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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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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白日夢

薄紗的簾子抵擋不住上午過於耀眼的陽光,光線從窗戶外面透進來,哪怕閉上眼簾眼前也還是橙黃一片。客棧的薄被子說實話也沒有特別好的遮光作用,只能說是聊勝於無。但雲朝辭還是不肯把頭伸出來。

君之楷施了個小法術,隱去窗戶,讓屋裏變得昏暗,與夜晚無異。

“現在行了嗎?”君之楷輕輕拍了拍雲朝辭頭旁邊的被子。

雲朝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做個好夢吧。”

君之楷就坐在右側的床邊看著雲朝辭的睡顏。

這個人明明說自己不困,但躺在床上還是很快就睡著了。雲朝辭向君之楷的方向側躺著,披散的幾絲頭發覆在他的臉上。也許是嫌熱,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左手也露在外面。

他看著睡的並不安穩。

眉頭一點點皺起,君之楷看著他的左手抓緊了床單,臉上的神色完全不像白日裏那樣淡然,顯得很痛苦。

他夢到了什麽?

君之楷不敢把人直接叫醒,他去抓住雲朝辭的左手,但發現對方的手抓床單的力度大得驚人。但是床單本身又是柔軟的布料,雲朝辭可能覺得抓起來沒什麽感覺所以反而用了更大的勁。

得讓雲朝辭松手,君之楷想,這下去床單都要被他扯破了。

他嘗試去一點一點地掰雲朝辭的手指,想要把對方使勁的對象由床單換成他的手。過程中並不順利,雲朝辭沒有一點要松開的意願,君之楷只能循序漸進。

哪怕他在掰手指的時候也用上了不少力氣,雲朝辭還是沒有一絲要醒過來的跡象。

感覺像是在拔河。等到終於把床單從雲朝辭手中解放出來,君之楷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對方就死死攥住了他的手。五根手指極其自然地鉆入他的指縫,讓兩只手變得嚴絲合縫。

君之楷本該為十指相扣這樣暧昧的姿勢而感到害羞,但下一秒右手上傳來的疼痛打破了他綺靡的想法。

雲朝辭像是在忍耐著什麽,左手的四指收緊想要握拳,讓君之楷感受到了指骨被擠壓的劇烈疼痛。對方握的很緊,似乎想要把兩只手完全合二為一,把骨頭與對方的血肉相融。君之楷註意去看雲朝辭的臉,發現他的鬢角上都出了汗。

但即便是這樣,對方也依舊沒有醒來。

君之楷為雲朝辭擦去汗滴,另一只手輕輕摸過他的臉,想要試著抹平他的眉眼。雲朝辭的表情也逐漸平靜了下來,左手上不再使勁,但還是維持著原本攥緊的姿勢,沒有松開。

等到小二來喊的時候,君之楷才把雲朝辭叫起來。

剛睡醒的雲朝辭顯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本來想撐著左手坐起來,但卻發現自己的手和君之楷的握在一起。

松開之後,能看到原本白皙的指縫都被勒出了紅印。

“我打擾到了你了嗎?”他問道。

君之楷心想,這也許還是算自己賺便宜吧。

“沒有,你中間好像睡的不太好,做噩夢了嗎?”

雲朝辭回避了君之楷的目光。

“夢醒了,我也不記得了。”

去退房的時候,君之楷想到有些布料被撕開的床單,多給了老板兩塊靈石,說是對房間內物品的損壞的賠償。

老板看了看雲朝辭臉上睡出來的紅印,眼珠子在他倆二人身上打量回轉了一會兒,隨後笑道:“能理解能理解,年輕人有激情很正常。”

君之楷看了一眼雲朝辭,發現對方完全放空,眼睛都不知道在看哪裏,也像是沒聽到老板的話的樣子。於是他就沒選擇解釋,而是直接跟雲朝辭一起走了。

回到曛照海邊上,等待黃昏來臨的時候,雲朝辭卻突然開口:“老板居然說你是年輕人。”

原來他聽到了啊……君之楷這下是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雲朝辭又是一副雖然聽到了但貌似沒聽出其中含義的模樣,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解釋。

對方會覺得他在自作多情嗎?還是覺得他想多了?

“畢竟修真之人可以駐齡,會比凡人顯得年輕很多。不過我也已經一千八百多歲了。”

雲朝辭想了想,繼續開口:“你說過你也有一千八百年沒見過我了,那我應該也有這麽大。”

但誰又能看出來他們其實原本是同齡人呢?

下午雲朝辭睡著的表現讓君之楷十分不安。在分別的千年裏,雲朝辭有可能一直待在酆落崖的底部。那麽他到底遭遇了什麽,才會露出那麽痛苦且不安的表情?他之前說的沒有困意,到底是真的不困不累,還是因為夢魘纏身,睡覺時噩夢連連,才不得不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不願入睡。

明明世人將白天所做的夢稱為幻想與美夢,但哪怕是迎著太陽,雲朝辭也無法安心入眠。白日夢,對他而言卻是折磨的夢。

每想一分,君之楷就更加難過與愧疚一點。

這都是我的責任,我的過錯,他這樣想到。

夕陽的太陽紅的像腌制了好久的鹹鴨蛋,把蛋殼剝掉後,用筷子戳開蛋白,就有紅油流出來。這樣的鹹鴨蛋黃很紅,也很好吃,此時紅透了的太陽也有讓人一口吞下的欲望。

“不是有後羿射日的傳說嗎?”雲朝辭開口,他指了指遠處的太陽。

“天空中有十個太陽的話,河流和海洋都要被曬幹了吧。“君之楷想了一下那個畫面,明明太陽令人感到溫暖和炎熱,那樣的畫面卻只讓人感到寒意。

哪怕後羿不出手,仙人們也要著手處理這件事情吧?

“我不是指這個。”雲朝辭搖了搖頭,“我在想後羿射日的話,射下來的太陽能不能吃掉,我很好奇太陽的味道。”

“……但現在只有一個太陽了,應該沒有嘗試的機會了。”雲朝辭想了想又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遺憾,

不過他像是馬上就釋懷了。

但他又想起了什麽:“仙人會掌管日月嗎?”

君之楷不知道如何回應雲朝辭的期待,雖然也有民間神話說太陽和月亮都是由神仙掌管的,日升月落也都是由神仙操控的。但這些也不過是世人的想象。

就連成仙都是要向天證道,要由天認可,那麽這些天地的自然現象就更不可能是仙人引發的了。

“日月都是遵守自然的法則的,即便是仙人,也控制不了。”

好在雲朝辭對這個事情不糾結,估計本身也沒抱太大的期望。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天空,天色從黑色到藍色再到金色漸變,靠近太陽的部分天空發白,在藍色和白色的交匯處,顏色過渡的很好,但是太陽本身又是紅色的,就像被戳開的蛋黃向外滲透,構成了夕陽最後的,明黃色的陽光。

隨著太陽完全被海平面吞噬,魔界也展現在二人的面前。

凡間是日出而作、日落而休,但魔界不一樣。

或者說,對魔族來說,太陽落山之後的夜晚,才是一天當中最重要的部分。

和他們一樣對魔界大開眼界的人顯然不在少數,一眼望過去就有好幾個左顧右盼的,甚至還有穿著華麗的看上去像凡間的公子哥,可能是結伴而來的。

“你是第一次來魔界嗎?”雲朝辭問君之楷。

“是的。”君之楷側了下身,那幾個公子哥從他倆身邊快速走過,直奔前方的“春醉樓”而去。樓外面衣著暴露風情萬種的女郎笑意盈盈地把人引進去,又出來大方地向其他人打著招呼。

也許是君之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太強烈,那位魔女沒對他拋媚眼,反倒對雲朝辭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這位小公子,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樓裏逛一逛呀?姐姐們都特別歡迎你這樣的少年郎哦?”女郎一笑百媚生,手中的扇子都要遞到雲朝辭眼前,只待他接過。

君之楷感到頭疼,他趕緊抓著雲朝辭的手腕把人扯到自己身後。

雖然被拒絕了,但是女郎也沒有懊惱,她如同狐貍般勾人的眼神落在二人相疊的手上,忽然又是一笑。

“原來公子是有約了啊。”她的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兩位公子看上去是第一次來魔境?”

君之楷不是很想和她對話,但是雲朝辭回應了。

“是的。”他點點頭。

女郎把手中的扇子打開,扇了一扇。

“那可真是巧了,今日剛好是我們的一年一度的大集市。二位公子可以在前面逛一逛,也許還能淘到不少想要的東西呢。”

“我想要知道,會有賣古書的店嗎?”

“公子是想買功法?”

“不。想要史書,不是正統史書的話,野史也行。但我想要那種記載的時間久一點的。”雲朝辭解釋道。

“嗯……這個很難找啊。公子你或許可以去前面左拐的胡同裏,王伯向來喜歡淘書,也許會有你想要的。”

“不過。”女郎話鋒一拐,“公子你也可以直接去找魔侍魔將大人們問問?畢竟,書上寫的再多,都不如親眼見過的人知道的多。”

“魔界貌似沒有史書。”君之楷跟雲朝辭說。魔族喜好享樂,愛好殺戮,修士走火入魔也會墜入魔道,所以在正道之人的眼裏,魔與仙就是正邪不兩立。

但是仙界與魔界似乎是互不幹擾。

也許對天道而言,人魔妖一視同仁,都有同樣證道、與天同壽的機會。

所以對仙人而言,人界與魔界同屬下界,哪怕是從人間飛升的仙人,也需要一視同仁。出手幹預下界的因果,會遭到天道的反噬。

“我不確定我想知道的事情會不會有記錄。”雲朝辭的語氣也不太確定。

“如果是大事的話,可能會像話本子一樣被記錄下來,但是事實和訛傳參半。”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先前魔女說的地方,推門進去後,門簾上落下了一層灰塵。

“打擾了。”雲朝辭看著籠罩在書架後面的人,“我想知道,有沒有記錄一千八百年前的事情的書。”

老板給了幾本,但是雲朝辭翻過後都搖了搖頭。

“公子,一千八百年前太久了,我們這邊的小店再多的也沒有了。”

雲朝辭倒也沒有太多遺憾,畢竟總不可能運氣那麽好,來的第一天就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雲朝辭翻閱的時候君之楷也在旁邊掃了幾眼,看見上面寫的都是些魔界的傳聞逸事,還有魔尊的八卦,無外乎沖冠一怒為紅顏,少年仗劍天涯等等傳奇的故事。可能原本事情本不是這樣,但隨著作者的添油加醋,聽客的眾說紛壇,使得故事越來越偏離原本的面貌。

在這樣的書中確實無法分辨史實。

對於雲朝辭想找的事,君之楷也有所猜測,畢竟對方的身世就很成謎,也許真和魔尊有關系呢?

畢竟和仙界一樣,魔界的魔尊也有幾千年沒變動過了。

在他們繼續在街上逛的時候,突然被一個帶著鬥笠,全身都被黑衣所籠罩著的,看不清面容的人攔住了。

“公子,要不要來算上一卦。”對方對著君之楷開口,聲音很沙啞,甚至無法聽出是男是女。

君之楷對這個沒有興趣,擺擺手以示拒絕。

對方卻有些陰森森地笑了。

“您難道對您身邊人的身份也不好奇嗎?”

“……什麽?”

“您身邊這位,可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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