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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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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印

依照北川的規定, 每年各布政司、各府縣都要向戶部呈送錢糧及財政收支稅款賬目,而戶部與呈報上來的數字必須完全相符才可以結項。

若有一項不相符,整個賬冊便要被駁回重新填報, 重新蓋上地方政府的印章。

如此一來,全北川各地官員都需要到北川都城臯狼報送賬冊。

但又因為上繳稅款實為糧食,在運輸過程中難免有所損耗, 賬目上的數字便會有所出入。

一旦稍有錯誤, 就會被打回各府縣重新申報, 如此便苦了距離臯狼極遠的地方官員。

為了省事, 官員們便想出空印一法。

——在文書上預先蓋上印章,需要時再填寫上內容。

這樣一來, 所有前往臯狼審核的官員, 都會事先準備好蓋過印信的空白書冊。

本來若是中規中矩, 此舉也不失為一良策。

但偏偏有小人從中作祟, 利用空印的漏洞,大行職務之便。

“江昀書認為若是使用空印, 官吏便可以利用空白文簿冊作弊,給那些貪官汙吏大開方便之門。”

林淮肆咬了口幹糧, 嘴裏含糊不清地繼續道。

“不過江昀書的憂慮也並不道理——這不就出事了嗎?”

北川空印案, 涉及了多名官員, 尤其大多數還與權力中心緊密相連,有機會接觸到皇帝的印章。

他們不僅私藏空印, 還使用這些空印來執行個人命令,使之看似出自皇帝之手。

“據說發生空印事件後, 北川帝大怒, 下令要嚴懲使用蓋有官印空白文書簿冊者,但因為牽連人數眾多, 引起了民眾的強烈反感和不滿,此事便僵持不下。”

江昀書不過是想用強硬的手段懲治貪官汙吏,但卻被佞臣借此說是濫殺無辜,煽動了民眾情緒。

一時間,年紀尚輕的北川帝騎虎難下。

白吟酌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便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那江昀書若是能有他姐姐半分強硬與迂回的智慧,也不會被手底下的奸佞之臣牽著鼻子走。”

林淮肆倒是覺得白吟酌對江昀書的評價極為準確。

——這孩子大概便是因為常年在姐姐的光環之下,而忘記了自己才是北川一國之主,很多時候更需要他獨立行事。

“所以他在等江姝允回北川後,再下達關於那些官員懲戒的命令?”

林淮肆點點頭,補充道:“這件事發酵已久,倒是消磨掉了不少激進之人的情緒。”

“那江昀書也不傻。”白吟酌冷笑一聲,“打個賭嗎?我料想你那位心上人,定會將主印官員直接處死,至於那群副手,大概是杖責充軍,以示君威。”

“我們姝兒有你說得那般狠心嗎——”

林淮肆還想說些什麽,卻適時住了口。

他想起當年那個尚未及笄的長公主,立於北川大殿之上,血刃違逆之臣的決絕無情。

這般手段,她自是有的。

“江昀書算準了他姐姐的手段——姐弟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寬厚仁慈的君主之名,才立得住啊。”

白吟酌從腰間取下酒葫蘆喝了口潤潤嗓,又繼續道。

“他能穩居北川帝之位,靠的可不是憨傻之態——至於長公主,她現在乃九晟帝後,即便心狠手辣了些,又有誰人敢言半分不是?”

*

北川長公主回臯狼省親的消息早已傳遍,大軍入北川之時,夾道迎接之人摩肩接踵,紛紛屈膝跪拜。

“看來你這位心上人,倒是頗得民心。”

面對白吟酌的打趣,林淮肆自是要維護江姝允一番。

“姝兒天性善良,又體恤民情,受人敬重有何不妥?”

白吟酌沒答話,側頭的瞬間,便見到身後的車轎中,一個小腦袋從車窗裏探出來。

她摘了白紗,他將她看得分明。

似是對北川街市的新奇之感和興致,她趴在窗邊笑得很燦爛。

只是那笑容裏少不了一絲疲憊和病態。

大概是怕公主受了風,從她身後探出一只手來,將窗子又合上了。

那道明媚的風景便立刻消失在了白吟酌的眸中,頓時失色。

“看什麽呢?”

林淮肆順著白吟酌發楞的方向看去,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看路。”

白吟酌擡手一把將林淮肆的腦袋又撥了回去。

“北川的風景還是不如九晟。”

*

一行人抵達北川後,雖說有盛宴款待,但大家都明白,當務之急是處理空印之事。

而當晚,公主便以身體不適沒有出席。

主要還是她不想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裝作一副病態模樣,應付那麽多雙狡黠的眼睛。

白吟酌同樣對這些事情沒有興趣,便推脫水土不服,留在了驛站。

最後,也只是林淮肆帶著些將士出面,周旋於北川的奉承與試探之中。

心裏還頗為不滿——這兩個人真是婦唱夫隨,把我一個人扔進狼窩就不管了,太狠心!

江姝允坐在北川帝身邊,望著臺下被眾人圍攻卻依然風度翩翩的林淮肆,莞爾一笑。

第二天,林淮肆便睡過了頭。

宿醉的經歷也不是他第一次經歷了,實在是北川的酒太過烈性,他一下沒把握好邊界。

白吟酌早晨敲開他的門,見他一副憔悴之態,便只昨日被北川那群酒罐子收拾得不輕。

“你要不要醒酒湯?”

白吟酌難得對他溫柔一回,但林淮肆怕自己喝多失態,甚至還需要醒酒湯恢覆一事傳出去有失顏面,硬是撐著沒同意。

“死要面子活受罪。”

白吟酌抱著胸靠在林淮肆的床邊,嘲笑他。

“江姝允不可能不知道你是什麽酒力,裝出個這副樣子又何必呢?”

林淮肆張了張嘴,還沒出音,便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

是九晟帝後身邊的侍女。

白吟酌探出身去交涉,沒讓外人看到林淮肆這副窘態。

不過片刻,便見他嘴角掛著笑,端了個碗盞來。

“看來你這位心上人,對你還是有些上心的。”

林淮肆接過白吟酌遞來的碗盞,裏面盛的是醒酒湯。

“試過了——沒毒,喝吧。”

白吟酌瞅著林淮肆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禁覺得好笑。

江姝允真是完完全全拿捏住了這位柔情硬漢啊。

“喝完了跟你講講你昏睡這些個時辰,北川朝堂之上發生了什麽。”

林淮肆聞聲擡頭,示意白吟酌繼續說下去。

“還記得我們的賭註吧?”

白吟酌慢悠悠地坐到了林淮肆面前的圓凳前,仍然抱著個胸,語氣裏倒是頗為讚賞。

“前一夜還歌舞升平,後一早便問罪處刑——這便是你那位笑裏藏刀的心上人啊。”

“姝兒已經將空印一案解決了?”

白吟酌點點頭,道:“長公主認定空印之事為欺罔行徑,下令將主印官員處死,其餘副手以下杖一百充軍。”

全然在白吟酌的預料之中。

“哦對了,她順帶處死了那位煽動民心、鼓動朝堂的佞臣——以諫言為奸之名。”

林淮肆聽說過那位佞臣的名聲,他輔佐北川君主三代,起初還是位忠臣,只是隨著權力的擴大和欲望的膨脹,越發囂張。

江家姐弟早就欲除之而後快,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正當的理由。

這下可讓江姝允找到了由頭。

北川也好借此調整陳腐已久的制度,打擊那些濫用權力和腐敗行為。

林淮肆沒再說什麽,畢竟這是北川國事,他們本就無需插手。

“棠兒呢?”

白吟酌被林淮肆這麽一問,倒是微怔了下,有些莫名其妙。

“我管你宿醉,還得照顧她安危?”

林淮肆這才反應過來,如今棠醉是公主之身,按理說她和白將軍自是沒什麽交集的。

唯一的焦急,只是當時晚宴之上,不太愉快的一次拉郎配。

“我睡糊塗了……棠兒初來北川,恐有不適,我得去瞧瞧。”

林淮肆剛翻身下床,結果腳下一軟,差點沒站住。

好在白吟酌還有點良心,眼疾手快搭了一把,沒讓他摔破了相。

“你這個樣子過去看公主,也不知道是誰照顧誰t。”

白吟酌提起公主,眼前突然閃過那日熙攘的街上,她探出腦袋,趴在窗框上左顧右盼,滿是欣喜,眼底有萬丈星河。

“罷了,我隨你同去吧。”

*

與此同時,江氏姐弟正在北川帝的禦書房中商談要事。

“皇姐一路奔波,又為空印一事出面,實在費心,不如先回寢殿歇息,有什麽事再議不遲。”

江姝允卻不緊不慢地取了一杯茶,悠悠道:“你可知林淮序為何派鎮關王和平叛將軍一同前來北川?”

江昀書沒有言語,便聽姐姐繼續說下去。

“林淮序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我猜測他想加快統一九晟的進度——如此,收覆彌州,便是不可回避的重要一環。”

江昀書點點頭,想起近來呈報的九晟情報。

“依孤之見,九晟的兵力尚不足以壓制大顏吧——莫非,他有意向北川借兵?”

“正是如此。”

江姝允答得迅速,倒是讓江昀書微怔了一下。

“皇姐的意思是?”

“大顏域主年老體衰,此時正是好時機——不然憑他大顏野心勃勃,待新域主接任,不知又會禍害九晟邊境多少百姓。”

似是沒想到江姝允讚同此舉,又確認了一遍:“皇姐覺得,我們北川該出兵援助?”

“聽你的口氣,倒是不樂意了?”江姝允微微勾起嘴角,“唇亡齒寒,更何況我們現下與九晟互為同盟,有親事加持,沒有回避的道理。”

“可是皇姐,你忘了嗎——當年身為北川皇族的姑姑,嫁給了九晟戰功赫赫的白將軍,九晟立國,北川和白將軍功不可沒,可白家最後還不是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江氏姐弟倆最後也沒有就是否出兵援助九晟攻打大顏一事得出定論。

末了,還是江昀書迫不及待想要看望公主妹妹,便小孩子脾氣地讓皇姐先將此事擱置了。

江姝允無奈嘆了口氣,還是由著弟弟去了。

哪怕北川帝後宮佳麗三千,也全然不敵九晟一位病公主。

*

棠醉自昨日入了客棧後,便聲稱身體不適,一直留在房內不見人。

但實際她前腳剛合了門,後腳便換了套輕便的男裝,想上街溜達溜達。

“公主,這樣不妥吧……萬一裝上了那白將軍,他可是見過公主男裝扮相的人啊。”

“他認不出來的——我改一改妝容,讓此次的男裝扮相不若肖澄便好。”

棠醉對上錦婳略顯擔憂的愁容,抱起她的胳膊來就開始撒嬌。

“好錦婳——你忍心讓我一個大活人悶在這死氣沈沈的房間裏嘛!”

“方才進城之時路邊的景象你也瞧見了——跟九晟大有不同,多熱鬧呀!我就去轉一轉,很快就回來,不會耽誤什麽事,也不會暴露我的身份的!”

錦婳拗不過她,只能多加叮囑,才輕嘆了口氣,看著已然變作男裝的公主,從房間後院的圍墻上翻了出去。

只是這公主也不知到哪裏去玩得不亦樂乎了,一晚上都沒有回來。

以至於下人通報北川帝來探時,錦婳都急出了冷汗。

庭院內只有幾個不明真相的小侍女候著,錦婳正在公主房內盤算著到底要不要以身體不適,再次推脫。

可這一招在江昀書面前似乎並不好用。

——他分明聽到江昀書遣散了下人們,只是趴在門縫之中,對著屋內的公主耳語。

“棠兒妹妹,你別擔心——這裏只有孤一人,你不必再費心裝病了。”

“棠兒妹妹,孤好想你,你見見孤好不好?”

……

錦婳半天也沒回憶起來,公主到底是何時,在這位北川帝面前,暴露了自己真實的身體狀況。

正當錦婳猶豫該如何回應之時,另一側的窗戶突然有了動靜。

她驚訝轉身之時,來人已經幾步來到她身後,手臂從後方環到了她身前,捂住了她幾乎要驚呼的嘴巴。

與此同時,她窺見門外的身影躍躍欲試,似乎想要推門而入。

“著什麽急啊——昨日乏了方醒而已,你在庭中稍作,我寬衣後便來見你。”

棠醉的聲音如同一枚定海神針,將江昀書的心安放下來。

他也就收回了那雙急迫的手,老老實實坐在庭院中等待。

而屋內的二人,也一邊換回女裝,一邊詢問昨夜的情況。

“除了北川帝,倒也無旁人叨擾——昨夜大家的註意力都在三殿下身上,聽說三殿下醉了酒,深夜才放他回的驛站。”

棠醉似是意料之中般點點頭,沒再多問什麽。

“公主您這是去哪兒了?我本以為你夜裏怎麽也會回來,可誰知竟然在外游玩不知歸。”

錦婳心下焦急,說話時也就多了幾分責怪。

棠醉倒是並不在意,她知道錦婳是擔心自己。

“我昨日在街上玩鬧之時,似是見到了白吟酌。”

“什麽!”

棠醉正畫著眉,被錦婳這樣一驚叫,差點錯了筆。

“哎呀,沒出什麽事兒——”

棠醉還是鎮定自若地化著妝,繼續道:“他似乎也瞧見我了,不知是不是因為身形與肖澄有些相像的緣故,他追著我跑了好幾裏地……”

“不過最後被我甩掉了!”

棠醉強調了這麽一句話,生怕錦婳再把心提到嗓子眼。

末了,棠醉還不忘感嘆一句。

“這個男人還真是難纏,害得我在臯狼集市都沒玩痛快!”

錦婳卻沒有棠醉這般波瀾不驚,她為棠醉插著步搖,手都發了顫。

“真不要緊,我不過是為了躲他多耗費了些時間,才耽擱了。”

棠醉頗為善解人意地拿過步搖,自己插在了發髻上。

“你別擔心,就算他心有疑慮,三哥哥那邊也會幫我打掩護的。”

錦婳只是輕嘆一口氣,又詢問道:“那北川帝那邊又是如何得知公主的真實狀況的?他方才可是趴在門縫裏讓你安心,不必裝病。”

可棠醉卻沒有解釋的意思,已然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衣服,調皮地笑著。

“啊那件事啊——太久遠了,我都快忘幹凈了……”

“不過呀,江昀書是個笨蛋腦袋,更不用多在意了——”

於是,沒再等錦婳回應,棠醉便推門而出。

她也只好無奈地跟在公主身後,只祈禱不要出什麽事情才好。

而此時,江昀書果真若棠醉所交代的那般,安安靜靜蜷縮在庭院的一角,乖巧地等她出現。

棠醉邁著輕快地步伐走到他身邊時,他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饒是被棠醉的輕輕一拍嚇了一跳。

“棠兒妹妹!”

江昀書一下從石凳上彈了起來,滿臉春光地望著棠醉,心裏別提多欣喜了。

“江昀書,你現在都是做北川帝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兒?”

棠醉餘光落在江昀書的手上,手心裏似乎很寶貝地握著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啊?”

江昀書才不介意棠醉對自己的嫌棄,反而笑嘻嘻地將手掌心攤開來,露出裏面的寶貝。

“這是孤親自做的木雕,送給你!”

“送給我?”

棠醉滿臉疑惑地接過那個木雕,坑坑窪窪的算不上精致,但卻看得出來,是江昀書用心雕刻的。

她倒是不知道,江昀書還有這樣的手藝。

“棠兒妹妹,孤太久未見你,只能憑著記憶中你的模樣雕刻,自是比不上你容貌的半分半毫,只希望你不要嫌棄才好。”

“孤深知你貴為九晟公主,自是什麽都不缺,孤思來想去,唯有親手準備的禮物,才能表達孤的一點點心意——這是孤與你初識時,你的模樣,你能否辨得出?”

棠醉的拇指不自覺地在那個木雕上撫摸了幾下,聽著江昀書極為誠懇的表述點了點頭。

此刻回憶起當時江昀書的模樣,實在難以將他同現在這般高高在上的北川帝對應在一起。

*

那時候先北川帝尚未崩,江昀書的日子過得還算無憂無慮。

九晟設宴請八方入晟都赴約,江氏姐弟也從北川而來。

當時江姝允顧著同各方周旋,一個疏忽,尚且頑皮的弟弟便跑沒了蹤影。

也不知江昀書是怎麽想的,追著一個宮女便跑到了皇城內院。

後來棠醉才知曉,原來那個宮女的身影,像極了江昀書早逝的母親。

一不留神,他竟然直接跌進了池塘。

當時大多數人都在前院忙活宮宴之事,誰也沒註意到後院池塘發生了這檔子荒唐事,再加上這個北川小皇子還不通水性。

而後院之中,恰巧棠醉因為不想應付那些官方場面,便稱身體抱恙不便出面。

她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在錦婳的掩護下,偷偷從寢殿內t溜了出來。

結果剛出來沒幾步,便聽到池塘裏的撲騰聲。

——不知道哪個倒黴孩子落水了!

棠醉擔心在這麽個重要日子要是鬧出人命,九晟不好收場,便直接入水將他救了上來。

“誰家小孩吃這麽胖,也太沈了吧!”

棠醉好不容易把他拖上岸,身上的衣服也濕噠噠的極為難受。

見他還有鼻息,棠醉便毫不客氣地在他的臉上拍打了幾下,又壓了壓他的胸脯,才將吞進去的水悉數吐了出來。

當時棠醉的神情已是十分難看了。

前殿喜慶地慶賀著那般熱鬧,她卻因為一個莫名其妙落水的外人弄得一身狼狽。

小江昀書醒來時一臉茫然,只見身旁坐了個貌美的女孩,年紀似是與自己相仿。

“多,多謝姑娘。”

江昀書瞅遍渾身上下,似是在找可以用來答謝的禮物,便隨手拆下了一枚玉佩。

“這枚玉佩你拿去,便算作是我的謝禮。”

棠醉自然是沒有接受的。

“舉手之勞罷了——見你模樣面生,是來參加九晟宴席的賓客吧?”

棠醉沒等江昀書回應,又繼續道。

“宴席在前殿,你跑到這裏來,若是頂撞了什麽貴客,會被問責的,還是快些回去吧。”

說罷,棠醉起身便要走,誰知江昀書卻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姑娘怎麽稱呼?今日救命之恩,我不能不報。”

“不必記掛在心,我們日後也必不會再見。”

於是,初識的記憶裏,棠醉只留給江昀書一個瀟灑的背影。

可有時候,話不能說得太滿。

第二日九晟帝又接見了幾位重要訪客,棠醉作為公主再沒有推脫的道理。

於是,大殿之上,兩個年齡相仿的孩子又相見了。

江昀書瞪大了雙眼望著九晟帝身旁的那位公主,幾乎要撲上去道謝千千萬萬次了。

還是棠醉捕捉到了他那道熾熱的視線,給他使了好幾個顏色不說,又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將右手食指隔著面紗,輕輕擱置在了她的唇上。

木雕所刻,便是定格在江昀書眼中的這般畫面。

“你既要報恩,便替我保守好這個秘密吧——江昀書,要說話算數哦。”

*

“孤回北川後,就一直嚴格控制飲食,還堅持鍛煉身體,皇姐都誇孤有毅力呢——”

“棠兒妹妹,你瞧——孤現在已經不是小胖子了,這個身段是不是還算達標!”

達標?達誰的標?

棠醉不明所以地攥著那個木雕,望著江昀書雀躍的神情,實在不知該如何回應。

江昀書似是還想再說些什麽感人肺腑之言,卻突然被院外錦婳的聲音打斷了。

“鎮關王和白將軍來了——”

於是,二人前腳邁進庭院,棠醉後腳便從懷中掏出了手帕,捂住嘴上一陣狂咳。

聽那動靜,仿佛肺都要咳出來了。

林淮肆心底暗自無語,而一旁的白吟酌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方才在門口還聽她與這北川帝聊得暢快,怎麽多了兩個人,病情便急轉直下。

——莫非公主這病,還對事對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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