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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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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瘋狗

途徑童桐姐妹二人所在房間, 已經聽不到她兩人的哭泣聲音,或許是被方才屋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尤宜嘉停住腳步,在原處站定須臾, 糾結自己現在是否可以走進去, 告知她二人自己有事要離開, 最終還是起步,往自己房間過去。

再等一會兒吧,尤宜嘉心想, 也不差這點時間。

這時, 童桐房門從內側打開,她問:“小姐可是有事要忙?”

尤宜嘉思考一瞬,“還好。”

童桐:“可否拜托小姐帶我去商號看看,我現在就可以開始做事。”

先前擔心她二人還沒有做好準備,尤宜嘉和餘慕荷本想給她多留出幾天緩沖的時間。但現在既然她自己提出可以立刻開始, 尤宜嘉求之不得,欣然同意——當然,工錢也不會克扣絲毫。

三人一道前往商號,尤宜嘉在路上看到風車,給莫璇買了一個。莫璇雖然還是緊貼著童桐,一副膽小的樣子,但她恍然迷蒙的眼睛, 卻在此刻煥發了一些光彩。

尤宜嘉於是確定,雖然莫璇受到驚嚇性情大變, 但對於這類小孩子都喜歡的東西, 也依然是歡喜的。

之後又看到糖葫蘆, 尤宜嘉要去買,被童桐阻止, “我知道小姐是好意,但還是請不要再破費了。”

尤宜嘉知道她的顧慮,就說:“是我自己想吃的。”

走到近前,尤宜嘉讓小販把其中一個糖葫蘆外面裹著的糖悄悄敲碎,又拿了一個完好的,付了錢回到童桐身旁。

“有個不太好的糖葫蘆,瞧著是不好賣出去,看人家年紀大了,我就把這個也買了。”尤宜嘉對童桐說:“你若是不介意,就收下這個?”

莫璇的眼睛一會兒偏一下,看一眼那個糖葫蘆,就再度收回目光。

童桐看她這般,於是就不再多推辭,接過尤宜嘉手中的那個糖葫蘆,自己咬下一顆,剩下的給了莫璇。

三人繼續往前走。

片刻後,童桐說:“多謝小姐。”

尤宜嘉扭頭,笑著說:“我也要多謝你,不然我怕是吃不完。”

又走到一處,這攤子也是賣小孩兒玩意的。

尤宜嘉看到,莫璇的目光停在了攤子上,哪怕她們走出好遠,她也還是在回頭看。

童桐附在她耳邊,小聲囑咐,“姐姐有錢了就給你買。”

尤宜嘉知道自己不好再給莫璇買東西,沒有吭聲,當做自己沒聽到。

來到商號,尤宜嘉把童桐介紹給鋪子內幾個夥計,“從今天起,這位就是當家掌櫃,有什麽事都聽她差遣。”

而後她把攤子交給童桐,“你隨意施展,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掙錢。”

她往外看了眼天色,又說:“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這邊就交給你了。”

童桐欣然應下,目送尤宜嘉離開。

尤宜嘉去了將軍府,找到含煙,“有個好玩兒的事情,來不來?”

趙千凝隨行出巡,含煙一個人待著正無聊,聞言立刻道:“來!”

兩人便一起離開。

看著是去餘慕荷家中的路,含煙好奇,“餘小姐怎麽了嗎?”

尤宜嘉:“有條瘋狗去她面前撒潑,我們去打狗。”

——瘋狗。

這個形容讓含煙一陣惡寒,想到了那個總是騷擾她家小姐的顧十安。

但他現在也隨行出巡,含煙確定不是這條瘋狗在作祟,不過一想到趙千凝要和這條瘋狗相處近兩個月的時間,她就擔心。

又想到同樣是瘋狗,想來或許有某種相似之處,含煙在心中暗自決定:在這條狗身上多撒一點氣出去,權當做自己在打這條瘋狗的時候也打了那條瘋狗——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還能把自己以前只能眼睜睜看著顧瘋狗在小姐面前撒潑卻無能為力的那一份也打回來。

含煙為自己有意圖做出此等惡劣行徑的心思而心生難過,默默鄙夷自己對有權勢之人唯唯諾諾做小伏低、對沒權勢之人仗勢欺人重拳出擊的行為,與此同時肯定,因為這條瘋狗讓自己心生自卑,不再自信,所以他應該再多挨幾下。

這時,尤宜嘉遞給她一個東西,含煙順手接過,發現是一個巨大的麻袋。

而尤宜嘉手中,還拿著一截長長的繩子。

“你套麻袋,我捆住他。”尤宜嘉做出安排,問含煙:“可以嗎?”

含煙細細思索一下,問:“他功夫如何?”

尤宜嘉想了想,說:“皇宮侍衛的水平。”

含煙又問:“我偷襲嗎?”

尤宜嘉點頭,“對,從背後偷襲,不能讓他知道我們是誰。”

含煙微笑,“那就沒問題。”

又走幾步,含煙問:“這人是誰?”

尤宜嘉:“崔文樂。”

把這三個字在心中默念一遍,含煙不由一驚,“崔大人?!”

尤宜嘉停下腳步,寬慰一般地摸了摸含煙的頭,“從現在開始,到他被我們打完為止,他不再是崔大人,只是一條應該挨揍的瘋狗。”語落她微笑,輕聲詢問含煙:“還可以嗎?”

明明是很荒謬的一句話,但在尤宜嘉說完,含煙就是突然間有了勇氣和底氣。而且,她都已經事先譴責過自己了,如果沒有動手,那豈不是自己吃虧?

最重要的,崔文樂不比顧十安。

他雖然看著惡心,但沒有顧十安危險。二人同為瘋狗,顧十安是那種不管你有沒有傷過我,只要我察覺你對我不利,或者只是單純的我看你不順眼,以及我今天心情不是特別好而你剛好出現在我面前,所以我會現在立刻馬上就想辦法咬死你的那一種;崔文樂則是,就算是你對我不利,我也只是會跑到你面前吐你口水,完全不會想到要t咬死你的那一類。

當然吐口水也非常惡心,但既然是偷襲,他就不見得會知道自己是誰,縱然想吐口水,也找不到人。

所以,“打瘋狗”計劃,非常可行。

被這番理論說服,含煙重重點頭,堅定道:“我可以。”

她鬥志昂揚地大步走,雄赳赳氣昂昂的幾步就把尤宜嘉落在了身後。

尤宜嘉不由一笑,小跑著跟了上去。

到達餘慕荷家門前,聽不到裏面的吵嚷聲。二人對視一眼,找地方爬到墻頭之上,默默看著裏面的一切。

院子內還算安靜,只有幾個崔文樂帶來的侍衛以及餘家護院在對峙。

沒料到還有侍衛,一個麻袋不夠用。

含煙偏頭看尤宜嘉。

尤宜嘉也忘記了這件事,當即想起辦法。

隨後,她對含煙示意,接著動作很輕地從墻上翻了下去,來到餘家馬廄,那裏拴著五匹馬。

尤宜嘉根據馬蹄鐵判斷出哪些是官馬,解開了其中三匹的栓馬繩,揚起馬鞭,挨個狠狠抽了下去。

三匹馬當即在院子內狂奔,把院中許多東西撞翻,藥材灑了滿地,最終被侍衛制住。

可那動靜到底是引起了裏面人的註意,正屋房門從內推開,崔文樂和一個略有些年紀的夫人的身影露出來,再仔細看,會發現餘慕荷站在夫人身後。

院中豎七倒八,夫人面色不虞,冷冷端詳著崔文樂,哼笑道:“這就是崔大人的誠心?”

不知道他們在裏面談論了什麽,尤宜嘉將身形藏匿在屋門之後,抓住正往前院去要看發生何事的侍女,把自己身上佩戴的鏤空牡丹玉佩摘下來,遞給侍女,“把這東西給你家小姐看。”

侍女見過尤宜嘉,不疑有他,收下玉佩,正要離開,又聽尤宜嘉道:“你去了前院,要立刻驚呼‘這都是上好的藥材,真是造孽’這種話,知道嗎?”

侍女為難:“但那些只是最常見的藥材。”

“無妨,你只管喊出來就好。”尤宜嘉說:“最好帶著許多人一起,你家小姐一定會十分滿意的。”

侍女於是點頭,轉身,沿著來時路拐回去。

尤宜嘉借機重新翻上墻頭,繼續和含煙一起默默註視著裏面的一切。

不想她突然聽到簌簌聲響,扭頭一看,含煙正沿著一塊磚的接縫摳來摳去。

尤宜嘉:“……你幹嘛呢?”

含煙饒有所思地說:“忘記帶兵器了,給自己準備一件趁手的。”

語落,那塊磚被摳出來。

含煙拿著磚跳回去地面,尤宜嘉不解,目光追隨著她的動作向下俯視,只見含煙迅猛又利落的一個手刀下去,整塊磚頃刻間從正中間裂開直直的一條縫,隨後徹底分成兩半。

含煙拿著兩塊看上去大小完全一樣的磚又爬回墻上,給了尤宜嘉其中一個。

千裏送鵝毛,尚且情意重。何況這送的還是如此重物,尤宜嘉切實地感受到了含煙的誠意。

視線轉移回下方院子中,那個侍女已經將玉佩不動聲色地給餘慕荷看過了,現下正拉著一眾姐妹在為那被糟蹋得亂七八糟的藥材們感慨連連。

餘慕荷從屋內走出來,身影站在陽光之下,逆著光看過來。

尤宜嘉猜想她估計什麽都看不清,但應該是懂了自己想法。

尤宜嘉聽到崔文樂對夫人賠禮道歉,並厲聲斥責隨行侍衛:“還不快把那三個畜牲牽走!”

正分別拉著韁繩的三名侍衛立刻動作起來,牽著馬,意欲離開院子。

餘慕荷冷冷道:“別在我餘府周圍停留!”

夫人凝視崔文樂,崔文樂表情訕訕,又對著三名侍衛斥聲道:“直接牽回去。”

餘慕荷又道:“把那兩只也帶走。”

夫人又凝視崔文樂。

崔文樂:“……”

他擺了擺手,“還不快點!”

那兩匹馬被牽出來,韁繩分別交握於原就牽著馬的其中兩位侍衛。

原本那兩個人,則不動聲色地站到了沒有藥材傾灑的地方,默不作聲,悄悄降低存在感。

餘慕荷撿起一把藥材放回竹簍之上,擡頭直視著那兩人,“你們不滾?”

語落她扭頭,去看崔文樂,冷聲道:“帶上你的人,趕緊滾!”

崔文樂自然是不可能滾的。

但是,夫人又開始凝望崔文樂了。

於是,崔文樂讓那兩個人滾了,只有他自己留在餘府,陪著笑和夫人解釋,又說:“我是真心喜歡餘小姐,也是誠心求娶,還望夫人能夠把小姐交給我。”

夫人面無表情地聽著他說,終了冷哼一聲:“你既無媒妁下聘,也無父母上門求親,只你一人前來,將我府上攪得亂七八糟,現如今還說要娶我家女兒……你哪來的臉?還有沒有規矩?”

“張叔!”夫人高喊一聲,“送客!”

崔文樂被當眾下了大面子,也知道現在不再是能談論這件事的時候,同餘慕荷對視一眼,留下一句“我是真心的”,收獲餘慕荷的一個白眼,和夫人一邊怒道“你這混賬莫要辱我家女兒名節”,一邊拿著一根針尖發黑且極粗的針氣勢洶洶地要往他身上紮。

崔文樂忙不疊跑了,一連串步子邁得極快,匆匆走到餘府門外,定睛一看,那幾個侍衛竟然真的走了!

他暗罵一句,擡腳離開,誰知才剛走出不遠,後上方突然飛來一個硬物,對著他的頭就砸了下來。

崔文樂被砸得頭暈眼花,還沒站穩頭頂又落下一片陰影——隨後,他整個人都被黑色罩住了。

耳邊響起馬蹄噠噠聲響,崔文樂心道自己人就在附近。

正要開口喚人,只剛發出一個音節,腦袋上又猛地挨了不知道什麽東西的一下——情急之下,只能判斷出來那感覺有些熟悉。

隨後就失去意識,也再發不出聲音。

目睹這一切的尤宜嘉目瞪口呆。

就在方才,那五位侍衛牽馬離開之時,尤宜嘉心知這幾人不會真的離開,估計會在不遠處找一個地方等崔文樂。

於是她騎上餘府的馬,從後門出來,找到那幾人的所在地,佯裝馬匹失控,馬鞭亂甩一通,把那五匹馬全都驚動,讓它們失控,然後掙脫韁繩,奪命般向前狂奔。

那幾個侍衛被迫跟在它們身後玩命追,完全無法再有心情顧及這邊的崔文樂。

尤宜嘉騎馬同那些馬並行一陣,馬鞭甩得飛快,但那些馬到底屬於戰馬,耐力什麽都比她身下的這匹好上許多,於是尤宜嘉追了一小會兒,就緩緩停下來,調轉馬頭,往餘府的方向去。

熟料她才剛到這裏,就看到含煙一板磚丟了下來,正中崔文樂頭頂。

尤宜嘉隨之心裏咯噔一下,本能想去摸摸自己的頭,一擡手發現自己還握著韁繩,於是沒有做這個多餘的動作,繼續催馬往前。

然後她看到,含煙拎起另外半塊磚,對著地上已經被套了麻袋的崔文樂就是又猛又狠的一下重砸。

尤宜嘉擔心她把人砸死,正要一個飛身從馬上下來,就見含煙一點都沒有留戀地果斷丟下那塊磚,飛快解開不久前她系在腰上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將地上的人連麻袋一起給捆了。

整個過程,松弛有度,前後銜接完美。

尤宜嘉不合時宜地想,如果這裏有一個殺人班,含煙絕對是最最優秀的畢業生。

這時,含煙擡頭,嘴角藏不住的笑表露出她這時絕佳的心情,在看到尤宜嘉後,這笑變成了更加張揚耀眼的露齒笑,“來了?”

尤宜嘉:“……來了。”

頓了頓,她問:“他還活著嗎?”

含煙:“怎麽可能沒活?我都沒有用上很大力氣。”

尤宜嘉回憶了一下,不由後腦勺一疼。

如果含煙用了很大力氣,怕不是能直接把人頭骨砸碎。

這實在是太迷人的能力。

尤宜嘉欽佩又艷羨地看她兩眼,然後說:“你用馬把人拖去犄角旮旯的地方,我去喊慕荷,可以嗎?”

含煙依舊露齒笑:“當然——”

“不用——”餘慕荷的聲音在她身後與她一同響起,表情冷酷。

她走近前,抓著麻繩的幾個連接點,扯著崔文樂上半身拽了起來,平穩地拖著朝某個方向走去。

看上去輕松無比。

尤宜嘉震撼瞬間,聽到含煙說:“從此以後,餘小姐就是我追尋的目標了。”

尤宜嘉:“?”

“為什麽?”她問。

含煙聲音竟然都有些發抖,“她可以把那麽大一條瘋狗就這樣特別輕松地拖著走,這是多麽偉大的能力啊!”

好吧,和自己方才看她的想法是一樣的。

但是,尤宜嘉說:“你不是一樣也可以做到嗎?剛才你那一套動作t,行雲流水,也很偉大。”

“不……”含煙聲音還是在發抖,這次比剛才明顯很多,“我現在已經在害怕了。”

尤宜嘉偏頭看,發現在抖的不是含煙因為激動而發出的聲音,而是她這個人。

到了現在,她已經快要站立不穩。

“那可是朝廷命官!”含煙聲音已經抖得不能行了,問尤宜嘉:“我真的不會死嗎?”

尤宜嘉:“……”

她安慰含煙:“如果我們把崔文樂弄死了,然後毀屍滅跡,我們應該就不會死。”

含煙重重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信步往前走,依舊是雄赳赳氣昂昂。

尤宜嘉追上前,“你知道什麽了?”

含煙:“應該把他拖到亂葬崗。”

尤宜嘉:“……”

最後當然還是不會弄死崔文樂,也就更加不存在將他毀屍滅跡,更不需要去亂葬崗。

尤宜嘉和含煙追上餘慕荷的時候,她已經對崔文樂拳打腳踢了好一陣,正在大喘.氣。

但看她表情,應當是狠狠出了一口氣。

含煙於是也沖了上去,將自己心中對崔瘋狗和顧瘋狗的仇恨匯總到一起,全部發洩了出來。

尤宜嘉想了想,決定不過去了,她選擇望風。

不得不說,這裏的確是偏僻的,沒有人過來。

尤宜嘉感覺空氣都變得甜了。

她開始慢慢踱步,伴隨著這裏的她認為並不能算激烈的打鬥聲,心情愉悅。

直到她突然發現堆在墻邊的廢品竹籃正在不斷地晃動,雖然幅度極其輕微。

尤宜嘉立刻警惕,緩緩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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