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關燈
第 84 章

葉忘營被灰袍男捅的那一劍遲遲未愈, 一整夜,他都死死抓著江月照的手,不肯松開。

他身體的溫度忽然比火還要熱,又轉瞬降成冰, 連帶著江月照的手都感受到了冰火兩重天。

為了還噬粉蛇蛇王來救命的人情, 江月照將毒果給它咬了一口。大概蛇王也是第一次吃到毒果,吞吃進去的那一刻, 那雙沒有感情的豎瞳明顯都睜大了些許。

它纏在江月照的手腕上, 一點點收緊, 嘶嘶叫了幾聲後,竟然口吐人言:“要來我的領地暫做休整嗎?”

蛇王是所有蛇裏面身體最粉嫩的,簡直就像是剛出生的蛇寶寶, 一副很好欺負,修為不高的樣子,但居然能說話。

江月照驚訝,能說話的妖獸,約莫相當於人修的化神期。

三人已經拿到了毒果,又多出了五十三張白符, 晉級已經是板上釘釘。

與其在噬蓬森林沒有目的的游蕩, 再被諸如關尋靈一般的人盯上, 確實不如去拜訪拜訪噬粉蛇的領地。

“那就叨擾前輩了。”江月照笑,露出頰邊酒窩, 明顯感受到纏著她的蛇身又緊了些。

蛇王纏在她的手臂受傷處, 雖然疼, 但療傷效果明顯更好了, 江月照面上笑意未變。

她甩了甩手,葉忘營依舊緊緊扒拉著她。

江月照便幹脆提起他, 扛在肩上走,可青年的腿又拖到地上。

趙淩雲忍不住笑起來,被江月照瞪了一眼。

她走至趙淩雲身邊,伸出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趙師兄,你的友人,該關心一下吧。”

趙淩雲接過葉忘營,看著江月照依舊被緊緊牽著的手,在心裏無聲嘆息,也不知葉忘營要是醒著聽到這句話,該有多傷心。

“走吧,”江月照側頭一看,趙淩雲抱著葉忘營的姿勢,恰與她失憶初,在葉忘營識海裏抱著他的姿勢一般無二。

一想到在葉忘營記憶中見識到的悲慘處境,是她失憶前也不曾知曉的,江月照就感覺煩躁。

不光是叛徒,還是騙子。

若是真拿她當朋友,當時怎麽不告訴她。害得她以為是隔壁峰的弟子欺負了他,與人不對付好長一段時間。

噬粉蛇的領地藏在一處陣法裏,若非蛇王再次纏緊了她的手臂,她就真的要無知無覺地走了。

入目,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翠色草地,還有不同於噬蓬森林中一看就是劇毒的樹種,挺拔健康地生長著。

有一梳著雙髻的少女游移過來,往下看,原本應該是雙腿的地方,是一條半粉半黑的蛇尾。

小吉有些膽怯,這是自她破殼以來第一次見到生人,她一眼就看到了纏在江月照手上的蛇王,當即過去。

“王,這些是……”

蛇王擺了擺尾巴:“我的客人,在這住幾天,小吉,去收拾幾間屋子出來。”

小吉又悄悄看了江月照好幾眼,才紅著臉跑走了。

趙淩雲和江月照解釋:“噬粉蛇的領地內有特殊結界,在這裏,所有的噬粉蛇都能有人形。”

於是,幾人就在噬粉蛇的領地裏住了下來。

小吉拖著粉色的蛇尾帶著他們來到一處宮殿。

“月照妹妹住正殿,兩位公子住偏殿。”經過剛剛長長一段路,江月照已經和小吉混熟了,別看小吉一副羞澀模樣,但實際上她快要過一百歲生辰了。

“小吉姐姐,那我先修整一番,明天再來找你玩。”江月照拍了拍小吉的肩膀,笑瞇瞇地目送其遠去。

待再轉過頭時,她面上的神情又一變,陰沈沈地看向葉忘營。

青年那雙銳利的鳳眸緊閉時,容貌的昳麗又現出來,配上此時蒼白的面容,倒是顯現出幾分與平常不同的柔弱來。

當然,那只抓著她的手倒是比他的面容強勢多了,抓了一天也沒放下。

“送到我住的地方來吧。”

*

當葉忘營醒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了江月照。

少女坐在他的床榻邊,握著他的手,杏眸半闔,一副困頓疲倦的樣子。

暖意從葉忘營心中流淌而過,他就知道,這些日子的情分,江月照定不會因為找回記憶而全盤否定,她還是喜歡他的。

葉忘營蜷了蜷手指,忍耐著腹部的疼痛,掙紮著要起身,把睡的地方讓給江月照。

他的動靜不算大,但江月照根本就沒睡,很快就清醒過來。

“葉忘營,你又搞什麽鬼?”江月照一把將他按下,葉忘營折騰自己,就是在折騰她,倒時又來個什麽傷口開裂,握著她的手叫她哪也去不了,躺在床上三天三夜可怎麽辦?

於是葉忘營就真的乖乖不動了,雖然江月照的手就按在他受傷的傷口旁邊,壓得人生疼,可她到底是放心不下他的。

他了解江月照,他們從小就生活在一起。

此時窗邊夜色很好,圓圓的月亮把附近的雲都照亮,再輕柔地在草地上投射出光亮來。

窗戶微敞,夜風帶來幾縷草的芬芳。

“江月照,這是哪裏?”葉忘營問她。

“趙師兄搬來的救兵,噬粉蛇的領地。”

“既然你醒了,就回你自己住的地方去,別在這礙眼。”江月照趕他,收回自己的手。

卻再次被葉忘營一把抓住。

江月照微微用力,嘗試抽出,但意識回籠的葉忘營握得還是很緊。

算了,葉忘營幫她擋了一刀,也算是還人情了。

誰知葉忘營卻更加得寸進尺,借著她的手坐起來,微微張開雙臂,竟然是一副想把她抱住的姿勢。

她挪動著身體後退,一雙眼睛清淩淩地看向葉忘營,眼中沒有多少情緒。

沒有厭煩,也沒有不厭煩。

偏生叫人恐懼。

“江月照,”葉忘營垂下頭,不去看她:“再牽一次我的手,重新來過好不好。”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讓江月照心裏暗道不妙。

“說話至少要與人對視吧。”江月照煩躁。

月光下,青年那雙鳳眸看人三分冷的銳利不再,眼尾泛紅,這時候他握著她手的力度倒是松了不少。

很好看,很可憐。

很容易心軟。

透過這雙情緒外露的鳳眼,江月照依稀回憶起她與葉忘營的第一次初見。

她是天生地養,無父無母的憶妖,被在凡間四處游歷的明苦仙尊撿了回來。

當時葉忘營就已經在昆侖宗裏。

明苦仙尊招呼他過來,認認新來的小師妹。

昆侖宗築基期方可入內門,獲得被長老挑選的機會。

他們雖然都是被明苦仙尊撿回來的,但明苦只收一個人。

江月照躲在明苦身後,怯生生叫了葉忘營一聲師兄,看見小小少年雖然表情還繃著,但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在凡間吃百家飯,練就了察言觀色本領的江月照一下知道。

師兄對於她的到來,是歡迎的。

他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她初來昆侖,根基不穩,葉忘營就幫她兜底。

葉忘營不愛講話,被占了便宜也混不在意,江月照伶牙俐齒,就幫他反擊。

當時整個昆侖宗外門,誰提起他們之中的一個人,必然會想起另一個人。

雖然進了內門,當不了同門師兄妹,但也能經常見面,一起接任務,一起變強,一起匡扶正義,除魔衛道。

至於要走的道?

江月照早就決定好了,她是個在親近人面前藏不住事的人,一天要在葉忘營面前說八百回。

“我要入明苦仙尊座下,我要入苦道,快速變強!十年築基,五十年金丹,百年元嬰,千年飛升!”

“屆時你嘛,”江月照用手擡起葉忘營的下巴,假裝挑剔的翻來覆去看了又看:“資質不錯,當我護法如何?”

少年葉忘營也跟著她笑:“怎麽你當神仙,我只能當個護法了?”

“如果我是神仙,你也是神仙,那麽我們就各管t一片地,就不能天天相見了,但若你是護法,我做什麽,你都能跟著我。”江月照思索著,又有些苦惱。

“你要是嫌護法職位不夠高,我就把我的山頭分你一半,如何?”

“好,一言為定。”

明苦仙尊和明心仙尊師出同門,卻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

明苦嚴謹、認真、實力強大,明心仙尊就截然相反。

江月照也喜歡那個每次一見她就從儲物袋裏掏出糖葫蘆的小老頭,可她更想變強。

她在凡間時很苦,修仙也從來不是一件輕松的事,自認為能夠達到明苦收人的門檻,而且明苦對她也很是滿意。

她是明苦仙尊還未正式認下的小徒弟,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至於葉忘營,江月照從沒見過他對什麽特別感興趣,但他資質好,應當是走哪條路都能走通的,他們還是可以在一起。

可後來拜師,江月照卻入了明心仙尊門下。

而葉忘營,則搶先拜入明苦仙尊門下。

明心仙尊就著她不斷淌出來的眼淚,給她上了問心道的第一課。

不是所有事情都會一帆風順,得不到的,便不要再去想。

要心寬。

江月照自認為把問心道履行得很好,只除了這件事,她遲遲不能釋懷。

她也沒去問葉忘營為什麽。

為什麽要去找葉忘營,為什麽要她去低頭。

為什麽要她認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