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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日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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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日常(三)

事情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

由於昨天折騰到很晚,所以雲朝辭睡得很沈,但在聽到院子大門被打開的聲音時他還是睜開了眼睛。感受到懷中人的不安分,君之楷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並蹭了蹭雲朝辭的脖子。

“怎麽了?不再睡一會兒嗎?”君之楷還沒完全醒過來,只是單純地想抱著雲朝辭不肯放手。身邊人光潔的皮膚讓他感覺良好,貪婪地想要一直貼著下去。

“沐雨回來了。”雲朝辭比他清醒點,

聽到了賀沐雨的名字,君之楷才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既然是賀沐雨回來了,於情於理雲朝辭都會去迎接她。

三兩下穿好了裏衣,雲朝辭簡單披了件外衣,就出門去見賀沐雨。

本來見到雲朝辭她還挺高興的,尤其看出雲朝辭是還沒睡醒就來見她的時候……但是很快,賀沐雨的視線看到雲朝辭脖子上還沒有消去的紅印,和他披著的,明顯與他尺寸不相符要大上一號的外衣。

賀沐雨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而雲朝辭註意到她的視線後,低頭看了一眼,擡手系上了扣子。

但這根本沒用吧?脖子上的吻痕還是很醒目啊?

“抱歉,剛才我還在睡覺,衣服沒穿好。”雲朝辭就事說事。

“嗯……呃……”賀沐雨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現在的狀況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所以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那君之楷呢?”

她現在連之楷都不想叫了。

“他還在睡。”雲朝辭往裏屋裏面看了一眼,但是沒有進去把君之楷叫起來的意思,“有什麽事情等他醒了再說?”

賀沐雨面色覆雜地看了雲朝辭一眼。

“怎麽了?”

“不。”她搖搖頭,“你們現在很幸福,我很欣慰。”她甚至還上前一步,握住了雲朝辭的手。

“不對!沐雨你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吧?”

因為撞破了某些事情,賀沐雨整個早晨都頗為惆悵,看著面前兩個人尋常的行為,都有些想要別過臉去。

“她怎麽了?”君之楷扯了下雲朝辭的衣袖,附到他耳邊小聲地問。

“嗯……心情不好。”雲朝辭自己都有些心虛,但是又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有些事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賀沐雨看著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兩個人,心中的氣更大了。

“你們倆今日什麽安排?”剛從妖界趕回來,風塵仆仆的賀沐雨只想沐浴一下,然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覺。

“踏青。”雲朝辭回應她,“清明要到了,該是賞春的時候,沐雨一起去嗎?”

“我就免了。”她擺了擺手,“我現在困得要死,想睡一會兒。”說罷,她用手掩面,打了個哈欠。

“好。”雲朝辭倒也沒有再次邀約,只是想了下又補了一句,“你現在睡得著嗎?”他感覺自從賀沐雨早上看見他衣冠不整的模樣後,就一直處於神智不清醒的狀態,或許到床上躺著閉目養神才最合適。

“朝朝。”賀沐雨皮笑肉不笑,“睡不著的話就應該怪你吧?”

春風和煦。

清明還未至,河邊柳樹在春日陽光的照耀下,早已經悄悄地發了新芽。開的早的櫻花也悄然盛開,為世間點綴了一抹粉紅。柳枝的鵝黃與嫩綠混著湖水的淺藍色,再搭上淺淺的櫻花粉,一派生機盎然的氣色。天色與湖水連成一片,是鋪天蓋地的水藍。

避開了周邊的行人,雲朝辭和君之楷選擇了偏僻的小道。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並不平坦,鞋面踩在地上,讓人想要蹦蹦跳跳起來。

但這樣太像小孩子了。

湖面很大,君之楷遠遠望去,看到了幾葉扁舟。

註意到了他的目光,雲朝辭也順著看了過去。

“那邊有小船吧?”他指了指停靠在岸邊的幾艘小船,“我們去租借一座?你想要和我一起泛舟於湖上嗎?”

君之楷卻之不恭。

一棹春風一葉舟。

湖面上有幾只野鴨游過,還有毛色艷麗的鴛鴦並排著,它們甚至沒有避諱人的打算,見到雲朝辭和君之楷的船朝它們慢悠悠地劃過來,竟然不躲也不避開。雲朝辭翻了翻自己的袋子,然後發現自己什麽也沒帶出來,遂只能沖著野鴨擺擺手。

見野鴨有些不明就裏的樣子,還是圍繞在他們的小舟旁邊,雲朝辭只能雙手攤開貼住兩邊嘴角,做呼喊狀:“沒有吃的——不要等了——”

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語,野鴨撲騰了兩下翅膀,泛起一汪漣漪。不過暫且還沒有飛遠,只是落到了他們的另一邊,化為視線中模糊的一個小黑點。

“難道有人會餵它們嗎?”雲朝辭看著游遠的野鴨,更加遺憾自己出門什麽都沒有拿,“看起來很親人。”

“那邊。”君之楷拍了下雲朝辭的肩膀,給他指了下方向,“那邊有人在垂釣。”眼尖的君之楷看到帶著草帽的垂釣者收起魚竿,對著上面不足一指長的小魚搖搖頭,然後取下來把它扔給在一旁邊的鴨子。

它們很敏捷,看見小魚拋過來的方向就直直地迎上去,在空中把魚接下,再一口吞進肚子裏。

“這個季節?”雲朝辭看了一會兒,在看到那條小魚皺了下眉頭,“現在只有魚苗吧?”

“大概只是享受垂釣的樂趣吧?”君之楷也不太確定。那人帶著草帽看不清面容,只能通過那雙古銅色帶點褶皺的手判斷出是位老者。

“是閑人啊。”雲朝辭感嘆了一句,然後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和你一樣呢?”

“?和我一樣……”君之楷的思緒繞了兩繞,就明白了雲朝辭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仙人和閑人很像,是吧?”

“對!”雲朝辭興高采烈地點了下頭,“而且我去過仙界幾次,感覺你們仙人也確實挺閑的。”

對比雲朝辭的冥界,這是大實話。

“世人總說神仙好。”雲朝辭繼續說了下去,春風撫過帶著湖畔的柳條,也微微吹起雲朝辭的墨發,“我也想過這樣清閑的日子。”

“修士大抵不是這麽想的。”這樣的話題讓君之楷想起了在瀟寒派的那段時日,每次看到仙界對比時,他都會覺得自己的千年過的實在狹隘。

修士就像是矛盾體,不願意承認自己凡人的身份,但又覺得自己與仙人是雲泥之別,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他們像在擰巴的泥潭之中,眼前被蒙上了一層白紗,只能瞅見自己小世界裏的事物。但只要扯下那層桎梏站出來看一眼就會明白,自己不過是坐井觀天。

君之楷曾經也是如此,但好在他現在已經跳脫了出來。

如果沒能遇到雲朝辭,自己會是怎麽樣呢?君之楷捫心自問,如果在化妖山上沒有遇見他,估計自己也會成為姓君的某個亡魂,元虛道人會抹去他的痕跡,就和他不知道名字的師兄師姐一樣,然後輕描淡寫地尋找下一個姓君的孩子,至於那是倒黴蛋還是天之驕子君之楷就不得而知了。

某種程度上,君之楷也算是終結了這個宿命。

如果沒能與雲朝辭重逢,修真界對君之楷的影響估計要揮之不去。

“你解救了我呢。”他環住雲朝辭的腰際,君之楷喜歡這個姿勢,比起簡單地攬著肩膀,這樣能讓他和雲朝辭靠的更緊。

只可惜無論多久,雲朝辭都還是不能適應,他飛快地拽住君之楷的手腕,警告地跟他說:“這是在外面!”

君之楷笑著給他順了順毛,然後把因為剛才他的舉動而臉紅的雲朝辭抱進自己的懷裏。畢竟是道侶羞澀的神情,哪怕在偌大的湖面上,哪怕周邊的人與物都相隔甚遠,他也不想要讓這樣的雲朝辭被別人看到。

萬頃波中皆自由。

太陽繞過中庭,慢慢從東方轉向西方。雲朝辭許是覺得有些累了,淺淺地打了個哈欠。君之楷環顧了下小舟上,發現只有幹枯的稻草,並沒有可以靠著的靠枕。

他想了想,然後伸手解下了雲朝辭的發帶。

“可以躺在我腿上休息一會兒。”話音剛落,君之楷就看見雲朝辭眼睛亮了起來,有些迫不及待。

成年男子的腿也絕對稱不上柔軟,好在也不是腦袋直接碰上骨頭。雲朝辭毫不猶豫地躺了下去,先是壓在了自己的頭發上,然後他直起身,把頭發往旁邊散開,青絲像傘一樣落下。

他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半張臉貼在君之楷的腿上,沒紮起來的發絲覆在臉上,遮住了他的眼眸。

君之楷低下頭,看著安靜地躺在自己膝蓋上的雲朝辭。對方合上眼眸,像只在午後打盹的慵懶貍貓,有些過於可愛了。

剛想幫他整理下頭發,就聽到雲朝辭幽幽地聲音:“太亮了。”

現在不過剛過申時,太陽正高高懸在空中,可不是把大地照的亮堂。君之楷伸手擋住雲朝辭的眼睛上,為他遮光。

雲朝辭眨了下眼眸,睫毛擦過君之楷的手心,蹭出了些癢意。只是這樣就看不見雲朝辭漂亮的眼睛了,君之楷剛遺憾了幾分就馬上釋然,反正雲朝辭睡著了也是閉著眼睛,他什麽也看不見。

“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時候……”雲朝辭的聲音像夢囈一般被風刮散,君之楷低下頭來,想要把他的每句話都聽清楚,“那個時候我每次閉上眼睛,都能看見地獄的火焰。”

紅色的火光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吞沒。

“如果有太陽的話、或者沒有太陽,只要點了燈,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亮光。”雲朝辭沒有睜眼,表情有一些苦澀。

所以才會睡得那麽不安慰,所以才會覺得有亮光就睡不著覺。

雲朝辭握住了君之楷的手。

“第一次醒來的時候。”他把君之楷的手拿下來,放到了自己的心口,“我看到了陪在我身邊的你,握住我的手的你,我才意識到我已經不在地獄裏面了。”

雖然他沒承認過,但是雲朝辭自己知道,在那個瞬間,他感受到了頃刻的安心。

“不痛嗎?”雲朝辭的手指擦過君之楷的指縫,他睜開了眼睛,正對上君之楷望著他的視線。

君之楷一直是這麽認真地凝視著他,不願移開。

“我只覺得我的心更痛。”君之楷回扣住他的手,拉起來吻了下他的手背。他默念了個法訣,雲朝辭就感覺眼前重歸黑暗。

令人平靜的暗色。

“睡吧,好好休息吧。我保證你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能看見我。”

醒來的時候連夕陽都已經落下,白晝在一日一日地加長,但是還不到夏天的長度。雲朝辭只覺得這個夢過於綿長,醒過來的時候都有些腰酸背痛。君之楷幫他揉了揉肩膀。

“回家嗎?”君之楷看著雲朝辭臉上壓出來的紅印子,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口。

“好。”雲朝辭活動了下筋骨,“先去給沐雨買點吃的,她可能餓了。”

用指腹擦過自己剛才親過的地方,君之楷調笑道:“她不會以為我有對你做了些什麽吧?”

對著水面查看了下自己此刻的儀容,雲朝辭沈默了。

“希望……不會?”

和心上人牽手回家,這就是君之楷以前暢想的願景。

不過,他看著旁邊咬下一大口煎餅的雲朝辭,以前的美夢已經化為了現實。就在他身邊的,觸手可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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