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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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夕照
世間有上界和下界之分。上界指的是仙界，下界則是人、魔、妖三界。其中人界是其餘三界的交匯點，魔界與妖界的入口，都在人間。
魔界與人間在地平線處相交，於黃昏明暗交接的時候更替。白晝時分站在曛照海的旁邊，等待太陽完全落下海平面的時候，回過神來就已經站在了魔界境中。如果想要再次回到人間，就需要做一遍相反的步驟，只不過時間要選在早晨，太陽升起的時候。人與魔的變幻，就隨著日升月落而轉。
但今日是趕不上了。
來到曛照海的時候，天空早已沒有太陽的身影，只有一輪明月高高掛起，星星如繁花一般閃爍。即便是夜晚，也並不昏暗。
耳側傳來海風呼嘯的聲音，海浪隨著風的吹拂一次一次地拍打在岸邊。但是自然的聲音不會覺得刺耳，只讓人感到內心的寧靜。
海面沒有過多的起伏，只是隨著風的節奏有所波動。如果躺進這樣平靜的海裏安詳地一覺睡去，會不會能做一個美夢呢？
可惜事情不會總是令人如願。
這一次雲朝辭的面容格外明晰，君之楷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嘴角溢出來的血跡。鮮血隨著他的下巴往下滴，在黑色的衣領處暈染開，然後消失不見。
他抓著青銅色的劍，把劍身從自己的胸口拔出來。在劍身脫離身體的那一刻，君之楷看見一大股血噴湧出來，像山頂的小溪一樣流到地上。
雲朝辭眼看著已經要站不住了，他顫抖著身體，最終跪了下來。
青銅劍被丟到一邊，他用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胸口，但血卻止不住。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不再流血了，原本捂在胸口的手也落了下來，那雙深邃如夜空的雙眼也失去了原本的光彩。最終，雲朝辭向前倒下去，臉直楞楞地砸在地上。
而君之楷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他想要沖上去扶起雲朝辭，但腳步卻像灌了泥沙一樣根本擡不起來。如同失去了主任操縱的提線木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所以他什麽也沒能做到。
從夢中被驚醒的君之楷還沒有把氣息緩過來，他瞪大著雙眼，喘著氣。
他恍然間還以為自己仍在夢中，用了極大的力氣想要起身，導致自己差點向前摔出去。穩住身體的瞬間他才有點清醒過來，這裏不是夢境，他的身體可以正常的行動。
朝辭呢？雲朝辭在哪裏？他環顧四周，找不到雲朝辭的身影。
海水有些打濕了君之楷的衣擺，但是他不在意，他只想知道雲朝辭的位置。君之楷站直了身體，踩過沙礫時腳底下哢哢作響，他開始向遠處走去。
少年沒有走得太遠。
君之楷看見他坐在臨海的一塊大石頭上，正在眺望著月亮。玄色的衣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但是臉在月光的照射下卻很清晰。
少年註意到他走過來，招招手打了個招呼，並稍微挪了個位置，看著像是邀請他一起坐到石頭上來。
石塊很涼，君之楷想，雲朝辭是不是沒來這邊坐多久，所以還沒有自己把石頭染熱。
“你是起夜後睡不著了嗎？”
雲朝辭搖了搖頭。
“我不困。”
“而且，”他向上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到天空中的月亮，“你不覺得今天的夜晚很美麗嗎？在這麽皎潔的月光下，我覺得草草睡去是一種損失。”
修士可以辟谷，境界高到一定程度後也可以不需要睡眠，但是普通的修士和凡人一樣，會感到疲憊，每天也需要睡覺，只不過可能精神更好一點，睡的時間少一點。
一天都沒有合眼的話，臉上或多或少都會顯出疲態，但是雲朝辭卻一切如常，既不打哈欠，也沒有要合上眼皮的樣子。
“你昨天也沒有吃東西，真的不要緊嗎？”君之楷很擔心。
“我不餓，也不困。”雲朝辭回答，“我前天就發現了自己好像並不需要睡眠，哪怕是躺在床上也感覺不到困意，一晚上不睡第二天也沒有不舒服。”
“魔族都會這樣嗎？”
不，普通的魔族只是在肉/體上比凡人強一點，但並不代表著能不吃不睡，大家基本的生理反應都是一樣的。為什麽他對自己的種族，認知也如此少呢？
“不。”君之楷搖頭，“朝辭，而且在我之前遇到你的時候，你也不是這樣的。”
在酆落崖的底下，到底有著什麽，到底又發生了什麽？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的雲朝辭偏了下頭，前面有些過長的頭發擋住了他的眼睛。
“那你呢？為什麽突然過來，睡得不好嗎？“他轉移了話題。
“不……我挺好的。”
雲朝辭轉頭看了君之楷一眼，然後伸出手碰了碰君之楷的側臉。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做噩夢了。”
好冰，這是君之楷的第一感覺，就像是完全沒有溫度一樣。君之楷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上面還留著剛才的一絲涼意。
可能是今晚太冷了吧，君之楷想，雲朝辭以前的手也基本不怎麽熱。
“這裏風太大了，我們換個地方如何，朝辭？”
“你覺得很冷嗎？”雲朝辭的眼神有點帶著好奇和探究，“仙人也會覺得冷嗎？”
其實普通的修士就不會對寒冷有過多反應了。修道者能吸取天地中的靈氣，幻化為自己的修為，也能將自身內力轉換為靈力縈繞在自己身上。四季變換的夏暑冬寒都不會再成為困擾。
更何況現在還是仲夏之時，盡管海邊會比較涼爽，夜晚也沒有太陽，但也遠遠稱不上冷。
“我並不冷。”君之楷搖了搖頭，“仙人可以感到冷，但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會。”
“什麽意思？”
“在有靈力護體的形況下，寒冷不會對仙造成影響。但我們也可以選擇自己撤去靈力，這樣就會與凡人無異。”
“還真是……方便的能力。”雲朝辭的話語中聽不出情感，不知道是喜歡還是討厭。
“朝辭，你對仙，很好奇嗎？”
“……只是想要了解。”雲朝辭嘆了口氣，“你飛升多久了？”
“一周了。”君之楷算了算，這剛好是他飛升成仙的第七天了。
一周前的自己在想什麽呢？又在幹什麽呢？
完成每日的練劍，為下一日的殺戮做準備，有預感自己快飛升了，所以想要了結一切的因果，完成覆仇。
沒想過天界是什麽樣子，沒想過自己以後要做什麽。
當然也想不到七天後可以與雲朝辭面對面的聊天。
這樣的幸運降臨在他身上，都要讓他懷疑是不是天道真的在眷顧他了。
不知道為什麽，在說出這個短暫的時間後，他從雲朝辭的神情中讀出了一絲失望，他看見對方用牙齒咬了下嘴唇，給原本粉淡的唇色添了一絲顏色。
“不要咬。”君之楷想去揉一下雲朝辭的嘴角，但對方偏了下頭，君之楷的手指擦過雲朝辭的嘴唇。
他楞了下，然後臉頰上顯露出一片緋色，小心的把手收回來。雲朝辭倒是臉上顯得淡定自若，但也停下了咬嘴唇的行為。
“我記得朝辭你之前也是修士，也是想要飛升成仙嗎？”為了擺脫窘境君之楷飛快地續上了之前的問題。但是話語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修士不為證道飛升又是為了什麽呢？這個問題的回答幾乎是固定的。
但是總會有人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我不知道以前我是怎麽想的，又是為什麽要修仙。但是現在，我對成仙沒有想法。”
世人皆想成仙長生，與天地同壽，但雲朝辭並不想要。
“我不向往長生。”雲朝辭把膝蓋曲起來，整個人靠上去，“長生於我而言，只有空虛和恐懼而已。”
君之楷去握雲朝辭垂在一旁的手，雲朝辭的頭靠著膝蓋上，轉過來眼睛從下往上地看他，碎發落在旁邊，顯得很乖巧。
這種時候的他倒顯出難得的，與年齡很符合的樣子。不是平常鎮定自若的成熟，而是還帶著許些稚氣。而且這個姿勢的雲朝辭顯得整個人身量很小，有點像貓，讓君之楷想試著把他抱進懷裏。
但他也只是去握他的手。
手太冷了，君之楷感覺自己在握一塊冰塊。他覆上雲朝辭的手背，扣住對方的小指和食指，想試著把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對方的手已經冷到了一種異常。
“我會陪著你的。”君之楷話說的很輕，但他知道對方聽得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孤獨也好，害怕也好，只要對方不拒絕他，他願意和對方一直站在一起。
他們就這樣握著手，一起等待著天明。
在海邊等待日出是一種享受。寅時三刻的時候天就已經不那麽昏暗了，顯得蒙蒙亮和發白。四刻的時候已經能看見海的另一邊隱隱有著太陽的亮光。剛開始升起來的太陽中間是一個小白點，外側的橙色光芒一點點隨著太陽的移動而上升，布滿整個天邊。早上的日出不像晚上的夕陽，太陽更多的是清亮的黃色，而不是沈澱般誘人的紅色。整個過程不是很長，沒到兩刻鐘，君之楷悄悄轉頭看著雲朝辭的側臉，發現他一直盯著太陽，看得很入神。
“這是我第一次來海邊看日出。”
“這也是我記憶裏的第一次。”雲朝辭看著君之楷，笑了，“很美麗。”
在等待黃昏來臨的時候，君之楷還是要求雲朝辭去睡一會兒。
“即便不困，也會有神魂上的疲憊。”他想要進雲朝辭的識海探尋一番，但又擔心自己傷到對方。他在下界修煉的功法要麽是殺戮之法，要麽是劍術，都和神魂精神搭不上關系。雲朝辭又是這樣喪失記憶的狀態，他懷疑，可能是神魂有損。
也許可以帶人去仙界找醫修看一看。
雲朝辭困惑地看了君之楷一眼，但還是答應了。
好在附近有不少客棧。
店家顯然對修士見怪不怪了。
“兩位仙人是去魔界的吧？請在房間裏盡管休息，到時辰了我讓小二上去敲門叫您。”
是凡人。君之楷本以為開在人魔界相交處的客棧，一定是修士開的，卻沒想到是毫無靈力護體的凡人。
“店家，您把店開在這種地方，安全嗎？”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老板爽朗的笑了，“咱家的店同時接待魔族和仙人，魔族也不是什麽不講道理的人。這邊的客棧都是約定好的，不會在裏面出手。您放心，這裏絕對安全！”
脫鞋上床，把被子鋪好後，雲朝辭突然問：“你不睡嗎？”
“我不困。”君之楷拿了杯水，想要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別說是不困了，哪怕真的累了，躺在雲朝辭旁邊他也不可能睡著的。
“仙人難道也不會困嗎？”被子裏傳來雲朝辭悶悶的聲音。
君之楷轉過身，看見雲朝辭把自己的腦袋也塞進了被窩裏，他走過去想把被子往下拉一拉。
“別這麽蓋，把頭露出來。”
雲朝辭伸出頭後滿臉怨念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臉朝下再次把自己埋進被窩裏。
“不要，太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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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有上界和下界之分。上界指的是仙界，下界則是人、魔、妖三界。其中人界是其餘三界的交匯點，魔界與妖界的入口，都在人間。
魔界與人間在地平線處相交，於黃昏明暗交接的時候更替。白晝時分站在曛照海的旁邊，等待太陽完全落下海平面的時候，回過神來就已經站在了魔界境中。如果想要再次回到人間，就需要做一遍相反的步驟，只不過時間要選在早晨，太陽升起的時候。人與魔的變幻，就隨著日升月落而轉。
但今日是趕不上了。
來到曛照海的時候，天空早已沒有太陽的身影，只有一輪明月高高掛起，星星如繁花一般閃爍。即便是夜晚，也並不昏暗。
耳側傳來海風呼嘯的聲音，海浪隨著風的吹拂一次一次地拍打在岸邊。但是自然的聲音不會覺得刺耳，只讓人感到內心的寧靜。
海面沒有過多的起伏，只是隨著風的節奏有所波動。如果躺進這樣平靜的海裏安詳地一覺睡去，會不會能做一個美夢呢？
可惜事情不會總是令人如願。
這一次雲朝辭的面容格外明晰，君之楷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嘴角溢出來的血跡。鮮血隨著他的下巴往下滴，在黑色的衣領處暈染開，然後消失不見。
他抓著青銅色的劍，把劍身從自己的胸口拔出來。在劍身脫離身體的那一刻，君之楷看見一大股血噴湧出來，像山頂的小溪一樣流到地上。
雲朝辭眼看著已經要站不住了，他顫抖著身體，最終跪了下來。
青銅劍被丟到一邊，他用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胸口，但血卻止不住。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不再流血了，原本捂在胸口的手也落了下來，那雙深邃如夜空的雙眼也失去了原本的光彩。最終，雲朝辭向前倒下去，臉直楞楞地砸在地上。
而君之楷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他想要沖上去扶起雲朝辭，但腳步卻像灌了泥沙一樣根本擡不起來。如同失去了主任操縱的提線木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所以他什麽也沒能做到。
從夢中被驚醒的君之楷還沒有把氣息緩過來，他瞪大著雙眼，喘著氣。
他恍然間還以為自己仍在夢中，用了極大的力氣想要起身，導致自己差點向前摔出去。穩住身體的瞬間他才有點清醒過來，這裏不是夢境，他的身體可以正常的行動。
朝辭呢？雲朝辭在哪裏？他環顧四周，找不到雲朝辭的身影。
海水有些打濕了君之楷的衣擺，但是他不在意，他只想知道雲朝辭的位置。君之楷站直了身體，踩過沙礫時腳底下哢哢作響，他開始向遠處走去。
少年沒有走得太遠。
君之楷看見他坐在臨海的一塊大石頭上，正在眺望著月亮。玄色的衣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但是臉在月光的照射下卻很清晰。
少年註意到他走過來，招招手打了個招呼，並稍微挪了個位置，看著像是邀請他一起坐到石頭上來。
石塊很涼，君之楷想，雲朝辭是不是沒來這邊坐多久，所以還沒有自己把石頭染熱。
“你是起夜後睡不著了嗎？”
雲朝辭搖了搖頭。
“我不困。”
“而且，”他向上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到天空中的月亮，“你不覺得今天的夜晚很美麗嗎？在這麽皎潔的月光下，我覺得草草睡去是一種損失。”
修士可以辟谷，境界高到一定程度後也可以不需要睡眠，但是普通的修士和凡人一樣，會感到疲憊，每天也需要睡覺，只不過可能精神更好一點，睡的時間少一點。
一天都沒有合眼的話，臉上或多或少都會顯出疲態，但是雲朝辭卻一切如常，既不打哈欠，也沒有要合上眼皮的樣子。
“你昨天也沒有吃東西，真的不要緊嗎？”君之楷很擔心。
“我不餓，也不困。”雲朝辭回答，“我前天就發現了自己好像並不需要睡眠，哪怕是躺在床上也感覺不到困意，一晚上不睡第二天也沒有不舒服。”
“魔族都會這樣嗎？”
不，普通的魔族只是在肉/體上比凡人強一點，但並不代表著能不吃不睡，大家基本的生理反應都是一樣的。為什麽他對自己的種族，認知也如此少呢？
“不。”君之楷搖頭，“朝辭，而且在我之前遇到你的時候，你也不是這樣的。”
在酆落崖的底下，到底有著什麽，到底又發生了什麽？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的雲朝辭偏了下頭，前面有些過長的頭發擋住了他的眼睛。
“那你呢？為什麽突然過來，睡得不好嗎？“他轉移了話題。
“不……我挺好的。”
雲朝辭轉頭看了君之楷一眼，然後伸出手碰了碰君之楷的側臉。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做噩夢了。”
好冰，這是君之楷的第一感覺，就像是完全沒有溫度一樣。君之楷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上面還留著剛才的一絲涼意。
可能是今晚太冷了吧，君之楷想，雲朝辭以前的手也基本不怎麽熱。
“這裏風太大了，我們換個地方如何，朝辭？”
“你覺得很冷嗎？”雲朝辭的眼神有點帶著好奇和探究，“仙人也會覺得冷嗎？”
其實普通的修士就不會對寒冷有過多反應了。修道者能吸取天地中的靈氣，幻化為自己的修為，也能將自身內力轉換為靈力縈繞在自己身上。四季變換的夏暑冬寒都不會再成為困擾。
更何況現在還是仲夏之時，盡管海邊會比較涼爽，夜晚也沒有太陽，但也遠遠稱不上冷。
“我並不冷。”君之楷搖了搖頭，“仙人可以感到冷，但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會。”
“什麽意思？”
“在有靈力護體的形況下，寒冷不會對仙造成影響。但我們也可以選擇自己撤去靈力，這樣就會與凡人無異。”
“還真是……方便的能力。”雲朝辭的話語中聽不出情感，不知道是喜歡還是討厭。
“朝辭，你對仙，很好奇嗎？”
“……只是想要了解。”雲朝辭嘆了口氣，“你飛升多久了？”
“一周了。”君之楷算了算，這剛好是他飛升成仙的第七天了。
一周前的自己在想什麽呢？又在幹什麽呢？
完成每日的練劍，為下一日的殺戮做準備，有預感自己快飛升了，所以想要了結一切的因果，完成覆仇。
沒想過天界是什麽樣子，沒想過自己以後要做什麽。
當然也想不到七天後可以與雲朝辭面對面的聊天。
這樣的幸運降臨在他身上，都要讓他懷疑是不是天道真的在眷顧他了。
不知道為什麽，在說出這個短暫的時間後，他從雲朝辭的神情中讀出了一絲失望，他看見對方用牙齒咬了下嘴唇，給原本粉淡的唇色添了一絲顏色。
“不要咬。”君之楷想去揉一下雲朝辭的嘴角，但對方偏了下頭，君之楷的手指擦過雲朝辭的嘴唇。
他楞了下，然後臉頰上顯露出一片緋色，小心的把手收回來。雲朝辭倒是臉上顯得淡定自若，但也停下了咬嘴唇的行為。
“我記得朝辭你之前也是修士，也是想要飛升成仙嗎？”為了擺脫窘境君之楷飛快地續上了之前的問題。但是話語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修士不為證道飛升又是為了什麽呢？這個問題的回答幾乎是固定的。
但是總會有人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我不知道以前我是怎麽想的，又是為什麽要修仙。但是現在，我對成仙沒有想法。”
世人皆想成仙長生，與天地同壽，但雲朝辭並不想要。
“我不向往長生。”雲朝辭把膝蓋曲起來，整個人靠上去，“長生於我而言，只有空虛和恐懼而已。”
君之楷去握雲朝辭垂在一旁的手，雲朝辭的頭靠著膝蓋上，轉過來眼睛從下往上地看他，碎發落在旁邊，顯得很乖巧。
這種時候的他倒顯出難得的，與年齡很符合的樣子。不是平常鎮定自若的成熟，而是還帶著許些稚氣。而且這個姿勢的雲朝辭顯得整個人身量很小，有點像貓，讓君之楷想試著把他抱進懷裏。
但他也只是去握他的手。
手太冷了，君之楷感覺自己在握一塊冰塊。他覆上雲朝辭的手背，扣住對方的小指和食指，想試著把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對方的手已經冷到了一種異常。
“我會陪著你的。”君之楷話說的很輕，但他知道對方聽得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孤獨也好，害怕也好，只要對方不拒絕他，他願意和對方一直站在一起。
他們就這樣握著手，一起等待著天明。
在海邊等待日出是一種享受。寅時三刻的時候天就已經不那麽昏暗了，顯得蒙蒙亮和發白。四刻的時候已經能看見海的另一邊隱隱有著太陽的亮光。剛開始升起來的太陽中間是一個小白點，外側的橙色光芒一點點隨著太陽的移動而上升，布滿整個天邊。早上的日出不像晚上的夕陽，太陽更多的是清亮的黃色，而不是沈澱般誘人的紅色。整個過程不是很長，沒到兩刻鐘，君之楷悄悄轉頭看著雲朝辭的側臉，發現他一直盯著太陽，看得很入神。
“這是我第一次來海邊看日出。”
“這也是我記憶裏的第一次。”雲朝辭看著君之楷，笑了，“很美麗。”
在等待黃昏來臨的時候，君之楷還是要求雲朝辭去睡一會兒。
“即便不困，也會有神魂上的疲憊。”他想要進雲朝辭的識海探尋一番，但又擔心自己傷到對方。他在下界修煉的功法要麽是殺戮之法，要麽是劍術，都和神魂精神搭不上關系。雲朝辭又是這樣喪失記憶的狀態，他懷疑，可能是神魂有損。
也許可以帶人去仙界找醫修看一看。
雲朝辭困惑地看了君之楷一眼，但還是答應了。
好在附近有不少客棧。
店家顯然對修士見怪不怪了。
“兩位仙人是去魔界的吧？請在房間裏盡管休息，到時辰了我讓小二上去敲門叫您。”
是凡人。君之楷本以為開在人魔界相交處的客棧，一定是修士開的，卻沒想到是毫無靈力護體的凡人。
“店家，您把店開在這種地方，安全嗎？”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老板爽朗的笑了，“咱家的店同時接待魔族和仙人，魔族也不是什麽不講道理的人。這邊的客棧都是約定好的，不會在裏面出手。您放心，這裏絕對安全！”
脫鞋上床，把被子鋪好後，雲朝辭突然問：“你不睡嗎？”
“我不困。”君之楷拿了杯水，想要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別說是不困了，哪怕真的累了，躺在雲朝辭旁邊他也不可能睡著的。
“仙人難道也不會困嗎？”被子裏傳來雲朝辭悶悶的聲音。
君之楷轉過身，看見雲朝辭把自己的腦袋也塞進了被窩裏，他走過去想把被子往下拉一拉。
“別這麽蓋，把頭露出來。”
雲朝辭伸出頭後滿臉怨念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臉朝下再次把自己埋進被窩裏。
“不要，太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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