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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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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過往

許久不見的酆落崖,雲朝辭握著君之楷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但是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之楷。”他喊了君之楷的名字,“我的點墨劍……之前在哪裏?”

“還在上面。就在我遇見你的山頂上。”君之楷給雲朝辭指了指,每次回想起那一日,地面上的帶著血跡的點墨與不知所蹤的主人,君之楷就覺得心痛。

被喊到名字的時候,可能是因為身處酆落這個曾經差點葬身的地方,點墨劍顯得格外激動。雲朝辭凝視著這把劍,看著上面幾乎要凝結成實體的黑氣。

“有我的因果,是嗎?”他看著點墨劍,緩緩問道。

由於凝白劍的緣故,君之楷一直都沒有和雲朝辭細講得到劍的細節,所以雲朝辭也不清楚。但是此時他卻表現出了強烈的興趣,希望君之楷能把當年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畢竟……凝白和點墨,感覺就像是一對劍的名字。”雲朝辭用手指劃過劍上的“點墨”二字,劍好像很享受他的撫摸,安順了下來。

“我當時取的時候,就想著要和你的劍湊成一對。”被戳破了心思的君之楷有些不好意思,雲朝辭聽到他的這句話,擡起頭來,沖他笑了笑。

“但那個時候我們不是也才認識不久嗎?”雲朝辭雖然低著頭,但是卻用餘光瞟著君之楷,想看到他的反應。

“也許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吧。”君之楷走近一步,摸了下雲朝辭的頭頂。他看到雲朝辭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心中覺得更是歡喜。

他現在仔細回想,也許在不知不覺地時候,在化妖山的時候,他就被眼前的這個人所吸引了,只是那個時候的自己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也沒有去明白這份感情究竟代表了些什麽。

“那樣的話,我就覺得更可惜了。”雲朝辭把君之楷拉過來,把自己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君之楷的脖頸貼住雲朝辭的側臉,他感覺自己一轉頭,嘴唇就能碰到對方的耳朵。所以君之楷心念一動,在雲朝辭耳側吹了一口氣。

不出所料的,對方的耳根紅了起來,整個人想從他身上彈開,但是又被君之楷再度拉入懷裏。

“餵!”雲朝辭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帶了點威脅。

“是你先湊上來的吧?”君之楷很是無奈,心想這個人怎麽這麽不經逗。

“……”估計也是意識到了自己沒有理,雲朝辭焉了下來,“我只是覺得太癢了……”

於是君之楷也沒在逗他,只是在想著,現在這種程度就覺得受不了了,那以後要怎麽辦呢?雲朝辭可能沒再多想過之後該幹的事情,但是君之楷卻會忍不住多想。他的目光不留痕跡地往下,而懷中的雲朝辭還是在小聲抱怨著他剛才的行為。這個人的眼睛裏,不帶絲毫的“欲”。

在他沒有表明心跡之前,雲朝辭也是這樣的吧?完全不懂的,也不會往其他方向去想象的,某種意義上在感情方面是過於遲鈍的人。冥界之火會如此清心寡欲嗎?君之楷想,也許只有自己再邁出一步,再前進一些,才會有些成效。

算了,時間還長。

雲朝辭在進入酆落之前停步,像是要在此之前先把自己的前塵往事全都梳理一遍,再做打算。

“化妖山上,我會帶走執念……”雲朝辭把點墨劍抱在懷裏,這把劍可能對之前他倆當著它的面打情罵俏的行為有所不滿,現在一副不太樂意的模樣,想從雲朝辭懷裏掙脫出去。雲朝辭仔細辨別著,想找到點墨劍與自己身上纏繞著的因果,但是一無所獲。只有點墨身上被冥界勾出來的怨氣,讓雲朝辭有種熟悉之感。

也有對他的怨氣。

是在埋怨著他嗎?生氣他明明做出了承諾,但是卻沒有履行。甚至還在酆落山頂丟掉了它,也丟掉了做出的約定。

“抱歉啊。”雲朝辭把劍身貼到自己臉上,想要聆聽點墨劍中的聲音,他閉上了眼睛,用只有點墨與他能聽見的聲音道了歉。點墨劍在他臉上蹭了蹭,冰涼的劍刃讓雲朝辭覺得很舒服。

這是原諒我了嗎?雲朝辭想。

“我以為你說的帶走執念,只是把它融入到自己身上,在你死的時候執念應該煙消雲散了。

“沒有那麽簡單。”雲朝辭把劍放下,嘆了口氣,“我做出了這樣的承諾,所以就背負了這份因果,它會一直跟隨著我,直到我履行契約。”

只是他現在看不到因果線……雲朝辭想,應該是承載著這個約定的記憶與神魂被留在了酆落裏面,所以點墨劍感受到了缺失。明明契約的另一方就在眼前,但是它卻感受不到契約的存在,所以才緊張,所以才憤怒。

“如果我不管的話,他們的執念就會一直留在地獄裏面了吧?”雲朝辭拍了拍自己的臉,“那樣也太殘忍了,所以我是不會毀約的,安心吧。”最後一句話,他是看著點墨劍說的。

“這樣,也算得上一語成讖吧?”

在石頭上坐下,聽完君之楷講完整個故事的雲朝辭卻沒有準備離開的樣子。酆落山上陰風陣陣,雖然現在已經是二月底,天氣卻也還沒有開春轉暖的意思,在風中吹久了難免覺得瑟縮。

“要繼續前進嗎?”君之楷問他。

雲朝辭搖了搖頭,把君之楷拉回來。

“之楷。”他的語氣聽著有些嚴肅,帶動著君之楷也緊張了起來,“我還想知道一點別的事情。”

什麽事情?君之楷想,他回憶著,自己是不是把全部都講給雲朝辭聽了。但是他們的三次下山的經歷,他都已經覆述了出來,剩下的唯有……

“你當時給我寫請函的時候,應該很難過吧?”雲朝辭看著君之楷,神情有些哀傷。

他本以為,雲朝辭提到那件事情的時候,會憤怒。再怎麽樣,那也是造成了他和賀沐雨死亡的起源。他本以為,雲朝辭會更多地在乎他的師門對雲朝辭的圍剿,即便不遷怒到自己身上,與不會如此心平氣和。他也本以為,雲朝辭會覺得他太傻也太過於天真,對著元虛道人也沒有絲毫的懷疑,還能聽信元虛道人的讒言寫下請函。

唯獨沒想過,雲朝辭會問他難不難過。

看到那封信時候的悲愴又再度湧上心頭,君之楷眨了下眼睛,不想要自己的淚水在雲朝辭的眼前掉下來。

他不可以,他沒資格因為這件事在雲朝辭面前哭泣。

“不要緊的。”雲朝辭觀察著他的神情,猜到了君之楷在想些什麽,他輕輕伸出手,抱住了君之楷的肩膀,“我很抱歉當時不在你的身邊,我想那個時候的你一定很悲傷。”

是的,他當時很難過。那個時候的君之楷,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覺,感覺自己一閉眼,信紙上的字就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沒有見到當時的慘狀,也不知道臨終前的父母是什麽樣子,又說了什麽。

他連自己爹娘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

那個時候的君之楷曾經也埋怨過自己,為什麽不能陪在家人的身邊。但是又知道了兇手已經被斬立決,他的悲傷仿佛也是無力的宣洩。

但是後來,他的看法卻完成變味了。

元虛道人既然能為他的無情道對雲朝辭下手,那麽對他的家人出手,也不無可能。這樣可怕的猜想在他的心中逐漸生根發芽,想去找元虛道人質問,又逼迫著自己沈下心來。還不到撕破臉皮的時候,他還沒有能力和元虛道人和瀟寒派翻臉。

所以只有在最後和元虛道人對峙的時候,君之楷才問出了這個困擾了他千年的問題。他父母的死,到底和元虛道人,有沒有關系。

但是卻只得到了“天意”這個回答。

元虛道人細心保管著的預言詩,和他姓氏相對應的第一句,與他的凝白劍對應的第二句,證道成仙天光乍亮對應著的第三句,在回想起元虛道人臨死前癲狂的笑容,和他大喊著的“天意”,讓君之楷不得不懷疑自己。

是上天註定讓他走無情道嗎?曾經懷疑過的仇人,實際上是自己嗎?

和雲朝辭貼在一起,感受著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君之楷把自己的臉埋在雲朝辭的肩膀上面,不願意擡起頭。

這個人為什麽能這麽溫柔呢?君之楷這麽想著,為什麽能做到一句責怪的話語也不說,反而還來安慰他呢?

“你不想見見你的父母嗎?”雲朝辭柔聲說道,他拍了拍君之楷的脊背,“進入酆落的話,也許就能看見你父母的神魂和過往。”

他想見,但是他又不敢見。

“我不知道……”君之楷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無助,和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朝辭……”

雲朝辭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什麽東西浸濕。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一動一動的,他知道君之楷在哭泣。

“為什麽呢?你不想見到他們嗎?”雲朝辭只能一遍安慰著君之楷,一邊繼續問下去。

“我……我不敢。”君之楷也回抱住雲朝辭,在抱住對方的背的時候他感受到雲朝辭僵硬了一下,但是卻沒有躲開他。

“你在擔心什麽?”雲朝辭嘗試著轉頭,他被君之楷抱的很緊,動作有些受到限制。他側過臉來,用自己的臉貼了下君之楷。

“你覺得,是天意嗎?”遲遲得不到答覆,雲朝辭只能自己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留意著君之楷的反應。

對方明顯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君之楷抓著雲朝辭的衣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害怕那是天意。”

如果是天意的話,如果真的是因為他註定要走無情道的話,君之楷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

走上修仙這條道路,是他走錯了嗎?如果爹娘知道日後的下場,還會願意讓他修仙嗎?君之楷想要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如果這一切的起源是因為自己,如果最後發現,當初的仇恨應該對準自己,君之楷又該何去何從呢?

“我很害怕,我擔心我的父母,是因我而死的。”他最終還是對著雲朝辭說了出來,就如同那日他提筆寫下請函的時候,想要見到雲朝辭,想要這個人跟他說點什麽,希望他能安慰他。

所幸的是,現在雲朝辭就在他的身邊。

“元虛道人跟我說,這是天意。他說我是註定要飛升的人,不該有塵世間的因果牽絆。可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就因為我的緣故,我的父母就要死嗎?”他的聲音聽起來越來越崩潰,只能死死地抱住雲朝辭,尋求著一絲慰藉。

然後他感覺到臉上有什麽溫潤的東西一觸即分,他詫異地擡起頭,瞥見了雲朝辭帶著緋色的臉色。

對方剛才吻了吻他的臉頰。

“那就去確認一下吧?”在君之楷開口前,雲朝辭就急急忙忙地開口,“去冥界裏面,親眼看一下,到底是不是天意所為。”

就和之前迷茫的時候一樣,失意的時候一樣,不論多少次,雲朝辭都能被他拉出折磨的泥潭,就像是地窖裏面透進來的一縷陽光,君之楷忍不住地伸出手去。

“……好。”他聽見自己哽咽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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