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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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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問心

“朝辭,你想好你的劍叫什麽名字了嗎?”君之楷指了指雲朝辭腰間的劍。待在劍鞘裏的劍看不見它的劍身,在旁觀者看來,也就是把普普通通的劍,和隨處可見的佩劍別無二致。

誰能想到這柄劍身上其實滿是煞氣呢?

“我想好了。”雲朝辭看向高處,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裏曾經有黑煙如農家的炊煙一樣升起,但終究無法觸及到天空。

“點墨。”他用手指拂過劍柄,“就叫點墨。”

那日黑氣籠罩住劍身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白色的劍身隱藏在黑煙之中,從劍尖凝結出的劍氣如墨一般濃重,正契合“點墨”二字。

“那你想好了嗎?”雲朝辭反問君之楷。順應天地而生的靈劍極為珍貴,雲朝辭看著這幾日君之楷和青銅劍相處地也越發如魚得水。劍修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劍,劍在人在,如果和自己的本命劍心意相通,戰鬥起來要比同境界的其他人強過三分。

而君之楷就很和青銅劍合得來。

這又是一把如此罕見又強力的劍,雲朝辭也很好奇君之楷會如何命名。

與他所想要的大道相關?以他珍愛的事物為名?雲朝辭知道很多劍修會走無情道,將自己的劍視為愛侶,這麽一想,也許會取個和自己相對的名字。

“不如叫凝白如何?”君之楷說道。

“凝白……”雲朝辭思考著這個名字的含義。

君之楷繼續說道:“墨對白,點對凝。”

“為什麽要特意和點墨相對呢?”

“畢竟,這兩把劍是我們一起得到的,雙生劍就應該有相對的名字吧?”君之楷觀察著雲朝辭的臉色,見對方沒有太過糾結,就繼續說下去,“而且……我就是希望我的劍能與你的劍名字相對。”

說著,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雲朝辭倒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的表情,看著君之楷的臉皮開始染上緋色。看得君之楷一時有些惱羞成怒。

“我就是這樣想的!畢竟……畢竟我們一起經歷過了那麽多的事情,我也想用凝白這個名字記錄下來……我們現在也算是生死好友了……你別再笑了!”瞧著雲朝辭越來越上揚的嘴角,笑得也越來越大聲,君之楷直接伸手過去捂住他的嘴。

雲朝辭拉開他的手,但臉上的笑容還是一直沒下去。

“我沒有在笑你,我只是很高興。”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揶揄,“而且我也沒想到你還會有害羞的表情。”

“你這樣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平日裏君之楷屬於有話直說的直爽性格,難得不好意思,雲朝辭也只是單純地開個玩笑,但君之楷卻莫名地感到心虛。

他看著自己的青銅劍,想到師父說過,本命劍能察覺到主人的心情。凝白現在又會作何感想呢?

君之楷希望,以後還能有和雲朝辭並肩作戰的機會。他倆應該能算得上是可以安心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朋友了吧?

看著雲朝辭眼底的笑意,他滿懷信心和期待地想著。

這份打打鬧鬧的玩笑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像少年的那份天真,最終會被現實的殘忍所打破。

告別之前,雲朝辭叫住君之楷。

“我還是想把這個事情告訴你。”他的語氣格外嚴肅沈重,讓君之楷都有些緊張了起來。

“關於你的師父。我不知道之楷你是否還認為他是一心一意為你好,但我覺得,單論他讓你一個人上化妖山這個事情而言,他並不心懷好意。”

“你也看到了,化妖山上危機四伏。但他並沒有給你太多防身的法寶,也沒有提前告知於你化妖山上到底有什麽。這裏不是適合試煉的地方。”

“我並不了解你師父,之楷,你以後還是不要太盲目相信他為好。”雲朝辭的臉上也異常認真,同時也還有緊張和擔憂。

那時候的君之楷還沒有完全讀懂雲朝辭的神情,所以沒有把他的話語聽進去,甚至還對雲朝辭的這番話有些生氣。

不願意讓外人說自己師父的壞話,十五歲的君之楷氣鼓鼓地想到。

“我師父真的對我很好!”他還是秉持著原來的觀點。

見識過背叛和死亡,還懷著能繼續相信他人的可能性。這樣的人該說有勇氣還是說天真呢?

但這些事情都還沒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也想讓自己親切的朋友知道自己的師父真的很好,不想讓他對師父有誤解,君之楷拼命地向著雲朝辭解釋。

就像是人妖大戰中化妖山上的小修士。因為相信了自己師父是正確的,所以哪怕手握屠刀也在瘋狂給自己打補,直到最後一刻,看見了所有的真相才明白自己被蒙蔽了。追悔莫及,想要挽回這一切。

但早已為時過晚。

會開玩笑的雲朝辭,對他笑著的雲朝辭,偶爾任性的雲朝辭。

不會做飯但還是想親自嘗試,烤好了魚遞到君之楷嘴邊讓他幫忙試毒的雲朝辭。

一起躺在地上看著星星,被清冷月光照到的雲朝辭。

有時候也會臉紅,也會不好意思的雲朝辭。

因為君之楷佩劍斷裂,所以和他一起禦劍的雲朝辭。

風刮得太大,衣角被君之楷扯皺但也不動怒的雲朝辭。

不想刺傷君之楷,所以用委婉話語告知的雲朝辭。

雖然在猶豫,但還是希望君之楷當心,所以明知君之楷會不喜但還是把自己的猜測講出來的雲朝辭。

雖然是初見,但是願意為他挺身而出的雲朝辭。

剛開始很冷淡,但是熟悉之後就能發現他溫柔的一面。君之楷還記得,早上起來看見雲朝辭迎著晨光向他走來的那個瞬間,就是他在化妖山上最美好的回憶。

他的眼前出現了無數片鏡子,無一例外都照應出雲朝辭的臉。大笑著的、痛苦皺眉著的、嚴肅認真的、自信張揚的、偶爾也會害羞、哪怕是一開始面無表情的樣子,君之楷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記得很清楚。

三年時間對修士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但對君之楷來說,唯有那三年的自己才能稱得上是活著。

所有的記憶,一直藏在自己心裏,雖然沒有夢見過,但也從未忘記過。

“你見到了誰?”空靈的聲音從上空傳來,在山間回響。

“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君之楷感覺自己躺在一張由世間最柔軟的羽毛鋪成的大床上,昏昏沈沈地剛剛從美夢中醒來,腦海中還在回味與故人的回憶,幾乎是下意識地說道。

“是你喜歡的人?”聲音很快猜到了重點。君之楷在睡夢中露出的笑容,恐怕不僅僅只是對朋友。

“是的,我心悅他。” 君之楷本也沒想瞞住。

對方沒有講出“他”的名字,但君之楷心知肚明。

聽到這個問題後第一時間想到的那個名字,哪怕自己沒有意識到,其實也已經是在暗暗在意了。

“你是為她而來?”

“是。”

“是為見她一面?還是為了凝神草而來?”

“是為了凝神草。”

一問一答,君之楷也在猜測聲音的身份。是雪山的山靈,還是某位神明?這聲音來自上空,仙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也許,是來自太陽之上。

“你對她是真心的嗎?”那道聲音又在發問了。

“自然。”

他的感情絕無虛假的成分,君之楷對此問心無愧。只要能讓雲朝辭活下來,要他散盡修為也好,燃盡神魂也好,他都無怨無悔,在所不惜。

對方如果要提出什麽條件,君之楷也會都答應的。

“前輩。”君之楷放低姿態,“您願意把凝神草給我嗎?”

聲音輕嘆一聲:“那得看它是否中意你了。”

“它向來,只願意為了誠心之人現身。”

“向它證明你的誠意吧。”

君之楷很久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了,他以前只顧著修煉,想靠自身的實力打破一切。現在要向別人證明自己的真心……君之楷並不介意對方把他的心剖出來看一看。

“沒那麽覆雜。”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回應了他的疑惑,“你的心還是留給她吧。你只需要回答幾個問題。”對方估計是真怕他幹出那樣的事情,趕緊出言阻止。

明明之前在化妖山的陣法中是如此的能言善辯,千年過後卻沒有成長嗎?

只是明白了自己言語的無力,所以想靠著行動來證明自己。

“你的心上了鎖,所以我看不清。”

“你剛才只說是朋友。但既然喜歡她,那你跟她表明心意了嗎?”

君之楷沈默了。

他不是不想把愛意宣之於口。只是在還沒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這份資格。他的喜歡並沒有隨著時間褪色,反而像陳釀一樣越來越濃。

每每想說出些什麽,就越來越沒有勇氣。

“我沒有。”

“那為什麽不表明呢?”聲音很耐心,“剛才我看到了你的表情,你一直在微笑著。回憶和她以前的過去讓你不很開心嗎?”

“你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困在回憶裏最長的人。”

“你是來不及,還是做不到?”

既是來不及,也是做不到。當年的君之楷還沒來得及額和雲朝辭透露三分,這份剛剛明確的火苗就被大雨傾滅,連帶著把他的心也澆的冰涼。現在雖然再度相逢如同死灰覆燃,但是那叢心火像風中的蠟燭一樣忽暗忽明。既不知道對方所想,也不敢坦誠表達自我。

“我是不能。”不是行為上的不能,而是能力上的不行。雲朝辭就算現在不拒絕他,知道了一切之後還是會怨恨他的。

君之楷沈痛地想。

愛意與愧疚在兩端拉扯著他,幾乎要把他撕裂。看著雲朝辭一無所知的臉的時候,君之楷幾近要跪到在他的面前,祈求他的原諒。

那道聲音沈默良久,在細細品味君之楷話裏的真假與情緒。

這個人在貨真價實地感到難過。

“那你是為什麽……?”

君之楷對此閉口不談,他只是搖搖頭:“我還不想讓他那麽快就怨恨我。”

這是我瞞著他偷來的時間,我知道總有一天雲朝辭會知道真相,但希望不是現在。君之楷就像孩童珍惜過年時的閑暇歡樂,希望時間永遠停滯,但休沐日總是會過去。哪怕做個卑劣的盜賊,君之楷也不想結束,想要無限地將這一刻延長下去。

聲音思考過後,還是決定:“果然,還是當面說明白最合適。”

君之楷眼前朦朧一片,感覺自己像是在混沌之中,馬上就要睡去。

幾片破損的魂魄從酆落崖底探出,直往玉姑雪山飛來。聲音看到魂魄的樣子,一時有些驚訝。

“竟然是位小公子……”

在夢中醒來的時候,君之楷看著眼前的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仿佛又回到了成仙後再去酆落崖的那日,明明沒有隔很久,他卻覺得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前面站著的是雲朝辭,不是他最近見到的那個,而是剛剛出現在他記憶中的那個。比現實的矮上幾分,頭發照舊用藍色發帶紮起,雖然看不見,但君之楷知道他腰間的佩劍上刻著“點墨”二字。

他該說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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