙笑眼,她混在其中,竟讓他恍惚之中分辨不清是誰。

手心裏的汗一層推著一層,推杯換盞,言笑晏晏,終是忍不住。

桌子被拍出重響。

“陸應協!”

碗碎在地上,像是劃過昏暗的雷電。

她的嘴唇在翕動。

又是一樣,孫t靜拉他,陸明峰瞪他,“你又發什麽神經!坐下!”

“阿和!”

只有梁寧希,他的眼裏只有梁寧希。

他最怕被她看穿的東西,全部都要潰敗,她站在噩夢的那一端,與他沈沈對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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