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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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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8)

裘然完全沒想到,雪俞居然真的是在向他發出邀請,這下他楞在當場,額角的水珠都仿佛凝固了,這樣的話好似不該從雪俞嘴裏吐出來,他看著雪俞,腦海中像是突然下了場暴雨,導致他無法思考,什麽也沒聽懂。

“還以為你不會來校友會。”裘然一時沒話找話。

雪俞看著他,依然笑著,“原本是不打算來的,”他將手中的另一個紙袋遞到裘然面前,“晚上七點開始,裏面有邀請函和我讓人給你準備的衣服,當然,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拒絕。”

裘然接過袋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裏面的衣服,是一套黑色的西裝,他又看向雪俞,雪俞也看著他,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氣氛莫名忐忑,裘然此刻打量雪俞,甚至感覺雪俞比他還要忐忑幾分。

裘然慢慢從巨大的驚愕中緩過勁,他抿了下唇,“你確定要邀請我嗎?”他調侃著反問雪俞,看向雪俞的目光反倒銳利起來。

雪俞迎著他的目光,放低了身子與他平視,“我尊重你的意見,但我希望你能來。”他變得認真起來。

裘然沒接話,他只是看雪俞,房間裏一下安靜下來,裘然第一次如此認真仔細地打量雪俞,審視眼前這個人,也是在長久的註視裏,裘然終於後知後覺,發現了今天到底哪裏不對勁。

以雪俞的身份和忙碌程度,校運會這種小活動肯定是不會來的,但他卻來了,甚至是悄悄的來,然後在他暈倒後,照顧了他幾個小時。裘然的目光落到一旁的陪護床上,那裏的褶皺還明顯,剛才他下意識忽略了,這個照顧他的人很可能是雪俞,因為他有點無法想象雪俞坐在床邊,等他醒的樣子,想想就很不可思議。

他也沒在雪俞身邊看見雪利,也沒有警衛,現在顯然是雪俞的私人時間。

雪俞在自己的私人時間裏,選擇了來找他。

裘然不喜歡拖泥帶水,但他問得委婉,“今天怎麽會突然想到來看校運會,是大選後面的事情忙完了嗎?”

“不算是,”雪俞笑了,他的眼睛湛藍深邃,有動人心魄的引力,他答得坦然,“看你練了很久,就想來看看你的成果,再加上,我們好像也很久沒見了。”

“是啊。”裘然倚在門框邊,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雪俞第二次強調他看自己練了很久,裘然已然意識到,他在樹山湖邊仰望聯盟大樓的時候,雪俞或許也在低頭看他。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裘然心情反倒微妙起來。

他跟雪俞確實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上次見面還是他翻墻失敗那次。這麽久的時間裏,裘然以為自己的感情或許已經冷卻,但其實今天最後沖刺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感情,只是被埋進了壓抑的黃沙之下,情緒的大風過境之後,就將一切暴露無遺。

雪俞一直站在原地,坦然任由裘然打量,俊朗的眉目舒展,鼻梁挺直,裘然看得臉熱,但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又低頭失笑。

在這種仔細的打量裏,他恍惚生出一種感覺——此刻的雪俞跟平時沒什麽不同,平日裏,雪俞在他面前也是現在的模樣,沒有對外的那種冷厲和嚴格,總是對他格外開恩和照顧,是他自己非要添油加醋,給雪俞罩上一層層“枷鎖”。

而這些枷鎖在雪俞邀請他時,砰然碎裂,消失得無影無蹤,裘然在這樣的感覺中幡然醒悟,其實不是他把雪俞捧得太高,而是他把自己放得太低,他認為他的感情會使自己難堪,故而找了許多理由,退避三舍。

他其實也沒那麽灑脫,特別是在雪俞面前。

等待的時間太久,連雪俞也生出不安,但他耐心十足,願意等裘然慢慢考慮,“校友會的事情,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時間在一周之後,你有足夠的時間考慮。”雪俞稍一頓,“不想來也沒什麽,一切如常。”

裘然釋然笑起來,“好,”他也略微停頓,歪頭看著雪俞,“我會好好考慮的,雪俞先生。”裘然的語調裏帶著一絲調侃。

雪俞無奈笑起來,他許多年沒有這樣的經歷了,卻又前所未有的樂在其中。

*

與雪俞分別,裘然回到了操場,正好趕上頒獎典禮開始,操場周圍的看臺坐滿了人,調度老師一雙銳眼,在人群看見裘然,一把把他帶到後臺。

在後臺比前臺安靜得多,只能聽見外面的歡呼聲。頒獎順序按照比賽順序進行,裘然排在第二組,他位列第一,協調老師把他跟Beta組的第二和第三放在一起。裘然雖然跟旁邊的兩人不熟,但兩人都知道他,再加上都是bate,相互也沒什麽惡意。

站在裘然左邊的Beta看一眼裘然問:“你休息好了嗎?不行的話,我們延後也可以的。”

右邊的Beta也附和,“是啊是啊,我們沒關系,晚點領獎也可以。”

兩人對他這麽熱情,裘然到有點奇怪,但他客氣回覆,“我已經好多了,睡了一會兒。”

“那就好,”其中一人笑,“你的成績真的太牛了,居然比Alpha組得獎的人還快,你不知道,計時出來的時候,前一組比你跑得慢的Alpha臉色有多尷尬。”

“是啊,沖你扔瓶子的也是個Alpha,我看真是輸不起,也是活該,正好遇上警衛巡查,直接被送去政教處了。”

裘然沒想到這麽快就抓著人了,但在他印象裏,操場上沒什麽警衛,他疑惑發問:“什麽樣的警衛,我還以為學校只安排了老師看著。”

“不是學習安排的,可能是誰的私人警衛,正好路過,看起來穿著聯盟的警衛制服,我看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其中一個Beta比劃著,“這麽高吧,跟你一樣金色的頭發,看起來年紀不大,很年輕的樣子。”

裘然一下意識到,這些人嘴裏的警衛是雪利,雪俞在校醫院,雪利出現在附近倒是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現在兩人是不是已經走了,他仔細回味雪俞剛剛跟他的對話,嘴角不由自主彎起,但他還沒來得及回味多久,前一組的Alpha下了臺,調度老師走過來,讓他跟另外兩個Beta上臺。

臺上鮮花簇擁,臺下人海茫茫,頒獎臺四周零散站著幾個警衛,領獎臺布置得花枝招展,但是裘然自上臺之後,再也沒有多餘的註意力去註意周圍的事情,因為他看見不遠處,頒獎人候場的位置上,站著長身玉立的雪俞。

雪俞帶了調整器,換上了聯盟的日常制服,五官看起來不起眼,頭發也變成了最常見的黑棕色,其他人看不出是他,只以為是聯盟軍校的某位校友,但裘然一眼就認出了雪俞,兩人隔著鼎沸的人聲相望,卻宛如身處靜室,周遭只有他們兩人。

裘然確信,雪俞也知道,自己認出了他。

一直到雪俞走到裘然面前時,裘然都沒收回目光,他沒想過自己隨口的戲言也能成真,雪俞竟然真的來給他頒獎。

按照主持人的指揮,雪俞將獎牌掛到裘然的脖子上,裘然低頭看了一眼獎牌,又擡頭看雪俞,雪俞表面維持著嚴肅,但看裘然的神情溫柔,他按照流程,常規擁抱了裘然。雪俞的懷抱依然是那種清苦的艾草氣息,夾雜迷離的香氛,像是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裘然沈進雪俞的懷抱裏,發現現實一如夢境般美好,他看著蔚藍如海的天穹,嘴角勾起暢快又輕松的弧度。

雪俞拍了拍他的背,“恭喜你,願你前路無憂,過往霧散,一片坦途。”

在這短暫的幾秒裏,裘然放任自己沈浸,他的聲音有些低啞,“謝謝你……雪俞。”

雪俞的笑聲落在他耳畔,很快也放開了他,兩人短暫註視,而後分別在頒獎臺之上。

裘然回望雪俞的背影,那道身影始終如一的筆直,雖然此刻是分別,裘然卻覺得天朗無雲,他終於放下那層束縛他、也束縛雪俞的、高高在上的枷鎖。

*

夏夜的星空璀璨,鳴蟬喋喋不休。

裘然換上雪俞給他準備的衣服才發現,紙袋裏還有一個面具,校友會居然是假面舞會。想想其實也說得過去,軍校畢業的人,很多從事的職位都很高,隨便來幾個位高權重的軍官,會場的氣氛容易凝重,大家都放不開,帶上面具大家都輕松。

雪俞給裘然準備的西裝很合身,他很少穿這麽板正的衣服,看著鏡子裏穿著黑色西裝的自己,裘然甚至有點不習慣,雪俞給他準備了領帶和領結,裘然最後選擇了領結,但在領結上加了點自己以前的耳釘上去,顯得不那麽嚴肅。

整理好一切,裘然出了門。

這幾天,他跟雪俞都默契地沒有聯系彼此,甚至是雪利偷偷給他匯報了那天那個Alpha的審問情況,他才知道,那天雪俞看見了他跟那個Alpha對峙的事情。

在校生經不住什麽審,一下就把知道的說了出來。

他坦白是有人給他匿名發了視頻,他沒深想,直接就去找裘然質問了。搜查科的人此刻已經根據發件人開始溯源,目前推測很可能是克羅默的餘黨。但好在發現了苗頭,要解決也就容易得多,雪利告訴他,雪俞已經把這件事提上了日程。

同時,雪利也悄悄給裘然透露了一點冉齊的消息,聽說冉齊染上了更加奇怪的癖好,總是沒日沒夜地弄傷自己,搞得自己鮮血淋漓,監管所給他安排了心理醫生,治療之後,卻毫無改善。

裘然對此毫不意外,純粹的死刑對冉齊來說太過輕松,所以他越界了一點,在最後一次見冉齊時用了一點點自己的催眠異能,他將冉齊給與他的東西,還給冉齊。

離行刑日還有一段時間,冉齊也有足夠的時間享受他的癖好。

這件事情既然是由雪利來告訴他的,那雪俞肯定也知道了,裘然記得自己測試異能的那段時間,雪俞一直陪著他,他的異能效果,雪俞再清楚不過,雪俞不會像其他人那樣,以為這只是冉齊的心理問題,多半已經發現裘然動了手腳。

但雪俞什麽也沒說,顯然默許了他的行為,裘然知道自己犯了錯,可這種被包庇的感覺讓他如在雲端,尤其這個為他掩蓋罪行的人是雪俞,使他更加暢快。

就像那時候,他開走了雪俞的飛行器,他其實心裏是很忐忑的,這樣的行為過於冒犯,可整個樹蝰市他能找的人只有雪俞,直說自己的要求,他擔心雪俞不會答應。他甚至一開始就做好了回去會被雪俞拉黑的準備。

但沒想到,雪俞輕拿輕放,什麽也沒說,只讓他好好休息。他那時候以為是雪俞那段時間太忙了,沒空管他,但如今才後知後覺,或許雪俞對他就是有幾分偏袒和縱容。

思及此,裘然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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