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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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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道侶

千萬年來堆積著的雜事就像老屋子裏陳舊的灰塵汙垢一樣難以清除。但是在冥界之中覆原了所有神魂的雲朝辭精力好得不可思議。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隨著他手中的冊子被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底下的亡魂們也越來越少,直到一切都變得清凈。

雲朝辭把手中的簿子一合,就往君之楷肩膀上一靠,哪怕冥界是他的主場,這對於他來也有些疲憊。

“好累。”他把頭埋在君之楷的肩膀上,發出些抱怨的小聲話語,“天道就不能自己處理這些事情嗎?”

簡直不敢相信在他來之前的冥界中有多混亂。

君之楷扶住他,讓他可以把整個身體都靠在自己的身上。

“你要睡一會兒嗎?”他輕聲問道,而眼前的雲朝辭已經是下一秒都要睡過去的狀態,胡亂在他懷裏點了下頭,就閉上了眼睛。

感受自己身上壓過來的力度,和已經陷入沈眠的雲朝辭,對已經睡著的人毫無招架之力,君之楷只能一邊扶住雲朝辭的肩膀,另一手繞過雲朝辭的膝彎,把他抱了起來,讓他的頭安穩得靠住自己的肩膀。

“你能把我們送出去嗎?”君之楷看著定邪劍小聲地問道,“這裏不太適合他的休息。”

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久違的陽光,君之楷瞇了下眼睛,就看到雲朝辭的臉往裏面側了一下,趕緊給自己周圍設了個結界擋住了外邊熾熱的光。他還記得,雲朝辭在有陽光的地方就睡不著覺。

對方此刻正安分地躺在自己的懷裏,恬靜的側顏,和先前在冥界雷厲風行的判官完全不同。君之楷看著這樣的雲朝辭,他這樣的一面只會在自己面前展露。

太好了,君之楷這樣想著。

但是還不夠,君之楷盯著懷中的雲朝辭,讓他的頭靠得更舒服一些,他感到雲朝辭微微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頓時感覺心裏一空。

所以還不夠,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讓君之楷感到安心。他向來是不甘心只和雲朝辭做家人一樣的身份,他也不甘心對這一切淺嘗輒止。冥界中哭泣著的雲朝辭,審判著的雲朝辭,疲憊的雲朝辭。君之楷知道他們已經是雲朝辭認證過的戀人,但他仍然還是得不到滿足。

他想要更牢固的關系,讓自己更有立場能夠站在雲朝辭的身邊。

比如,道侶。

雲朝辭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君之楷正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窗外昏暗一片。見到他醒過來,君之楷欣喜地摸了下他的額頭。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雲朝辭剛想回答,卻感覺自己的喉嚨過於幹澀,發出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君之楷見狀,很快把桌上早早溫好的水拿過來,把雲朝辭扶起來,讓雲朝辭就著他的手把手喝下。

溫水很大程度緩解了雲朝辭喉嚨的不適,他晃了晃腦袋,想要把頭裏的昏厥感全都晃出去,君之楷伸手扶住了他的腦袋。

“你這樣會更暈的。”

順著他的手,雲朝辭就停下了原本的動作,他昏昏沈沈地看了眼君之楷,還有些沒睡醒的樣子。

“我睡了多久?”雲朝辭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點含糊。

“三天,你睡了整整三天。”君之楷回答他,並給他按了按太陽穴。雲朝辭舒適地瞇了下眼睛,享受著君之楷的按摩待遇。

“感覺從玉姑雪山回來那次……我也睡了很久。”

“那一次,應該沒有這次久。”君之楷現在回想起玉姑雪山都還有些後怕,他自己在雪山上待多久估計都不會有什麽事情,但是雲朝辭貿然上來……

“你在想什麽?”雲朝辭睜開了眼睛,突然投來的銳利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君之楷的心思,只是看了一眼之後馬上就收了回來,變成原本懶洋洋的模樣。

“我在想玉姑雪山的事情。”君之楷如實相告,“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我真的會不知道該怎麽辦。”

可能會愧疚到死吧,怨恨自己又欠了他一條命。

“別擔心啦。”雲朝辭坐起身子,摸了摸君之楷的頭,“我的神魂可是繼承了仙人的血脈和冥界之火的洗禮,不會輕易出事的。”

但是雲朝辭當時上山的時候,有考慮那麽多的事情嗎?南宮夜在喝酒的時候和他提過雲朝辭站在山前的模樣,說對方頗有種玉石俱焚的感覺。

哪怕是什麽都不記得的雲朝辭,也會在他的事情上格外堅定,拿起手中的大劍對著攔住自己的人群。

“但是朝辭,我還是很害怕。”君之楷握著雲朝辭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如果當時你出了事情,我可能都沒有立場,沒有身份來為你流淚。”

那時候的他是什麽?雲朝辭認為以前的熟人,在旁人眼中有些暧昧的朋友關系,君之楷自己知道他對雲朝辭有所虧欠,認為自己是罪魁禍首。他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陪在雲朝辭身邊的呢?

那個時候的君之楷對於雲朝辭來說,什麽都不是。

“立場……?”雲朝辭對此有些不解,“但是我們現在,是戀人吧?”

總是這樣啊,君之楷在心中嘆了口氣,總是過於遲鈍的雲朝辭。但是對方說過希望他不要再壓抑著自己,那麽偶爾放任一次也可以吧?君之楷在這個時候,想要小小地學習一下雲朝辭的任性。

所以他拉近了些雲朝辭的距離,近得仿佛能看見對方睫毛的數目。

“朝辭。”君之楷拉起雲朝辭的左手,在指尖上落下一吻,“我希望能以道侶的身份,站在你的身邊。”

走出房間的時候,雲朝辭的臉上還是帶著些薄薄的紅,甚至都有些別扭地不太樂意拉起君之楷的手。君之楷只能無奈地跟在他的身後,看著面前氣鼓鼓的,不願意回頭看自己的戀人。

還是太害羞了嗎?君之楷回想著剛才雲朝辭的反應,聽到他的話後有些睜大的雙眼,和接下來的躲閃,猶猶豫豫含糊不清的回應。對於他這樣的回答並不太高興,君之楷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最後雲朝辭只能強行推開他翻身下床,紅著臉說這件事情他會考慮,日後再議。

在底下吃飯的時候,雲朝辭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不理會君之楷,甚至連君之楷給他夾的菜都放在一邊,故意忽略掉。

他倆之間詭異的氣氛,連鄰座的客人都察覺到了。一旁的男子神神秘秘地向君之楷搭話,但修士的耳力與凡人不同,雲朝辭坐在對面,想不聽見都有些難。

“仙長,你惹你家道侶生氣了嗎?”男子饒有興趣地發問。

“是……”君之楷偷偷看了一眼雲朝辭的眼神,發現這個人刻意地不往他們這邊看,還在坦然自若地吃著桌上的冬筍。

雲朝辭總是比他沈得住氣,想到這一點後,君之楷不由自主地笑了。

“你惹他生氣了?”男子繼續問道。

“算是吧。”君之楷嘆了口氣,自己也算是,做的過火了點?感覺把雲朝辭有些惹惱了。

“哎呀。”男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開導著君之楷,“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不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仙長好好哄兩句,想來您道侶會原諒您的。”

“您說的是。”君之楷心情極好地附和道。

“不過……沒想到仙長也會和道侶吵架啊?”男子感嘆道,“在這點上和凡人也沒有什麽兩樣呢。”

“是啊。”君之楷笑了下,“畢竟我們都只是人而已。”

“但仙長您和您的道侶,感覺感情真的很好。”男子繼續說道,“您抱著道侶走進來的時候,可算是把我們整個樓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君之楷剛想說些什麽,聽了許久終於聽不下去的雲朝辭轉過頭來,看著正在竊竊私語的兩個人。男子見狀也知趣地離開,臨走前還給君之楷了一個眼神。君之楷笑著沖他點點頭,然後看向雲朝辭。

“吃好了嗎,朝辭?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雲朝辭把他冷落的許久的菜夾起來塞進嘴裏,瞥了一眼君之楷,才點了下頭。

走在外邊的大路上,雲朝辭還是一言不發。君之楷也就隨他去,想著自己是否有些操之過急。

終於,雲朝辭像是下定了重大的決心一般開口。

“我……我並不是不想和你成為道侶。”他看起來還是有些混亂的模樣,“只是,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沒考慮過和別人一起成為道侶。”

道侶這個字眼對於他來說有些太過沈重,與另一個人在神魂上刻下互相的烙印,從此同生共死,禍福相依。

哪怕這個人是君之楷,哪怕雲朝辭喜歡君之楷,他也還是覺得要再考慮考慮。

“但這並不是回絕你的意思。”雲朝辭趕緊給自己圓場,“我只是還不太確定。”

看著這樣的雲朝辭,君之楷只能無奈地上前一步,他知道對方的心中有太多的顧慮與對自己的不確定。

“別讓我等太久啊……”他只能摸下雲朝辭的頭,貼在他的頸側,小小聲地說道。

“我之前總感覺,我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雲朝辭放下手中的水杯,看著君之楷,鄭重地說道。

“但是你之前……不是失憶嗎?”

“忘掉的是失憶後的事情。”雲朝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顯得很苦惱,“但是談到玉姑雪山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了。”

被他這麽一提,君之楷也有了些思路。

“是答應南宮夜的事情吧?”

“對。”雲朝辭頜首,“現在的我,應該能做到幫助他。我也該去完成這份欠下的因果了。”定邪劍在他的身邊,就像一把厚重的大尺子。脫離了冥界後的定邪劍像是耗盡了力氣與靈氣,陷入了長眠之中,雲朝辭也沒有打擾它的意思。

“但你看著好像不是很樂意?”君之楷坐在雲朝辭的身邊,感覺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猶豫的氣息。可能是最近被困擾的事情太多,君之楷回憶起來,他剛告白的時候,在思考的雲朝辭也是這個樣子。

“我不是不樂意去幫魔尊辦事情。”雲朝辭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見面的時候,南宮夜一定會調侃我們……”

魔尊之前某些似是而非的話,現在看來也是有跡可循。

“該不會那個時候只有我什麽都看不出來吧?”雲朝辭回看君之楷,眼中是滿滿的譴責。

“是的吧……”君之楷攬住雲朝辭的肩膀,“我感覺我雖然努力掩飾了,但還是很明顯的樣子。不過朝辭你沒有看出來,那就證明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拙劣到被其他人都直接揭穿的偽裝,卻唯獨瞞過了當事人的眼睛。這也是一種般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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