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弄

關燈
戲弄

梁寧希聽到這話, 覺得沒頭沒腦的,好笑極了。

“你沒事兒吧?”

她手一動,帶著從前的慣有反應想去量他腦門體溫, 幸虧理智上覺得不妥, 沒貼上去。

不成想, 嬉皮笑臉之間,她手想放下來時卻被陡然抓住。

二人所在的位置有棵枝繁葉茂的常青樹, 枝葉間不停相互鬥爭發出響動。

她被懟著向車門越靠越近時腦子完全呈了一片空白, 連笑容都僵硬了。

陸應和還穿著白天那套松散到不行的黑衣黑褲, 裝扮是懶的, 可目光卻異常迥然, 她被捉了手抵在車門前,他的臉就在咫尺遠近之間, 連呼吸都快要能夠交換。

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你要幹嘛?”她趕忙捂住自己嘴巴。

那天回去之後她記起來了。

是她從前說的——“你親親我,我就不生氣了。”

她甚至還教他可以用強吻的方式來哄人。

當時怎麽說的現在就怎麽後悔,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別用這招!”

她無奈地看他,手腕在他掌心抽了抽,卻無濟於事,於是只能用眼神警告他。

可陸應和無所畏懼,他直勾勾與她對視,仿佛要攫取其中一切,不容她反駁。

她心臟控制不住在左胸膛裏跳躍,然後就聽他低沈地問:“這招是哪招?……是這樣?”

梁寧希嚇到錯愕, 陸應和的腦袋在她眼前清楚地湊近,接著, 手指傳來一陣極清涼的觸感,他的嘴唇在她的指關節處停留了那麽一秒。

“陸應和!”她瞪大了眼睛在掌中喝出悶悶的一聲。

陸應和卻唇角一勾, 他退離半分,促狹笑了,“捂著幹嘛?”

這人指定又犯病。

“你把我放開!”梁寧希都不敢看他了,人要掙紮著出去,卻發現手腕被抓得更緊,他把她右手往自己身後拉著,已經貼上了他的腰部。

這姿勢落在他人眼裏,估計格外暧昧。

陸應和不松,手掌完全圈著她的腕骨,“我說認真的,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你給我做哪門子三啊?

“不怎麽樣啊,我不要!”

他不罷休,她便只能用蠻力了,腿幹脆利落地擡起,正正好就踢在那最吃痛的位置。

陸應和喉腔發出一陣悶哼,她趁著機會立馬溜出去。

跑到兩米開外了她才回頭,“別再來找我!”

……

她是真有些生氣了。

從她回來那天開始,這人就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甚至都開始分辨不清他究竟是想要如何了。

如果是厭煩她、討厭她,那麽大可不必再來招惹,但如果是還想要覆合,那依靠這種方式是什麽意思?

她想要的是一個坦誠以對的態度,而不是這種戲弄和無名的撩撥。

而且,他口中那四個字指什麽?

她真的不明白。

單元樓裏燈光熾亮得多,燒得像白晝,她t盯著數字屏,懊悔今天不該讓他送自己回來,更懊悔自己沒有在門診樓下拒絕明奶奶。

要不是她被明奶奶感恩戴德地邀請到胡同吃了頓飯,就不會有晚上這出。

電梯和單元樓大門中間有一扇透明玻璃墻,她從那扇墻裏看出去,陸應和還在車門外站著,人幾乎要融進黑夜裏,明明半分眼神光也看不清,但她總覺得他的視線是向裏投射過來的。

林檬家在13樓,走樓梯上去也不現實,她只能祈禱他快走,所幸的是,他真沒跟進來,在一秒過後上了車。

終於松了一口氣。

此時等電梯的不止她一個,還有個樓下的女鄰居,她進來的時候這鄰居已經在電梯口站著。

數字屏顯示停留在17樓,遲遲不下來。

並肩站在一起等待,似乎不打個招呼說不過去,她揚了揚下巴以及微笑來代替言語上的招呼。

或許是看到梁寧希面色潮紅又在嘆氣,那女鄰居看了她一眼,頗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覺。

但還是開了口,她指指玻璃墻外已經開走的白色轎跑特八卦地問:“那是你男朋友麽?”

梁寧希和這個鄰居不熟,說認識也是因為這鄰居家也有個和陳毅貝差不多的孩子,偶爾她們能在樓下的游樂場碰見。

但她不大喜歡這個人,她的小孩欺負過陳毅貝,她倆還因此吵過架。

林檬也說過,她們寶媽聚會時都不願意帶她,她太大嘴巴,愛把別人私事向外說。

八卦的人屬性也是有區分的,許敏玉是那種特別有分寸的,而眼前的這位,恐怕有些不同,她聽林檬吐槽過,這人將她與陳濤則的年齡差大肆宣揚,整得她現在出去,別人逢她就問她家那位小弟弟在哪挖到的。

“也沒差幾歲啊,至於嗎?說的好像姐弟戀犯了法,有違天道一樣。”

這是林檬的原話。

所以梁寧希在搖頭否認之後立馬醒轉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女鄰居的詢問要比她的解釋來得更著急。

她一聽不是男朋友,興頭更高漲,手比劃著:“那你們……”

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梁寧希想也知道她是把該看的不該看的全看盡了才會如此追問。

剛剛那畫面估計真的挺不可描述的。

雖說她馬上就得搬家了,她完全不必去和她多說什麽,可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像模像樣地嘆口氣,“姐,你就別說了,剛剛我們就是在吵架,你就當沒看見好不?”

女鄰居也深知二人的關系並不深入,她得知是男女朋友後便覺無趣,電梯前的寒暄及此為止,點了點頭,再沒追問下去。

數字屏上的數字終於在此時從17漸次向下遞減,梁寧希摸出手機來給林檬發消息問她到家了沒有。

早上,林檬帶著陳毅貝出門,說是去一位住山裏的朋友家挖筍,晚上不一定會回來,如果不回,陳濤則會去山裏找他們匯合。

女鄰居和她一塊進電梯,二人也沒什麽可再閑談的,旁邊那個之前在游樂場囂張跋扈的小孩今日倒是收了性子,乖巧得不像話,估計是嘴上那根棒棒糖起了作用。

只是她在他們從電梯到達了12樓走出去時,隱隱約約聽見了那小男孩說了一句話:“媽媽,我想了下,剛剛那個阿姨就是在和帥叔叔親嘴,那阿姨甚至還摸了叔叔的屁股。”

“……”

屋內果真是漆黑一片,林檬的消息恰在這時緩沖了之後收取進來。

檸檬樹:[大概率不回。]

行吧,梁寧希回了個好過去。

她撳亮了燈換上拖鞋,進房間拿了換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春天的夜風帶著絲絲涼意,從浴室窗露出的一點點縫隙裏鉆進來,她把卷簾放下來,這個角度恰能看見陸應和剛停車的位置。

路燈隔著樹影往下打光,形成一抹斑駁的光圈。

算了,米已成炊,都被誤會了還能怎樣。

她現在在意的是剛才他說的那句話。

可從水流聲起一直到水流聲止住,仍沒有想到到底是哪四個字。

夜特別靜,和白天到訪過的熱鬧胡同迥然不同。

梁寧希吹頭發吹了個半途而廢,發尾還有些濕,於是散著頭發向一邊躺在飄窗的毯子上。

窗外正巧有一輪彎月將光鋪灑下來,把夜修飾地更柔美。

她此刻正手撲棱著發尾百無聊賴地等何彌回覆消息。

剛從浴室出來時,向來給她打了通電話,是那個姓吳的朋友想約何彌見個面,拜托她牽線。

梁寧希也覺得他倆挺合適的,那人雖說是向來的朋友,但年紀比他們都要小,只大何彌兩歲,人也長得幹凈利落,所以她便答應下來,說會幫他問問。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敲擊等消息,沒敲幾下,何彌來了回覆。

Mi:[沒問題呀,不過還是等我去北林吧,你還是帶上向大哥,這樣我們四個人,我就不會尷尬了。]

向大哥指的是向來,何彌對陸應和評價高,對向來評價更高,她說陸應和看著有些冷,向來卻不一樣,她給人誇的天花亂墜,什麽眉眼長得像黎明,身材跟彭於晏有的一拼。

誇張得梁寧希都不敢信她說的這個人是向來,把這話說給向來聽的時候,他本人都被逗笑了。

梁寧希坐起來,把頭發全撥到背後散著,找了一張小貓張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過去,問她:[你還會尷尬?]

她可不信,那天在飯桌上聊得最歡脫的就是她。

Mi:[說什麽訥,人家也只是個小女孩好不好~]

梁寧希:[……]

Mi:[對了,你和向大哥到底有沒有後續啊?]

梁寧希:[又問?]

這是何彌問的第二遍,第一遍是她初次見到向來那個晚上,一聽說他倆是前任關系後,偷偷摸摸在桌下給她發消息問東扯西。

可這人卻從沒問過陸應和,之前聽說她分手的消息後,也是發表意見說:幸好你沒被他拿捏住。

這個詞冒出來地譎怪,但現在她卻真真實實地體會到究竟是什麽意思,她真的很容易被他動搖。

她回何彌:[上次不是說過了?不可能的事,我和他純朋友。]

消息沈寂了一會兒,何彌的消息在她徹底把發尾吹幹了發過來。

Mi:[好吧,可是你們倆看著很配,可惜.jpg]

她把吹風機收了,躺回床上,外面夜更深,還傳來了幾聲飛機滑破天際的轟鳴聲。

[配什……

人似乎會在一瞬間把困擾於心的事想起來,她於猛然間醍醐灌頂。

那行字被她擱置在打字框內。

手機纏著電源線不太方便,她把線拔了,搜索著姓名打開之前那個因為覺得無厘頭而隱藏掉的聊天框。

他的頭像、昵稱都沒換過。

“百年好合”四個大字還切切實實地在那上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