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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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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牽扯

君之楷投出去的話語,就像是投進了無底的井中,久久得不到回響。君之楷看著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雲朝辭,耐心等待著。

是自己說的太急切了嗎,君之楷擔心逼迫到了雲朝辭,對方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沒紮起來的長發從兩側垂下,擋住了視線,讓君之楷看不見他的表情。

還是說……雲朝辭對自己無意,正在想該用什麽措辭拒絕他才好呢?雖然君之楷知道雲朝辭一向很幹脆,但是如果是面對作為朋友的人突如其來的告白,恐怕也會覺得極為不知所措吧?君之楷感覺自己仿佛在被地獄的烈火中灼燒,每一刻都在煎熬著。

他幾乎都以為自己要得不到答覆了。

該換個話題嗎?讓剛才的話語就當是沒說過?但是君之楷不準備這麽做,他已經把心意說了出來,那就想要得到雲朝辭的回答。不論是拒絕還是答應,他都需要得到回響。

這份感情已經沈寂了太久,君之楷很珍惜這次機會。千年前沒能來得及說出來的話語,無論如何他都想要雲朝辭知道。知道他其實早就在暗暗地喜歡他,知道他在千年之後也還是喜歡他。可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可能只是他的單相思,但是話語已經說出口,覆水難收。

所以君之楷也不在開口,就在這有些壓抑的氛圍之中,安靜地看著雲朝辭。他可以給雲朝辭思考的時候,不論多久他都可以等下去,就像他已經等待了千年。但是雲朝辭一定要回答,君之楷不希望自己的感情無疾而終。

在這段沈默中,他自己也成為了緊張的一部分,等待著雲朝辭開口,等待著雲朝辭的答覆。

“我……”良久,雲朝辭才說出一個字,但是說完後就沒有下文,他依舊沒有擡起頭,沒有看向君之楷。

半響,他才像精疲力竭一般地擡起頭,但是也沒看君之楷,只是看著桌上並排著的“朝”與“楷”這兩個字。

君之楷沒有說話,只是耐心地等著。

“我以前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雲朝辭把手放到桌面上,覆住上面的雪,“哪怕你上次問了我喜歡什麽樣的人……”

他嘆了一口氣。

“道侶……我以前從沒想過,要和誰成為道侶。”雲朝辭又有點想把頭低下去。

“哪怕不是道侶也沒關系。”君之楷出言,“我想知道朝辭你的想法。”

道侶畢竟太過遙遠了,哪怕雲朝辭現在就答應他,君之楷也沒想過和他馬上結契成為道侶。

“我是……想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很認真。我很早的時候就想好了,也作出了這個決定,我只希望能與你共度一生,要是成為道侶那就再好不過。”君之楷給他解釋道,“沒有馬上要求你的意思。”

唉,君之楷在心中默默嘆氣,果然還是會馬上就低頭,擔心雲朝辭認為他在逼迫著自己,所以就放任了雲朝辭後續的逃避與沈默。

他知道雲朝辭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也許,只是需要給他時間。

“所以,朝辭你對我,是怎麽想的呢?”

“關於你……”雲朝辭說了幾個字後就又閉口不談,顯得很是苦惱。君之楷看見他的嘴唇都被抿成一條線,心想幫他撫平,但又不敢伸出手。

“抱歉,我還需要再考慮一下。”他最終也只得到了這個回答。

自從告白之後,君之楷就感覺流動在他與雲朝辭之間的氣氛悄然變化了。

原先的雲朝辭從不避諱與他的對視,向來都是大大方方的樣子,現在卻顯得格外的不自在。哪怕是目光對上了也會默默移開,選擇換了個房間睡覺,吃飯的時候也會盯著窗外出神。不過君之楷倒是發現雲朝辭看向他的次數要比往常的多,只是一旦被他發現就會收回視線。所以君之楷自己也在盡量避免著和雲朝辭的對視,以免這個人不敢看他。

正是如君之楷所言,在好好考慮。意識到這一點的君之楷,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點墨劍能借我一下嗎?”在某天吃好早飯的時候,雲朝辭突然問道。

“當然,它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君之楷把劍遞給了他。

雲朝辭把神魂試探進去,點墨劍只給出了寥寥無幾的反應,甚至不如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的熱情。

“我記得在瀟寒派後山的禁地,那個幻境中……”雲朝辭手一點點撫過劍身,就像是在摸一架上好的琴弦,“這是我的本命劍呢。”

“是啊。”君之楷想到,在沒有雲朝辭的千年裏,他每次見到點墨劍,都像是在見到雲朝辭。

他們默契的,都沒有提起凝白。

“沒什麽神魂上的聯系呢。”雲朝辭把點墨劍收好,遞給君之楷。

“你先前受了很重的傷,所以才斷開了吧?”君之楷把劍收回來,“你想要再一次連接上嗎?”這個問題他之前也問過雲朝辭一遍,他想知道雲朝辭在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後,是否還會改變這個想法。

“過去的劍……”雲朝辭盯著點墨劍,像是搖頭,又像在是點頭,“但是我已經忘記了過去。”

放在旁邊的定邪劍像是要可以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又可能是怕雲朝辭放棄它,造出了一點動靜聲,但是雲朝辭完全沒往它那個方向看一眼。他只是專註又沈默地盯著點墨劍。

“它已經不能再稱為是我的劍了。”雲朝辭緩慢又堅決地搖了下頭。

君之楷想說點什麽,比如定邪劍也很好,也很適合你,但是他看著雲朝辭的目光,卻覺得他什麽說不出來。

是他的錯覺嗎?他覺得雲朝辭這次的眼神,意外的悲傷。

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異常,賀沐雨在某一天午後把君之楷拉到外邊的樹林裏面盤問情況。

“朝辭沒跟你講嗎?”君之楷有些無精打采。

“他沒說呢,只說最近和你有些困擾。”賀沐雨坐在她自己架好的秋千上,“你們現在是怎麽說?”

“他說他還要再考慮一下。”

“再考慮啊……”賀沐雨重覆了一遍君之楷的話,然後手肘撐在腿上,手掌托住臉頰,秋千順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但是好歹沒拒絕不是嗎?”

……想起賀沐雨說的,確實也是保證雲朝辭不會拒絕他,也沒保證雲朝辭就一定會答應他。

該說沐雨料事如神嗎?

“某種意義上確實沒法反駁你。”在說出口的瞬間,原本就冷的天氣也似乎變得更冷了一點。

“再給他一點時間吧。”賀沐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點了點頭,“朝辭遇到這種事情,他會很慎重的。”

“你們之前沒遇到過類似的事嗎?”君之楷問道,畢竟雲朝辭很優秀,如果有別人喜歡也不奇怪。

“遇到過……也算是遇到過吧?”賀沐雨用手指纏了下自己的頭發,“但都只不過是想在黑暗中相互救贖的可憐人罷了。”

“朝辭……是怎麽做的呢?”

“直接拒絕呢。”賀沐雨從秋千上站起來,“不用擔心他,他心裏很清楚的。但或許,也許你們現在短暫地分開一段時間會比較好,他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的獨處。”

賀沐雨的眼神就像是在強烈地表達:相信我!但君之楷只覺得腦子亂得很,混沌一片,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走。

“你要不先回仙界問一問冥界的事情?”賀沐雨提議道,“你們那位天帝看起來可是對你寄予厚望呢。”她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雙手一拍 ,“我去跟雲朝辭說。”

說完後,她就如疾風一樣小跑了起來,君之楷根本沒能攔住他。

“抓緊時間!”賀沐雨背對著他,喊出了這句話。

這根本就是先斬後奏吧!君之楷無力地放下手。但這也是賀沐雨自己的方式,她想靠著自己,逼迫君之楷和雲朝辭向前走,想推著他們兩個前進。

遲鈍的人,也許真的需要別人來推一步呢?

仙界。

聽聞了君之楷的來意後,天帝顯得頗為激動。

“君仙尊,我還以為你會樂不思蜀呢。”不知為何,天帝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像深閨怨婦。如果是王母娘娘在這裏,她一定會對著天帝讓他好好說話,不要搞得君之楷欠了他錢一樣。

可惜現在只有他們兩個。

但是某種程度上也沒說錯……君之楷想,他確實還是想在下界和雲朝辭呆在一起,所以對上天帝,是有些心虛。

“但是你的朋友,你朋友的劍是冥界的劍啊。”天帝倒也沒太在乎君之楷的心虛,給他找了個臺階下。

“那把劍很稀奇嗎?”雖然早就有所察覺,有過猜想,君之楷還是想得到明確的答案。

“唯有冥界認可之人,才能帶走的劍。”天帝鄭重地說道。

君之楷無端覺得,天帝的眼神,就像是老師看到了值得栽培的好苗子,商人看見了冤大頭,想要極力勸說這位好苗走上他想要的道路。他都要懷疑,天帝是不是早就期待他就雲朝辭的事情來找他,來討論一下冥界的事務。

事實也確實正中天帝下懷,他在註意到雲朝辭的劍的時候就在想,要不要直接去找他。但是想到畢竟他人在凡間,自己最近事務也多,況且又是君仙尊的朋友,以後總有時間的。冥界反正已經是個數萬年多的爛攤子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君之楷來找他倒是省下了不少的忙。

“君仙尊,你的朋友——我記得他叫雲朝辭,他是能做到接管冥界的人。”天帝嚴肅又誠懇地說道,“他有那個意願嗎?”

君之楷回憶了一下雲朝辭的態度。

“得看他自己……況且,至少讓他先輕松一點吧。”君之楷嘆了口氣,他都不確定,雲朝辭是否還願意再次回到酆落那個地方去。

但是,君之楷看了一眼他腰間的點墨劍,他見過這柄劍黑氣繚繞的樣子,心中隱隱約約地覺得,雲朝辭會答應的。

天帝也沒想著現在就能得到準確的答覆,但許久沒有頭緒的事情終於有了突破口,他也算是半放下了一茬心事,轉而把註意力放到了別的事情上。

“君仙尊怎麽不把朋友帶到仙界上來看看?”天帝的眼神中隱隱有著八卦的意味,“宛情仙人已逝。”

但是君之楷只覺得天帝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他真把雲朝辭帶過來的話,估計天帝肯定要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勸說雲朝辭去接管冥界了。那個場景,要是真的發生的話,君之楷只想把雲朝辭趕快拉走。

“他在凡間有些事情。”君之楷沒有過多透露,“如果要接管冥界的話,需要做些什麽?”

“審判。”天帝回答。

“審判?”君之楷有些不解。

“就像是判官一般,清算每個人一生中的罪孽,有罪者進地獄贖罪,無罪者轉世輪回。冥界的主宰,就是負責做出判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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