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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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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神仙

君之楷不知道自己沈睡了多久。

從下界跌跌撞撞地趕回來,把門口迎接客人的小仙侍都嚇了一大跳。他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狼狽了,雖然他自己也是各種秘境、打鬥、訓練中成長起來,被逼到絕路上過,身上沒有哪一處沒受過傷。但自從他成為瀟寒派第一人之後,天下就再無敵手。君之楷也很久沒有品嘗過這種,游離在生死邊境中的感覺了。

好像有人在試探性地探入他的識海,想看清他的情況,但馬上又被其中的斷壁殘垣所驚異到,匆匆忙忙地離去,又匆匆忙忙地趕回來,往他嘴裏灌了什麽東西。

但是襲來的劇痛讓君之楷只想睡過去,從此一覺長眠不起。

王母拉起簾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君之楷的情況,對著一旁候著的仙醫搖了搖頭。

“他去了哪裏?”王母雖然看起來也很年輕,但周身有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度,給人不自覺地產生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

“君仙尊成仙後沒幾天就下界了,在下界去了哪裏,我們也不知……”一旁的仙侍給王母屈膝行了個禮。

“神魂傷的太嚴重了,君仙尊估計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仙醫再次查看了下君之楷的情況,跟王母稟明。

聽到這樣的回答,王母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向外走去,走路的時候還不忘吩咐醫者。

“在我回來之前先照看好他,如有突發狀況傳音給我。”

“是。”

“自一。”突然被點到名字的天帝差一點從椅子上彈跳起來,他緩慢地把頭轉過去,果然看見了站在門檻外邊的王母娘娘。

也是,除了王母,還能誰能在仙界中對他直呼名諱,又有誰能不經過門口仙侍的通報直入徑內。

王母顯然不準備進行一些浪費時間的寒暄,在天帝轉過身來之後直接單刀直入:“你讓新來的仙人去冥界了?”

這件事情天帝也知道瞞不過王母,所以也就直率地同意了。

“是,我跟他提希望他能試著去冥界裏面看一看。加上最近……我感覺到冥界裏面有所改變,可是君仙尊成功了?”

王母眉頭微蹙。

“他現在神魂很是不穩。走殺戮道的人去冥界那種地方本來就不合適,他身上殘留下來的業障只會想著把他拖進地獄!要不是已經是仙了,恐怕他也回不來了吧?”王母的語氣異常的嚴厲,就像是先生在指責不懂事的學生。

“君仙尊的情況我也有所耳聞。”天帝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畢竟他自己本來想的是修羅道的君之楷必定心智無比堅定,不可能被冥界的煞氣與怨念所傷。君之楷已經是他見過最有希望的仙人了,如果對方也做不到……天帝懷疑,難道這是天道的意思嗎?冥界註定要游離在四界之外,作為死者的界限,不容許活人踏入。

但天帝不知道的是,他其實本來想的很對,君之楷意志堅定,如果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進入酆落的話,哪怕做不到收覆冥界,也能做到全身而退。

只是意外遠遠超出天帝的想象。

“你要記得等他醒來之後,給人家補償。”

“那是自然。”天帝還沒有來得及去看過君之楷,只是聽說了他現在昏迷不醒。但既然王母娘娘都來找他興師問罪了,那恐怕是……兇多吉少。天帝在心中為君之楷默哀,並帶著深深的歉意。

星宿神君在他的羅盤面前踱步,看著羅盤上的變幻莫測,鬥轉星移,臉上的神情捉摸不透。

天帝在君之楷前往下界之後還特地來問過他,冥界是否會有變數,那時候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星宿神君至今也不覺得自己給天帝的答案有什麽問題,只是他現在卻有些不確定了。

也許在君之楷下界之前,變數就已經產生。但這份變數是否由君之楷引起,星宿神君卻不得而知。與他有關,但並不與君之楷因果相關。但星宿神君隱隱覺得,或許這並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前方的命運被迷霧所遮掩,天道似乎對此有自己的想法,只願意展現出冰山一角,力圖把結局藏到最後,不願意在最終幕之前就透露出線索。星宿神君覺得自從自己擔任窺天這個職位以來,這是最難解讀的一次。羅盤上眾星交織,重疊在一起,叫人無法看透。

作為最接近天道的神明,星宿神君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離天道的遙遠。即便他已經是仙人,也還是把握不了天意。

抽絲剝繭,透過層層阻礙,星宿神君唯一能夠看出的只有,此事的關鍵,在於人間。匯集三界,但是中心還是在人界。

只是……星宿神君對著羅盤,皺起了眉頭。比起冥界的事宜,他更專註的是,在羅盤上顯現出來的,某位仙人象征的星座。

過於強烈的因果,一邊的星星與它纏繞在了一起,難舍難分。但是星宿神君看得出來,旁邊的星星想要脫離這個星座,且已經越來越明顯。沖突在所難免,甚至可能引發血光之災……

但是這位是……

他是與什麽人結下了如此強烈的因果?照理說,他不可能和任何人結下因果,尤其這份因果,還指向著下界。星宿神君對此困惑著,但是那位仙人日常不見蹤影,深居簡出,一時半會兒他也找不到人。想到這,星宿神君覺得自己更無奈了幾分。

不論是哪一邊,星宿神君都覺得自己無從下手。

“醒了……”君之楷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在他旁邊叫著他。是不熟悉的聲音,是在喊他嗎……?

“君仙尊?”有人這樣喊著他。

好陌生……君仙尊是誰?是在叫自己嗎?君之楷感覺自己就像在海底一樣,想往上浮,卻又被壓回原處。就像是磚石一般積壓著他的身軀,幾乎要把每根骨頭都粉碎。

“還沒醒過來嗎?”天帝站在君之楷的床側,問著仙醫。

“君仙尊的傷深入神魂。得看他自己能否醒過來。”

天帝看著君之楷眉心的傷口,那裏隱隱透著幾絲黑氣。點墨劍也不得安分,躁動地想從劍鞘中抽出來,卻被壓了回去。

“君仙尊的劍是怎麽回事?”天帝問道。

“仙尊的劍總是想往仙尊的傷口上貼,我怕它會壓到傷口。”仙醫恭敬地為天帝解釋道。天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因為擔心碰到傷口,所以才用法力壓住了這柄劍。

“你們能壓制住君仙尊的本命劍?”但他對此還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本命劍會隨著主人實力的增長而增強,這可是仙人的本命劍……按理說,普通的仙醫不可能攔得住。

所以那就不是本命劍,點墨與君之楷雖然共處千年,但卻沒有神魂上的共鳴,所以沒有那麽緊密的聯系。哪怕君之楷已經是仙人,點墨還是原來的樣子。

“沒有本命劍的劍修也能證道成仙?”天帝看著君之楷,只覺得他更加是個奇才。哪怕是這樣的天才,在冥界也落不得好嗎?還是說,是天妒英才。他擺了擺手,讓仙醫解開束縛。點墨劍直接跳了出來,緊緊地貼在君之楷眉心的傷口,一縷縷黑氣從傷口中析出纏繞在點墨劍的聲音,如果把耳朵貼在劍身上,就可以聽見其中怨魂的咒罵聲和不甘聲。天帝對著點墨劍也是嘖嘖稱奇,他看的出這柄劍是由殺戮和執念化作,明明與君之楷和他所修的大道極為相配,為什麽卻偏偏不是本命劍呢?

嘰嘰喳喳的話語讓君之楷感覺腦子更昏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又被眼前的光閃了眼睛,他想伸出手,但又發現沒有力氣。

“君仙尊!”見到他醒過來,一旁的仙醫驚喜地喊出了聲,走過來想看看他的情況。

“安靜點,太吵了。”君之楷有些疲憊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天帝看了下君之楷的樣子,沖著兩側服侍的人點了點頭,就不帶聲響地走了出去。

不是肉/體上的疲勞,他也沒有受到什麽眼中的外傷。而是精神上的疲憊,就像是陰氣滲透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咬著他的神魂。君之楷的識海破損的不成樣子,他都不敢細細探知,無窮無盡地痛苦隱藏在他的魂魄之中。

好在仙人的生命力也算強韌,仙界的靈氣也對他的傷勢恢覆有利。隨著黑氣被點墨引走,原本破壞著他神魂的怨氣也已經不在體內。仙醫給君之楷把過脈後松了口氣。以君之楷目前的狀況,只要耐心靜養就好。

萬萬不要動用靈力,不要離開仙界,記得按時吃藥。仙醫把給君之楷養神魂的藥丸放在桌上,看著君之楷不願意多聊的模樣,最後再次強調了一遍,一定不要離開仙界。

下界不利於君之楷的養傷,尤其仙醫還探出了他的神魂中有天道所給的懲罰,疑心是君之楷插手了下界的因果。保險的話,還是不要再次牽扯為好,仙醫對君之楷說著。

等屋中再次回歸寂靜,君之楷平躺在床上,點墨劍趴下來在他的手邊,他能感受到力氣在一點一點地恢覆,他也終於有時間,有精力來整理下近日發生的事情和亂如發絲的思緒。

不論怎麽想,他都不明白雲朝辭。

但君之楷意識到了一點。他想讓雲朝辭做點什麽,不論是責罵還是打殺,都不過只是想讓自己的內心好受一點。他找不到對自己開脫的理由,也許只有雙膝跪下求得贖罪,交付出性命等待報應,但是神明卻拒絕了他。

平生問心無愧,唯有在這件事上,君之楷卻束手束腳。

他不是對死在他的劍上的每一個人都無動於衷,只是唯一能牽動他愧疚的人,想要補償的人當時正站在他的面前。

和失憶的雲朝辭待在一起的那段時光,就像是對君之楷做出的淩遲極刑。回想起來的每一刻,都讓君之楷的心遭受著無盡的煎熬。

他曾經想著,等自己修為上來了覆仇了就好了。但是哪怕親手弒師也無法填補自己心中的絕望與痛苦。他曾經以為只要證道成仙了就好了,都與天同壽了,都已經是神仙了,還有什麽自己得不到的事物呢?還有什麽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呢?

神仙也有搞不定的事情嗎?神仙也會感到無能為力嗎?

少年對未來的幻想,卻被殘酷的現實所打破。不論他做些什麽,都好像是虛妄。但不論結果是什麽,都是他自作自受而已。

這份苦果,終究是君之楷一個人品嘗。

在痛苦之中,惟一能想起來的,就是雲朝辭的話語。

有緣分的話就在仙界再會,和當年他們初識的時候,在化妖山告別時如出一轍的話語。

如果有緣分的話,就讓我們在洵州再次相見吧。

那一次的雲朝辭兌現了這句話,也證實了他倆之間的緣分。這一次說著的再見,也能迎來相同的結局嗎?

星宿神君來看望君之楷的時候,看著他一個人坐在窗邊,對著外邊發呆。他不曾束發,也就是簡單地披上了外衣,不準備外出的樣子。

“請坐。”君之楷指了指他旁邊的椅子,算是見禮,“是我這邊招待不周了。”話是這樣說著,星宿神君卻沒感受到多少歉意,他的視線也還是盯著窗外,仿佛完全不在意。

所以星宿神君也毫不含糊。

“仙尊大病未愈,能接見我已是萬幸。”星宿神君扇了下扇子,帶起了一小股風,“那我就長話短說了。”

“君仙尊,我想知道冥界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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