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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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江月照”農夫脫口而出她的名字, 與此同時,半空中明苦的本聲也喚了她一聲。

江月照被震得吐血,卻依舊勾起一抹笑來。

農夫肉體凡胎,爬上這座山很不容易, 此時手腳並用, 幾乎是在地上爬。

江月照主動走近他。

“明苦,殺了我, 記憶內核就歸你了。”

明苦擡頭看她, 就要站起來, 卻被江月照伸出的桃木劍抵著。

他有些不屑地冷笑。

“區區一把桃木劍,能耐我何?”

這可不是普通的桃木劍,它也是江月照從記憶中拿出來的, 雖然不知它能對明苦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氣勢絕不能輸。

江月照不知她抓住機會潛入明苦記憶中是不是那一線生機,但她從來要把主動權攬在自己手中。

如果她會死,那明苦也別想好過。

她不再回明苦,徑直把桃木劍紮進農夫體內。

凡人之軀怎能抵擋靈器,自然是很輕易地被刺破血肉, 從背部直抵心臟。

“沒用的......”明苦修苦道, 根本不在意這點痛, 農夫的身體再如何千瘡百孔,也只是承載他部分神識的載體。

他與江月照, 是t神識與神識的對抗。

明明身處低位, 他卻憐憫地看向江月照。

等他站起來再好好欣賞她痛苦掙紮的面容好了。

桃木劍深深刺入他的身軀, 可明苦眉頭都不皺。

江月照沒有驚慌, 徹底讓桃木劍貫穿農夫的身軀。

她開始嘗試吞噬明苦的神識。

正如葉忘營是火靈根,所以他的識海絕大部分是由火焰構成的一般, 所有修真者的識海都與其靈根有關。

明苦是五靈根,所以萬物皆能創造,便造就了巨大的城池、升起的炊煙、茂密的樹林......

以及數不盡的邪氣,江月照先從遠處被汙染的城池開始吞噬,一直壓抑的饑餓本能被釋放,很快讓明苦皺起眉頭,不得不重視起來。

他意識到,在識海中,江月照擁有並不弱於他的潛能,邪氣混雜著微弱的靈力俱被江月照吞噬。

就像小鳥與蟲兒,老虎與兔子,江月照就向他的天敵一般,難以反抗。

江月照會把他用來反抗的那部分識海也好不浪費地吞掉。

而江月照的手依舊穩穩地握著桃木劍,將他釘在地上,察覺到他的異動與掙紮,江月照收回遠眺的動作,底下頭看他,露出頰邊酒窩。

“倒是忘了你了。”她指揮神識調轉回來,粗暴地扯出明苦潛藏在農夫軀體中的神識,明苦想要先與半空中的本體匯合,可卻驚恐地發現,這把毫無靈力的桃木劍正死死將他的這部分神魂固定著,並且在緩慢削減著他的力量。

明苦識海廣闊,江月照吞吃了近四分之一。

可饑餓感卻依舊在叫囂,甚至愈演愈烈,等她回過神來時,農夫的身體已經徹底成為一具空殼。

她把桃木劍拔起來,冷卻的血凝固在其上,洗刷不去,原本在半空中的明苦的神識不知逃去了哪裏。

但沒有關系,江月照神識逡巡著,外界在她眼中俱變得香甜可口。

墨綠的樹是鮮嫩的蔬菜,濃重亂竄的邪氣是河中鮮美的魚,遠處殘破的城池是已經端上桌子的佳肴。

都有吸引力極了。

可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明苦本身龐大的神識。

江月照朝山下走去,一把將其揪出,桃木劍自動飛出,紮在明苦身上。

一位大乘期仙尊的本體神魂有多厚重?

江月照一手持桃木劍,一手往內裏走,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明苦的記憶散落在各地,桃木劍活了一般,一直指引江月照往裏走去,直到在神魂深處的某處,停了下來。

這裏的神魂之力格外濃厚。

明苦眼睜睜地感受著江月照走過去,他的攻擊落在江月照的身上是有效的,他能清楚地看到江月照神魂之上深深的傷痕。

可江月照能吞噬他的識海,就算神魂被重創,也能快速縫補。

江月照有無盡的能量來源。

明苦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碾壓感,並非來自靈力修為,而自神魂的深處開始便忍不住顫抖。

江月照雙手握住桃木劍,將其狠狠刺入那處地方。

明苦爆發出劇烈嘶吼。

龐大的神魂被她吞噬,她的識海與修為不成正比,饑餓感終於被撫平。

整個識海世界有強烈的渾濁的光散發出來,江月照頭發散亂,被猛烈的風吹動,露出那雙明亮杏眸。

成功了。

*

江月照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被一名仙君帶去修仙,而後又認識了此生摯友,又被摯友背叛,但她自強不息,很快振作起來,並決心要在宗門大比堂堂正正地報仇雪恨。

可誰知真到了宗門大比那天,沒有想象中的刀光劍影。

她這才想起來,她加入的宗門叫佳肴宗,靠吃修煉。

她的前摯友現死對頭在比賽中狂吃了三十桌佳肴,臉龐昳麗,鳳眼上挑,目光流轉間看向她,笑起來如冰雪融化,問她想吃嗎?

江月照卻已被淘汰,只能在觀賽席坐著,她感覺自己又氣又餓,趁所有人不備,一劍把那招搖笑著的人捅了個對穿。

江月照興奮地臉頰通紅,猛地坐起來。

腳踝上的金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聲響,所有現實中的記憶一下朝她湧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識海中如影隨形的饑餓感。

她氣得發抖,葉忘營又把她關起來了。

再轉頭看枕側,月華流轉著光亮,見她看來,十分興奮,親昵地飛入她懷中。

識海內,還不能吸收的屬於明苦的龐大神識被清理幹凈,但同時,江月照能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識海強勁了許多,已經一下沖到了屬於元嬰的強度,想比之下,軀體築基後期的修為便完全不夠看了。

身上的傷也大多都被治療過,只不過有許多內傷不是一時半會能好的,但現在的江月照也已經脫離了重傷的標準。

檢查完自身情況,江月照冷靜下來,赤腳下床,環視四周。

這就是葉忘營之前關她的那間屋子,連花瓶的擺放位置都沒有絲毫變動。

細長的鏈子圈住了她的活動範圍,她走動間,鈴鐺還在不斷響動。

桌上有一封信,字跡是葉忘營的。

上面寫著明苦的後續與江月照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那日江月照吞吃明苦神識時,明苦的肉身也忍著痛爬到了江月照的真實身體旁邊。

手已經掐住江月照的脖子,幸好江月照的速度要比明苦快一步。

玄華他們趕過來時,看見江月照在吞噬明苦神識,已至極限許久,卻還在不斷吞噬。

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讓專攻識海的長老幫江月照做了治療,從明苦那奪來的神魂之力也全數封印在信封裏放著的珠子中了。

隨後,明苦被抓住,邪物卻又跑了。

總之修真界的大乘化神期亂成了一鍋粥,因為明苦這件事,所有宗門都戒嚴。

暫時照顧江月照的任務,就落在了她的摯友,葉忘營身上。

信很長,詳細為江月照講述了她昏迷期間發生的各種事,卻決口不提將她關起來這件事情。

江月照心中安定了不少,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可葉忘營把她囚禁在這裏的賬還沒算。

她攢足一口氣,向四周大喊:“葉忘營!你出來!”

“我知道你聽得見,長老們處理完事情一定會來找我。”

“你困我個十天半個月,又有什麽用?”

說話間,她朝四周走動,足間的鈴鐺不斷發出清脆響聲。

江月照平靜下來的心情又煩躁起來,沒有人回應她,室內一片寂靜。

江月照站在屋內正中央,等了許久,始終沒有人應聲。

轉過頭,卻發現桌子上出現了新的丹藥。

她真的要氣笑了。

葉忘營當了那麽多年法修,學的術法盡是些旁門左道。

葉忘營向來如此,他若是不想出來,那江月照也無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找到他。

畢竟江月照的活動範圍也只有這一間屋子,屋子很寬敞。

江月照卻覺得憋屈。

她拒絕葉忘營的這種照顧。

反正傷勢好得差不多了,藥不吃也不會怎麽樣,頂多就是好得慢一些。

而被禁錮在這間屋子裏,就算好得再快也沒有用。

江月照疲憊,上床睡覺。

她最近很累,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再次睜眼,桌上又多了一份藥,江月照由此判斷,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把窗戶推開,山上的風景很漂亮,夕陽是暖黃色的,給這間屋子暈染出漂亮的微光,是很讓人喪失幹勁,心聲怠惰,想就此呆在這裏一輩子的光亮。

江月照把玩著月華,就這麽坐在窗邊發呆,走神時,葉忘營的面容卻又在腦海中浮現。

江月照突然感到很沮喪。

她所親近的,由衷想維持的關系,最終都消失了。

她身邊看似熱鬧,可所有人都是過客,水一般就從握緊的手裏流淌而出。

有的還帶著毒,狠狠將她的手灼出一道疤來。

她是修真者,還是修問心道的,當然看得開,知道這些道理。

算了。

少女帶著茫然沈沈睡去,嘴角又不知何時上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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