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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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招魂
第二次來魔界的時候，君之楷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他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地牽起雲朝辭的手，可以理直氣壯地跟雲朝辭說希望他不要看向別的地方。不過雲朝辭在魔界倒是顯得比在人間拘束些，君之楷自我感覺，雲朝辭現在的狀態和在仙界的時候差不多。
“朝辭，很緊張嗎？”君之楷握了下他的手。
雲朝辭嘆了口氣：“感覺仙魔……在某個方面真的很一致。”他看著街道上迎面而來的人群，他們或好奇、或驚訝、或調笑般地看著雲朝辭和君之楷交疊的手。今日雲朝辭的衣服並不太長，導致雙手直接露在了外面，有些顯眼。
“他們總是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們……”雲朝辭往君之楷這邊靠了靠，“但是在人間就不會。”
凡人少有長時間盯著他們的，哪怕有，在雲朝辭回視過去之後也會馬上不好意思地把視線移開。但是仙與魔都不會如此，他們只會盯得更加放肆。但君之楷看著雲朝辭，想起這個人盯著別人的時候，也是那樣銳利的，像是能勘破人心的，長久地盯下去。面對著雲朝辭的目光，任何人都只能繳械投降。只是沒想到，在遇到他人對他與君之楷關系好奇的打量的時候，會顯得意外的害羞。
這樣也很好，君之楷對此不討厭，也不介意。但是，他微微皺了下眉頭，他不是很希望雲朝辭在別人面前展現出這樣的模樣。害羞的雲朝辭……他低頭看著身邊的雲朝辭，對方已經有些想躲避的樣子，這樣的雲朝辭讓他一個人看到就夠了。
明白了雲朝辭的窘迫，君之楷拉著雲朝辭往旁邊走。此時夜幕已經降臨，走在沒有燈籠的小巷之中，無人發現有兩個人就悄無聲息地從大街上消失了。只有夜空中的殘月照下來的微微月色，足夠他們看清楚身邊人的模樣。
“南宮夜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吧？”夜晚有些涼意，襯得君之楷的手格外溫暖，風帶著冷意從雲朝辭的脖頸處灌進去。
“應該沒法瞞過他。”君之楷想起上一次，估計是一進魔界就被魔尊發現了，這次他們也沒有喬裝打扮，大大咧咧地就走了進來，估計也不會例外。
但是南宮夜沒有任何表示，不知道是因為不想打擾到他們，還是在等他們自己去找他。要是平常君之楷也覺得在魔界逛一逛倒也不錯，但是雲朝辭看上去並不適應人多的場所。或許趕緊把事情搞定離開才是正道。
這麽想著，君之楷就拉著了雲朝辭，然後伸手攬過了他的肩膀。天旋地轉之間，雲朝辭感覺自己身處在漩渦之中，眨眼間，他就看到了面前奢華的大殿。
許久不見的，但是不會輕易忘卻的旭明殿。
“瞬移……”雲朝辭松開君之楷的手，看著腳下的大地，“是仙人的法術嗎？”
沒有符咒，也沒有陣法，只是在簡簡單單的一息之中。
“不愧是仙人。”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南宮夜也走上前來，對著君之楷鼓掌。
“難道你做不到嗎？”君之楷一時間有些噎住，他看著雲朝辭說，“其實是常見的法術，只不過要專門去學。”
實際上自己應該算是學的不好的那一類，君之楷在心裏面嘆氣。他那時候一心只想著增長修為，學習的還多是殺戮的法術，其他方面沒怎麽涉獵，說起來真是慚愧。
雲朝辭估計是真的不知道，但是南宮夜這話說出來，只能是純純地看笑話了。活的年歲比他還要久的魔尊，瞬移這個法術想必自己用起來也是爐火純青。
“那仙尊估計早就學會了吧？”南宮夜走上前來，“那是何故，在之前來我魔界的時候沒有用呢？”
至於為什麽之前不用……無非是君之楷想要和雲朝辭再多一點相處時間罷了。導致君之楷一時間有些心虛，但是雲朝辭幫他嗆了回去。
他總是和南宮夜看著不對付。
“那不是因為您的大殿太過隱秘嗎？”雲朝辭說道，“知道的這是魔尊您的大殿，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不想為外人道也的做壞事的場所呢。”
“哪有這麽華麗的宮殿還不想被外人知道啊！”南宮夜感覺，他每一次遇上雲朝辭，都要被對方找茬。但他看了眼目光粘在雲朝辭身上的君之楷，對比了下雙方實力的差距，選擇收了話茬。
“還是恭喜二位。”南宮夜看著並肩站立的二人，自然能感受到不同反響的氛圍，他倆跨入魔界時候扣在一起的雙手也沒有逃過南宮夜的眼睛，“君仙尊，還是恭喜您如願以償。”
被南宮夜直接點出來後，雲朝辭咳了兩聲掩飾了下自己。君之楷倒是更大方一些，坦然道謝。
“不過我們這次過來，是有正事。”君之楷說道，一旁的雲朝辭也點了點頭。
聽到這番話的南宮夜瞬時嚴肅了起來，他盯著雲朝辭的臉，看著這張比之前看起來氣色好上太多的臉龐，輕聲說道：“雲道友……想來您？”
雲朝辭微微頜首，背上的定邪劍也發出一聲劍鳴回應著他。
南宮夜低下頭，君之楷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能隱約感覺他的臉色不是太好。對方不說話，雲朝辭也就在耐心地等著。
“今日天色已晚。”南宮夜把頭再擡起來，君之楷看見他的眼睛裏面有著幾分淚光，“雲道友不如休息一晚，養精蓄銳。今晚我會準備好需要的一切，明日巳時再正式開始。雲道友，您意下如何？”
他對雲朝辭的態度，比在之前要尊重了許多。
“好。”雲朝辭沒有意見。
“至於住所，和上次一樣，可否？”南宮夜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眼中的淚水一閃而過，又恢覆成魔尊平日的樣子。
他倆都沒有意見。
“那芍華。”南宮夜拍了拍手，一個侍女就迎了上來，“帶兩位去聽雪閣。”
等雲朝辭和君之楷走後，南宮夜就像被抽幹了精氣神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到旁邊的梅樹上，倚靠在上面。
此時冬日裏的臘梅已經快謝了，枯黃的花朵縮在一起，但仍然散發著著淡淡地香味。有的謝的早的花瓣都已經掉光，小小的果實隱含在其中。
月光照耀下來，南宮夜摸了摸幹燥的樹皮，喃喃自語。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我終於……能再見到你了嗎？”
房間布局和他們記憶中的別無二致，不同的是窗外的景色。不是夏日裏結滿果實的梨子樹，取而代之的是真真正正的落滿了白雪的樹木。
在他們進屋之後，外面就開始紛紛揚揚地下雪，印著燈籠的亮光，襯得雪花如細碎的鹽粒。
侍女給他們倒了兩杯熱茶就退下，聽雪閣中只留下了他們二人。
“這下是貨真價實的聽雪了。”雲朝辭捧起茶喝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魔界特有的雨茶……”君之楷看了一眼，“喜歡的話，不如走的時候讓南宮夜送我們兩盒。”
“好主意！”雲朝辭讚成，對於從南宮夜這裏薅東西的行為，他一向是樂見其成。
“朝辭……”君之楷放下茶杯，“你知道魔尊希望你做什麽嗎？”
這件事情就像是他倆之間的啞謎和獨有的默契，以前的君之楷不敢問，也不敢提起。但是現在的君之楷終於有立場和資格說出心中的疑惑，也終於可以說出自己的在意了。
“幫他找人。”雲朝辭直接回答他，“但我覺得應該沒什麽希望了。”
“找人……”君之楷仔細一想，就明白了，“他之前和我說過有伴侶來著。”
“正是。”雲朝辭點點頭，“但他的道侶是妖。”
妖死亡之後，魂魄消散，然後回歸天地之間，和新的生命融為一體。更何況君之楷甚至沒聽說過魔尊有過伴侶，想來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雲朝辭，真的還能再找回來那份魂魄嗎？
“別擔心。”看穿了他的疑惑，雲朝辭湊上來輕輕拍了拍君之楷的臉，“人是一定能找到的。”
“只是，找回來的那個，並不是原來的人了。”
他的聲音被外面的大雪所吞沒，更像是一分嘆息。
第二天一早，在雪已經停下來的清晨，雲朝辭準時準點地站在了旭明殿門前，南宮夜顯得格外憔悴，像是一夜都沒睡的樣子，身上落滿了雪，眼睛都有些發紅。
“去洗把臉吧。”看著他這副尊容，雲朝辭也收起了調侃的心，勸告他，“你不能以這個樣子去見人。”
南宮夜無言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重新出來的時候換了身衣服，但還是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
“請進來吧。”推開大門，南宮夜對雲朝辭說著。
看著地面上用鮮血寫成的咒符，和中間擺放著的東西，君之楷頓時有些不祥的預感。
“這是什麽？”他不禁出言發問。
“招魂。”雲朝辭回答了君之楷後，就走了進去，
死者生前用過的物品、衣物，和最有因果的人的鮮血畫成的陣法。以血為引，召喚亡魂。雲朝辭小心地繞過咒符，走進了陣法的中央。南宮夜和君之楷就站在陣法外面等候。
整個場面看上去有幾分邪氣。
“你和她的因果線已經斷了。”雲朝辭看著南宮夜，“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南宮夜沈默地點了點頭，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放在地上的紅瑪瑙手串，不說一句話。
雲朝辭伸手把手串拿了起來，深紅的瑪瑙就像是熟透了的石榴籽，仿佛用鮮血染盡。他感受了一下上面殘留著的、微弱的屬於某個人的氣息。
有人曾經抱著這串手鏈哭過，細細地摩挲過，對著它一聲聲喊著某個人的名字。再往前，雲朝辭看到這串手串戴在一個女孩子的身上。
冬日裏，陽光下，少女站在雪地之上，就像是紅色的如火焰般的梅花。
他抓住了那一抹魂魄。
“來。”雲朝辭輕聲說道。
死去的妖就像是匯入大海的水滴，再也難分你我，雲朝辭所能做到，也只能是把那段魂魄後面所化成的生靈勾過來給南宮夜再看一眼。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魂魄消散融合之後，再化作別的生靈，這也是妖的來生轉世。
出現在南宮夜面前的，是一株開的正好的紅梅。他盯著這株梅花，看得出神，卻遲遲沒有走上前去。
雲朝辭閉著眼睛。南宮夜看到眼前的梅花開放後又雕謝，他伸手想接住掉落的花瓣，卻什麽也沒有碰到。在花朵雕零之後，等到來年冬日會有綻放出新的花朵。
周而覆始。
哪怕這一株梅花枯死了，也會有新的梅花重新生長出來，循環往覆。
但僅僅只是梅花，南宮夜心中的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雲朝辭睜開了眼睛。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一日之久。
走出大殿的時候，雲朝辭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關節，外面天色已經全黑，太陽早已落山。踩在雪地上，雪滲透進了鞋面。
雲朝辭回過頭來，看著仍然留在大殿之中的南宮夜，看見他彎下身拿起那串瑪瑙手串，把它珍重地放在心口處。
但是這恐怕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了。現在已經快到二月底，馬上三月初，春暖花開，已經不是紅梅開放的季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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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來魔界的時候，君之楷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他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地牽起雲朝辭的手，可以理直氣壯地跟雲朝辭說希望他不要看向別的地方。不過雲朝辭在魔界倒是顯得比在人間拘束些，君之楷自我感覺，雲朝辭現在的狀態和在仙界的時候差不多。
“朝辭，很緊張嗎？”君之楷握了下他的手。
雲朝辭嘆了口氣：“感覺仙魔……在某個方面真的很一致。”他看著街道上迎面而來的人群，他們或好奇、或驚訝、或調笑般地看著雲朝辭和君之楷交疊的手。今日雲朝辭的衣服並不太長，導致雙手直接露在了外面，有些顯眼。
“他們總是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們……”雲朝辭往君之楷這邊靠了靠，“但是在人間就不會。”
凡人少有長時間盯著他們的，哪怕有，在雲朝辭回視過去之後也會馬上不好意思地把視線移開。但是仙與魔都不會如此，他們只會盯得更加放肆。但君之楷看著雲朝辭，想起這個人盯著別人的時候，也是那樣銳利的，像是能勘破人心的，長久地盯下去。面對著雲朝辭的目光，任何人都只能繳械投降。只是沒想到，在遇到他人對他與君之楷關系好奇的打量的時候，會顯得意外的害羞。
這樣也很好，君之楷對此不討厭，也不介意。但是，他微微皺了下眉頭，他不是很希望雲朝辭在別人面前展現出這樣的模樣。害羞的雲朝辭……他低頭看著身邊的雲朝辭，對方已經有些想躲避的樣子，這樣的雲朝辭讓他一個人看到就夠了。
明白了雲朝辭的窘迫，君之楷拉著雲朝辭往旁邊走。此時夜幕已經降臨，走在沒有燈籠的小巷之中，無人發現有兩個人就悄無聲息地從大街上消失了。只有夜空中的殘月照下來的微微月色，足夠他們看清楚身邊人的模樣。
“南宮夜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吧？”夜晚有些涼意，襯得君之楷的手格外溫暖，風帶著冷意從雲朝辭的脖頸處灌進去。
“應該沒法瞞過他。”君之楷想起上一次，估計是一進魔界就被魔尊發現了，這次他們也沒有喬裝打扮，大大咧咧地就走了進來，估計也不會例外。
但是南宮夜沒有任何表示，不知道是因為不想打擾到他們，還是在等他們自己去找他。要是平常君之楷也覺得在魔界逛一逛倒也不錯，但是雲朝辭看上去並不適應人多的場所。或許趕緊把事情搞定離開才是正道。
這麽想著，君之楷就拉著了雲朝辭，然後伸手攬過了他的肩膀。天旋地轉之間，雲朝辭感覺自己身處在漩渦之中，眨眼間，他就看到了面前奢華的大殿。
許久不見的，但是不會輕易忘卻的旭明殿。
“瞬移……”雲朝辭松開君之楷的手，看著腳下的大地，“是仙人的法術嗎？”
沒有符咒，也沒有陣法，只是在簡簡單單的一息之中。
“不愧是仙人。”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南宮夜也走上前來，對著君之楷鼓掌。
“難道你做不到嗎？”君之楷一時間有些噎住，他看著雲朝辭說，“其實是常見的法術，只不過要專門去學。”
實際上自己應該算是學的不好的那一類，君之楷在心裏面嘆氣。他那時候一心只想著增長修為，學習的還多是殺戮的法術，其他方面沒怎麽涉獵，說起來真是慚愧。
雲朝辭估計是真的不知道，但是南宮夜這話說出來，只能是純純地看笑話了。活的年歲比他還要久的魔尊，瞬移這個法術想必自己用起來也是爐火純青。
“那仙尊估計早就學會了吧？”南宮夜走上前來，“那是何故，在之前來我魔界的時候沒有用呢？”
至於為什麽之前不用……無非是君之楷想要和雲朝辭再多一點相處時間罷了。導致君之楷一時間有些心虛，但是雲朝辭幫他嗆了回去。
他總是和南宮夜看著不對付。
“那不是因為您的大殿太過隱秘嗎？”雲朝辭說道，“知道的這是魔尊您的大殿，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不想為外人道也的做壞事的場所呢。”
“哪有這麽華麗的宮殿還不想被外人知道啊！”南宮夜感覺，他每一次遇上雲朝辭，都要被對方找茬。但他看了眼目光粘在雲朝辭身上的君之楷，對比了下雙方實力的差距，選擇收了話茬。
“還是恭喜二位。”南宮夜看著並肩站立的二人，自然能感受到不同反響的氛圍，他倆跨入魔界時候扣在一起的雙手也沒有逃過南宮夜的眼睛，“君仙尊，還是恭喜您如願以償。”
被南宮夜直接點出來後，雲朝辭咳了兩聲掩飾了下自己。君之楷倒是更大方一些，坦然道謝。
“不過我們這次過來，是有正事。”君之楷說道，一旁的雲朝辭也點了點頭。
聽到這番話的南宮夜瞬時嚴肅了起來，他盯著雲朝辭的臉，看著這張比之前看起來氣色好上太多的臉龐，輕聲說道：“雲道友……想來您？”
雲朝辭微微頜首，背上的定邪劍也發出一聲劍鳴回應著他。
南宮夜低下頭，君之楷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能隱約感覺他的臉色不是太好。對方不說話，雲朝辭也就在耐心地等著。
“今日天色已晚。”南宮夜把頭再擡起來，君之楷看見他的眼睛裏面有著幾分淚光，“雲道友不如休息一晚，養精蓄銳。今晚我會準備好需要的一切，明日巳時再正式開始。雲道友，您意下如何？”
他對雲朝辭的態度，比在之前要尊重了許多。
“好。”雲朝辭沒有意見。
“至於住所，和上次一樣，可否？”南宮夜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眼中的淚水一閃而過，又恢覆成魔尊平日的樣子。
他倆都沒有意見。
“那芍華。”南宮夜拍了拍手，一個侍女就迎了上來，“帶兩位去聽雪閣。”
等雲朝辭和君之楷走後，南宮夜就像被抽幹了精氣神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到旁邊的梅樹上，倚靠在上面。
此時冬日裏的臘梅已經快謝了，枯黃的花朵縮在一起，但仍然散發著著淡淡地香味。有的謝的早的花瓣都已經掉光，小小的果實隱含在其中。
月光照耀下來，南宮夜摸了摸幹燥的樹皮，喃喃自語。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我終於……能再見到你了嗎？”
房間布局和他們記憶中的別無二致，不同的是窗外的景色。不是夏日裏結滿果實的梨子樹，取而代之的是真真正正的落滿了白雪的樹木。
在他們進屋之後，外面就開始紛紛揚揚地下雪，印著燈籠的亮光，襯得雪花如細碎的鹽粒。
侍女給他們倒了兩杯熱茶就退下，聽雪閣中只留下了他們二人。
“這下是貨真價實的聽雪了。”雲朝辭捧起茶喝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魔界特有的雨茶……”君之楷看了一眼，“喜歡的話，不如走的時候讓南宮夜送我們兩盒。”
“好主意！”雲朝辭讚成，對於從南宮夜這裏薅東西的行為，他一向是樂見其成。
“朝辭……”君之楷放下茶杯，“你知道魔尊希望你做什麽嗎？”
這件事情就像是他倆之間的啞謎和獨有的默契，以前的君之楷不敢問，也不敢提起。但是現在的君之楷終於有立場和資格說出心中的疑惑，也終於可以說出自己的在意了。
“幫他找人。”雲朝辭直接回答他，“但我覺得應該沒什麽希望了。”
“找人……”君之楷仔細一想，就明白了，“他之前和我說過有伴侶來著。”
“正是。”雲朝辭點點頭，“但他的道侶是妖。”
妖死亡之後，魂魄消散，然後回歸天地之間，和新的生命融為一體。更何況君之楷甚至沒聽說過魔尊有過伴侶，想來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雲朝辭，真的還能再找回來那份魂魄嗎？
“別擔心。”看穿了他的疑惑，雲朝辭湊上來輕輕拍了拍君之楷的臉，“人是一定能找到的。”
“只是，找回來的那個，並不是原來的人了。”
他的聲音被外面的大雪所吞沒，更像是一分嘆息。
第二天一早，在雪已經停下來的清晨，雲朝辭準時準點地站在了旭明殿門前，南宮夜顯得格外憔悴，像是一夜都沒睡的樣子，身上落滿了雪，眼睛都有些發紅。
“去洗把臉吧。”看著他這副尊容，雲朝辭也收起了調侃的心，勸告他，“你不能以這個樣子去見人。”
南宮夜無言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重新出來的時候換了身衣服，但還是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
“請進來吧。”推開大門，南宮夜對雲朝辭說著。
看著地面上用鮮血寫成的咒符，和中間擺放著的東西，君之楷頓時有些不祥的預感。
“這是什麽？”他不禁出言發問。
“招魂。”雲朝辭回答了君之楷後，就走了進去，
死者生前用過的物品、衣物，和最有因果的人的鮮血畫成的陣法。以血為引，召喚亡魂。雲朝辭小心地繞過咒符，走進了陣法的中央。南宮夜和君之楷就站在陣法外面等候。
整個場面看上去有幾分邪氣。
“你和她的因果線已經斷了。”雲朝辭看著南宮夜，“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南宮夜沈默地點了點頭，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放在地上的紅瑪瑙手串，不說一句話。
雲朝辭伸手把手串拿了起來，深紅的瑪瑙就像是熟透了的石榴籽，仿佛用鮮血染盡。他感受了一下上面殘留著的、微弱的屬於某個人的氣息。
有人曾經抱著這串手鏈哭過，細細地摩挲過，對著它一聲聲喊著某個人的名字。再往前，雲朝辭看到這串手串戴在一個女孩子的身上。
冬日裏，陽光下，少女站在雪地之上，就像是紅色的如火焰般的梅花。
他抓住了那一抹魂魄。
“來。”雲朝辭輕聲說道。
死去的妖就像是匯入大海的水滴，再也難分你我，雲朝辭所能做到，也只能是把那段魂魄後面所化成的生靈勾過來給南宮夜再看一眼。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魂魄消散融合之後，再化作別的生靈，這也是妖的來生轉世。
出現在南宮夜面前的，是一株開的正好的紅梅。他盯著這株梅花，看得出神，卻遲遲沒有走上前去。
雲朝辭閉著眼睛。南宮夜看到眼前的梅花開放後又雕謝，他伸手想接住掉落的花瓣，卻什麽也沒有碰到。在花朵雕零之後，等到來年冬日會有綻放出新的花朵。
周而覆始。
哪怕這一株梅花枯死了，也會有新的梅花重新生長出來，循環往覆。
但僅僅只是梅花，南宮夜心中的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雲朝辭睜開了眼睛。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一日之久。
走出大殿的時候，雲朝辭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關節，外面天色已經全黑，太陽早已落山。踩在雪地上，雪滲透進了鞋面。
雲朝辭回過頭來，看著仍然留在大殿之中的南宮夜，看見他彎下身拿起那串瑪瑙手串，把它珍重地放在心口處。
但是這恐怕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了。現在已經快到二月底，馬上三月初，春暖花開，已經不是紅梅開放的季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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