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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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思緒

今晚的月色很好。

因為白天是個萬裏無雲的大晴天的緣故,晚上的月亮沒有任何遮擋,就連星星也感覺要比平日裏見到的更明亮一點。昨天剛剛下過的雨像是把天空都洗了一遍,一塵不染。

是上弦月。

皎潔的月光柔柔地籠罩住大地,把周邊都渲染出一股安逸的氛圍。睡了半天的雲朝辭顯得精力格外的充沛,剛起床的時候按照賀沐雨給的建議嘗試用火焰做了幾次衣服,但都以失敗告終,所以最後還是換回了自己平常的玄衣。但是衣服上暗紅色的絲線開始從角落延伸開來,雖然還不夠明顯,也看不出絲線想要表達的形狀,但也使得衣服沒有那麽單調。雲朝辭看上去心情很好,可能是對今日晴朗的夜色很滿意,他還會偶然蹲下來,看一看路邊在冬日也沒有枯萎的草。

賀沐雨推脫說自己累了,把散步的機會讓給了他們兩個人。離開的時候還特意對著君之楷使了個眼色,君之楷只能無奈地沖她笑笑。

保證對方不會拒絕……他看著旁邊雲朝辭的臉,對方此刻顯得很是恬靜,正數著天上的星星。君之楷並不是不相信賀沐雨的判斷,既然賀沐雨敢這麽說,就一定會有自己的看法。

當局者迷……君之楷本人不就是當局者嗎?

是現在就說出來,還是再等等,君之楷自己也還在糾結著這個問題。說到底雲朝辭心裏對他是怎麽想的呢?

千年前的時候雲朝辭說他是“重要的朋友”,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始行動表明心意的時候一切的可能性就被無情斬斷。重逢後的雲朝辭又做了什麽呢?覺得自己是熟人,偶爾的孩子氣與無理取鬧,七夕節被小姑娘拉著買的花也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甚至當時明明已經劍拔弩張最後也選擇放他一馬,種種暧昧讓君之楷都有些心猿意馬。

雲朝辭對他……也是一樣的嗎?他想要向前邁一步,但是又遲遲停在原地。

“不明白你在擔心什麽。”下午賀沐雨這樣問了他。

哪怕再可能,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不確定性,君之楷就沒有那麽敢賭。

因為他輸不起。

“牛郎織女的故事是真的嗎?”雲朝辭突然指了指天際,轉頭問他。

君之楷看見順著他指的方向,正是銀河。

“杜撰的吧。”君之楷想到了王母娘娘,看起來雍容華貴的人,和她還沒開的那場蟠桃宴會。在他的養傷期間也和王母娘娘見過一面,對方像長輩一樣和氣地關心了他的情況。雖然看起來很是溫和,但是那股高位者的從容氣度讓君之楷感覺她並沒有那麽好接近。如果她心愛的織女下凡愛上一個牛郎,她會怎麽做呢?

“我想也是。”雲朝辭仰望著天空,“仙人又怎麽可能愛上凡人呢……”

君之楷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嘆息,猜測他是在想到了他的父母的故事。

“宛情仙人那樣的人也是少數。”他想要嘗試安慰雲朝辭,“大部分的人哪怕去歷情劫,也是會付出真心的。”

哪怕沒有天長地久,但只要當下的一刻是真心就夠了。當然,要是回想起來後想要割裂那段記憶,就太過小氣了。

雲朝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下,又搖了搖頭。

“我不是在想我娘的事情。”他慢悠悠地說道,“哪怕他沒有愛過我母親,我也知道我母親是發自內心地愛他。”

“到她死的那一刻,估計都還是愛著那個男人。”雲朝辭向天邊伸出手,略帶惆悵地說道,“所以哪怕我覺得這並不值得,但她自己覺得有意義就夠了。”

“那你呢,朝辭?”

“什麽?”雲朝辭轉過頭,有些不解。

“你有考慮過道侶的事情嗎?”君之楷垂下眼眸,有些不敢看雲朝辭。

“我?”雲朝辭遲鈍了一瞬,“我沒時間想這個問題呢。”

也對,君之楷想。他死之前也才剛剛活了十七年,從酆落出來後估計一直在思考著覆仇的事情,根本沒有精力考慮別的事物吧?

“嗯……那我換一個問題。”君之楷決定問另一個角度的,“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怎麽感覺沐雨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雲朝辭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又擡起頭,“你不會和她約好了來串我的話吧?”

沒想到賀沐雨也問了,不過對方的目的估計和他完全不一樣吧,君之楷苦笑道。

“那你是怎麽回答她的?”

感覺要是賀沐雨站在他的面前,一定會對他瘋狂使眼色讓他快上。

這應該算是辜負她的期望了,君之楷暗暗在心中對賀沐雨道了個歉。

雲朝辭把視線轉回天空,盯著只有右半側的月亮,沈默了良久。

“北極星。”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雲朝辭深吸了一口氣,“我喜歡北極星一樣的人。”

臨近隆冬,人間也飄起了洋洋灑灑的大雪。他們三個圍在火爐的旁邊,賀沐雨往爐竈裏面塞了幾個橘子。

“這能吃嗎?”君之楷擔心地問她。

賀沐雨蹬了他一眼。

“很好吃的!”她為自己的手藝和做法抗爭著。

雲朝辭拿了根樹枝往裏面戳了戳,探頭看了看。賀沐雨把他拉出來一點。

“有火星。”她提醒道,但又很快的說,“哦,你也是火焰來著,那看來我白擔心了。”

“我以前吃過嗎?”雲朝辭把樹枝留在了裏面。

“吃過。”賀沐雨回答了他,“不過你覺得很酸,不是很好吃。”

君之楷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你那是什麽眼神!”賀沐雨對此很不滿,“你們倆不吃我可以一個人吃光的!”

“沒有沒有,我很期待。”雲朝辭笑了下,“這樣讓我感覺失憶也挺有好處的。”

“此話怎講?”賀沐雨洗耳恭聽。

“可以忘掉這個味道,再一次初次體驗。”雲朝辭盯著爐竈裏的橘子,“我很期待。”

他們就像一家人一樣,冬日裏聚在一起暖和,雖然三位都不怎麽需要吃東西,但賀沐雨還是喜歡搞點水果放在上面,君之楷都有些驚嘆她這個時節是從哪裏拿到的荔枝,難道妖界還有妖專門種這個嗎?

“萬物皆可修煉成精。”不知道為什麽,賀沐雨帶著驕傲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

“你不要告訴我這是荔枝精。”君之楷都想往後撤一步。

“我要是告訴你是呢?”賀沐雨反問他。

“那我就不準備吃了。”

最後還是賀沐雨解釋道,並不是妖怪,只是從妖界暖和的地方薅來的。君之楷想著她在妖界還真是如魚得水,又想起他和雲朝辭的初識,也是妖界的邊境。旁邊的雲朝辭專註地盯著爐竈裏的火星,目不轉睛,像是要把這團火苗的樣子牢牢地記在心裏。

北極星,君之楷想著雲朝辭說過的話,什麽樣的人才能稱得上是北極星呢?

天上的最明亮的那顆星星,君之楷對比了下自己,不免有些灰心喪氣。他很難把這兩樣特質和自己聯系起來。這樣的人該是怎麽樣的人呢?溫暖的人?一樣耀眼閃爍的人?總歸,不是自己。他都想要把自己圈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他就這樣出神地盯著雲朝辭,直到賀沐雨把某個東西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橘子好了。”賀沐雨提醒著他們兩個。

君之楷看著眼前這個黑乎乎的東西,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下手。皮看起來全部燒焦了,聞起來也是一股子煙味。一瞬間都對能不能吃產生了疑惑。

這個東西,真的能被稱為橘子嗎?

“快拿著。”賀沐雨催促了他一次。

雲朝辭要比他爽快很多,接過來的時候還倒吸了口氣,君之楷看了他一眼,硬著頭皮接了過來。

“很燙啊。”剛碰到手就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熱氣,不愧是剛剛從竈子裏拿出來的橘子。雲朝辭看起來已經馬上適應了,慢慢地剝掉了外表的皮。

“全部連在一起了呢。”雲朝辭遞到君之楷面前讓他看,外面的黑皮和裏面橙色的果肉完全粘連在了一起。

“嗯嗯。”賀沐雨頭也沒擡,專心致志地對付自己手中的橘子,“黑色的部位不要吃。”

雲朝辭拿起來問了問,試著吃了一口。

“怎麽樣?”君之楷湊過去看他的臉色,發現雲朝辭神色如常。

“很好吃。”雲朝辭把嘴裏的橘子吞下去,“而且很暖和。你也試試吧。”他看了眼君之楷手中還是黑色的橘子,示意道。

是好吃的。

汁水順著果肉在嘴裏面爆開,沒有太多橘子的味道,反而像是在吃一道濃縮成一小部分的熱湯,這股燙意順著喉嚨咽下去,君之楷感覺自己全身都暖和了起來。

真好,他看著面前說說笑笑的兩個人,感受著這份自從離家後就不曾再有過的,溫馨日常。

“你看起來沒有進展啊?”避開朝辭,賀沐雨直截了當地發問。

“嗯……我還沒說。”君之楷有些心虛。

賀沐雨看起來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總要說的啊,不然朝辭怎麽會知道呢?”她想搖一搖君之楷的肩膀,但是伸出手後又放下了。

“話說,你是不是問過朝辭他喜歡什麽樣的人?”君之楷回避了之前的問題。

“是問過,他怎麽還把這個告訴你了?”賀沐雨頗為好奇。

“啊……”君之楷嘆了口氣,“是我也問他這個問題了。”

賀沐雨的語氣陡然興奮起來:“他回答你了?”

“是啊。”君之楷有些不明就裏,“不過他感覺想了很久。”

賀沐雨意味深長地看了君之楷一眼。

“我問的時候,他跟我說的不知道。”賀沐雨幽幽地說完,然後拍了拍君之楷的肩膀,“我覺得今天是個好時機,朝辭很喜歡下雪天。”

所以現在就只有雲朝辭和君之楷兩個人坐在窗邊看雪。這場雪下了一夜,到早上還沒有停,雲朝辭哈出一口氣戳破窗紙,讓外邊的雪隨著風飄進來些,桌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層。

“感覺可以在上面寫字。”雲朝辭盯著桌面看了幾秒。

桌上的雪就像是海邊的沙,君之楷猶豫了一瞬,在上面寫下了一個“朝”字。

“為什麽寫這個?”雲朝辭偏過頭仔細看。

“因為想起了沐雨喊你‘朝朝’。”君之楷實話實說。

“哎……我早就說過讓她別這麽喊我了。”雲朝辭扶了下額頭,顯得很是無奈。他用手指點了點桌子,沈思片刻,最終決定在桌上寫下一個“楷”字。

就挨著君之楷寫的“朝”字旁邊。

“為什麽選擇寫‘楷’?我還以為你會選‘之’。”

雲朝辭被他的話語逗笑:“你覺得我會選筆畫少的是嗎?但是選‘楷’是因為我覺得這個字又方正,又漂亮,覺得很像你。”

君之楷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時候該做出決定了,他想。

“朝辭。”君之楷坐直了身體,轉向了雲朝辭,“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被他認真的氛圍所感染,雲朝辭也正襟危坐起來,他點了點頭,示意君之楷繼續講。

是破釜沈舟,也是孤註一擲。不想要自己的心意在還沒開口的時候就化為泡影,也不想要自己的感情就這樣沒有結局。

“朝辭,我心悅於你。”君之楷鄭重地說道,“是希望你能做我道侶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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