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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竹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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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竹馬(一)

自己一定能過,君之楷默默在心裏鼓舞著,但是看到他旁邊淡然的雲朝辭,好像自己也多了點信心。

“你為什麽不緊張?”他知道自己的這個竹馬自幼沈穩,他也甚少從雲朝辭的臉上讀出驚慌的神情,但還是忍不住問。

畢竟這可是伏竹派十年一次宗門弟子的選拔!君之楷在前一天晚上甚至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半夜去敲雲朝辭的房間門找他聊天,差點被雲朝辭用枕頭打出來。但這一切都不能緩解他此刻的緊張,君之楷感覺自己的前十來年中心臟從未跳得如此快過。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伏竹派一個門派!”雲朝辭敲了敲湊上來的君之楷的額頭,敲擊的聲音甚是清脆悅耳,他很滿意。

“那其他門派怎麽能跟伏竹派比!”君之楷振振有詞地反駁他,“伏竹派離家多近啊!其他門派我能每個月都回家嗎?”

見雲朝辭不準備回他,君之楷只能自己一個人把話接下去:“顯然不能,所以我一定要進入伏竹派。”

“況且……”君之楷的語氣低了一點,整個人看著也暗淡了一些,“你知道那個瀟寒派的元虛道人來過我家的事。”

“伯父伯母不是沒有答應他嗎?”

“倒也是。”君之楷點頭,“但是我不喜歡他,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表面上很和煦,但是君之楷卻覺得裏面帶著他看不懂的狂熱,雲朝辭也去看過一次,同樣對元虛道人觀感不佳。但是元虛道人像是很執著於君之楷,哪怕他來參加了伏竹派的考核,也還是再三游說,可惜君之楷郎心似鐵。

雲朝辭嘆了口氣。

他拍了下君之楷的肩膀:“你一定可以通過的!”

“朝辭——!”君之楷沖過來,抱住雲朝辭的肩膀,沖勁把雲朝辭撞得後退一步,“我就知道你也相信我的!”

“快松開考核要開始了!”

“朝辭,你想要哪個長老做你師父啊?”躲在隊伍後面,君之楷悄咪咪地和雲朝辭咬耳朵。

“明一。”雲朝辭很快地回答了他。

“是主攻神魂的長老?”君之楷很快想起這個長老的擅長功法,“……好像太遠了。”和他所想要去的奉憶長老的山峰,可以說是一南一北。

“但你不是想修劍道嗎?”雲朝辭點破,“哪怕不是一個師父,我們也還是在用一個門派裏面的。”

“但是劍修很苦……”君之楷嘆了口氣,“我很擔心沒什麽時間能來找你。”說罷後他看向雲朝辭,眼神帶著點點懇求,一切盡在不言說。

雲朝辭向來抵抗不了他的眼神。試問,一頭懵懂又純真的小鹿站在他面前,眨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又有哪個人能拒絕呢?

顯然,雲朝辭不能。

“我會去找你的。”他順著君之楷,給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前面終於有人看不下去,回過頭來吼著他們:“你們倆到底是來談情說愛的還是來修行的?”

“這又不違和。”雲朝辭回敬了過去,倒是顯得坦坦蕩蕩,“既要修得大道也要抱得美人歸,這樣人生才稱得上兩全。”

“先不提我們倆只是君子之交,哪怕是談情說愛,又與你何幹?”君之楷也不落下風。

那人看了一眼他們兩個,特意多看了君之楷兩眼,像是在打量這人能不能配得上雲朝辭話中所說的“美人”。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死斷袖。”

倒是沒對君之楷的樣貌提出質疑。

然後就快步走開,不想和他倆待在一處。

“他為何如此生氣?”君之楷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倆在一處說話,難道還礙了旁人的眼不成?

“估計是覺得能進入伏竹派已經萬幸,我們兩竟然還在這裏對長老挑三揀四,說的他煩心。”雲朝辭回他。

“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啊?”

他們的考核異常順利,也成功拜入了自己心儀師父的門下。雲朝辭跟明一長老走之前還特意對著君之楷招招手,打了個手勢。

晚上後山見。

他們小時候也是這樣,倘若要一起出去玩,就悄悄地和對方打手勢,然後一起溜出來。為此他倆翻墻翻得如火純青,甚至還帶壞了隔壁的賀沐雨。女孩子也跟著他們一起翻墻,不過她體力甚至比君之楷和雲朝辭還要好上許多。君之楷還曾經默默羨慕過,最後雲朝辭寬慰他說這是妖族的天賦,普通人想學也學不來。

君之楷正盯著雲朝辭的背影,就感受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回頭,見是個嚼了根柳枝,端的是一副風流倜讜的公子哥。君之楷隱約記得他的臉,他們好像一起排在隊伍裏,這人估計也一並聽到了那句“死斷袖”。

“這麽舍不得你的相好?”公子哥也瞅了眼離去的雲朝辭,“不過他看上去也是容易招蜂引蝶的長相,你擔心也是正常的。”

越說越亂了,君之楷可以肯定,這個人一定聽到了他們之前的對話。

“他不是我相好。”君之楷拍掉公子哥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那你們倆啥關系啊?”公子哥不死心地追問。

見君之楷不怎麽想要搭理他,公子哥倒也不氣餒,繼續在他身邊轉悠:“我看我們被分到了同一個長老名下,以後就是同門了。我叫陳驀然,驀然回首的驀然,你叫什麽?”

“君之楷。”他先前還沒註意,現在聽到公子哥說他們是同門還詫異了一下,“你居然會選劍修?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會走琴修的人。”

不過練琴需要靜心,感覺也很難。

“這叫人不可貌相!”

等到了弟子居,陳驀然還在喋喋不休:“你倆真不是相好?那先前他還說什麽抱得美人歸,莫不是君道友您辜負了那位的情意?”

說出口後,君之楷覺得陳驀然看向他的眼神都帶著上了無盡的譴責,仿佛他是個負心漢一樣。

“別打趣了。”君之楷很無奈,“他是我鄰居家的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當真不是情人?”

“不是情人!”君之楷信誓旦旦。

“那君道友你快給我介紹介紹。”陳驀然馬上轉變心態,“我覺得你那位竹馬長得甚好,很合我口味 。”

“?你想都別想!”聽到這話的君之楷反應劇烈,上手要來捂住陳驀然的嘴,然後被他輕巧躲過。

看著被氣到抱著被子離開的君之楷,陳驀然在他身後扇了兩下扇子,還要對著君之楷遠去的身影喊上兩句。

“我才不相信你們之間什麽都沒有!”

“奉憶長老如何?”站在樹下,雲朝辭拍掉衣角上染上的塵土,昨日下過雨,地面還有些泥濘,不太好走。

“我只是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君之楷的鞋子也沒能幸免於難,“看著很嚴肅,聽說人雖然嚴厲,但實際上很好相處,還有幾個師兄師姐帶著我轉了轉。你呢?你怎麽樣?”

“明一長老很和氣。”雲朝辭舒展了下筋骨,關節處發出點“哢哢”聲,“我感覺漣白峰表面上很安靜。”

“實際上呢?”

“誰知道腳下埋著什麽。”雲朝辭輕輕跺了下腳,“應該死過不少人吧。感覺我走夜路回去,沒準能撞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君之楷被他的話嚇得毛骨悚然,抓住雲朝辭的小臂:“好恐怖!朝辭,我送你回去吧?”

“你先送我回漣白峰再自己一個人回漪墨山?”雲朝辭拒絕了他,“那你走到三更天都回不去。”

“朝辭你可以讓我留宿一晚。”君之楷嘗試死纏爛打。

“?那明天奉憶長老要是找你怎麽辦呢?”雲朝辭用劍柄敲了敲君之楷的手背,“我會去找你的,你就好好在長老那修煉吧。”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君之楷回去的時候還剛好撞見了陳驀然,對方看上去等了他很久,見到他馬上就迎了上來。

“之楷你是不是去見你朋友了!”這次陳驀然識相地沒有喊相好的。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我房裏幹什麽?”

“實不相瞞……”陳驀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在下是洵城第一的話本寫手,我觀兄臺相貌堂堂、芝蘭玉樹,想就此取材,不知兄臺可否賞臉再多說幾句您和您朋友的故事?”

“等下,你寫的話本子是什麽類型?”君之楷感覺到一絲不妙。

“斷袖。”

得了,難怪對他們這麽感興趣。

見君之楷準備關門,陳驀然趕緊撐在門扉處,攔住他:“之楷你要不要再想想?畢竟你那位朋友白天的話實在太容易讓人誤會了。即便兄臺你現在無意,也不能保證你的朋友沒有想法啊?”

他還想要極力勸說兩句。但是話語卻讓君之楷有些沈了臉,陳驀然明智地松手告辭並祝君之楷今晚做個好夢。

但是君之楷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眠。

雲朝辭說過的那句到底是他的隨口一說?還是無心之言?君之楷想不明白。他又有些認床,從小到大沒怎麽離過家,雲朝辭也不在他的身邊,君之楷只覺得更加難以睡著。

他不明白自己在煩惱些什麽。

雲朝辭顯然就是為了故意氣到前面的人才刻意說的,晚上會面的時候他也沒有再次提起這件事情。他們只是朋友,兄弟,而君之楷卻因為這三言二語和陳驀然的一句“容易讓人誤會”在這裏想東想西。

果然還是因為剛剛到門派裏還沒適應,等後面開始修煉了應該就好了,君之楷強行說服自己。

和君之楷預想的一樣,奉憶長老是個嚴厲但是又認真負責的師父。一天的練劍結束後君之楷只覺得都有些眼冒金星,躺在床上倒頭就睡。經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就進步了不少,靜坐的君之楷催動靈力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感覺身體上的疲憊逐漸消融,他長舒了口氣。

這些時日他的修為也是精進不少,前日裏奉憶長老還在大家面前誇獎了他,說在新進的這一批弟子裏面,君之楷是進步最大的。陳驀然也被長老抓著練劍,好些日子都沒有過來找他。

但君之楷還是覺得有些煩心事。

“誤會”一詞在他心中揮之不去,哪怕面對雲朝辭的時候每每想要開口詢問,曾經與雲朝辭無話不談的君之楷也覺得有些說不出口。

萬一雲朝辭沒有這個意思,他又該如何呢?

門被敲響了。

打開後,雲朝辭給他展示了手中的紙張,君之楷接過來一看,是宗門發布的下山歷練的任務。

“我去星月堂接的。”雲朝辭給他指了指上面寫著的需要兩個人,“你最近得空嗎?要和我一起下山嗎?”

好在奉憶長老也向來鼓勵弟子接取門派的任務,聽到君之楷的請求後很爽快地答應了,只是叮囑他註意安全,回來之後也不要懈怠修行,君之楷一一稱是。

任務地點比較遠,經過城中,剛巧碰見有人家繡球招親。前面的臺子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君之楷拉著雲朝辭艱難地從中穿行過去。

臺上的小姐抱著繡球猶猶豫豫,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拋下去,臺下眾人歡呼起哄,催促著小姐。

“我不喜歡這種招親方式。”

人聲鼎沸,君之楷聽不見雲朝辭的聲音,他只能擠過旁人去湊到雲朝辭聲音:“你說什麽?”

“我說!”雲朝辭聲音提高了一度,“我不喜歡繡球招親!”

“為什麽!”君之楷也大聲地問他。

“因為那樣招到的人自己根本不認識吧?用繡球決定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太隨便了!”他們邊走邊聊,已經走過臺子的中軸線。

“那朝辭你不會和陌生人在一起是吧?”

“當然!”他們艱難地扒開人群,向前走了幾步。

小姐終於下定了決定,把繡球往下一拋,眾人一哄而上,那繡球卻正正好好地落在一個清俊書生的懷中。小姐看了看他,掩面羞澀一笑。

而他們倆也終於是沖出了人群,雲朝辭回頭看了一眼,心有餘悸。

“人也太多了,大家真夠愛看熱鬧的。”

但是君之楷卻在想著別的事情,如果陌生人不行,那麽熟悉的人……是不是就有機會呢?看著雲朝辭的側顏,他像是懂了什麽,也理解了自己最近睡不著總是想著雲朝辭的原因。

不是因為那句誤會,只是因為他自己。

君之楷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心裏升起來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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