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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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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7)

雪俞坐在病房的陪護床邊,看著不遠處昏睡的裘然,眉宇間帶著一捋覆雜的情緒。

剛剛裘然驟然暈厥,他看似冷靜,把人一路抱進校醫院,在醫生來前提前餵了一只高糖,但等他看著醫生仔細檢查的時候,他才回過勁,發現裘然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像低血糖。

倒像是累暈了,需要休息一下。

醫生檢查之後的結果,也確實如此。雪俞松一口氣的同時,也哭笑不得,他太久太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擔心別人的感覺了,甚至都有些陌生了,導致自亂陣腳。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床上的裘然,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對這個小孩心生綺念。明明一開始只是想著裘然一個人在樹蝰市不方便,於是把他帶在身邊,免了搜查科的質詢。

帶了幾次之後,發現裘然天賦很好,又學得很快,於是,他也上了心地教。他身邊也不是沒有其他有天賦的人,但好似裘然就是要特別一點,他就是更願意在裘然身上花心思。

連雪利也開玩笑說,裘然就是更討他喜歡,開走他的飛行器他也無所謂,如果換個人,大約第二天就會因為左腳邁進聯盟大樓被開除。

當時他聽完一笑了之,沒上心,裘然在樹蝰市沒什麽背景,以前又受了許多苦,給他一些優待未嘗不可。但直到裘然徹底拒絕他,並且離開之後,他才感覺哪裏不對。

他的身邊好像一下變得空蕩蕩,裘然不會每天來找他報道,他的生活只剩下枯燥的工作,明明以前也是這樣,但這次卻明顯讓他感覺不適應。

或許那時候,他就應該察覺這種不對勁,但當時臨近大選,遇到幾次暗殺之後,他徹底放棄了考慮這件事情,他有異能可以保護自己,可呆在他身邊的人卻沒有,也是最近終於將那些反對他的人清理了一遍,他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他考慮過他該怎麽對待這份感情,也想過要嘗試,但他還是認為自己的身份太危險了,他邁出去的步伐隨時可能使裘然陷入危機,他也不確定裘然是否願意呆在他身邊,因為最開始拒絕他的人是裘然。

今天來之前,他本來準備看完比賽就離開。但賽場前後的事情讓他焦躁,他向來情緒穩定,可看見裘然跟那個Alpha站在一起時,不可否認,他還是嫉妒了。特別看見那張照片時,他出奇地憤怒,雖然那個Alpha已經送去搜查科進行調查,冉齊的行刑也提上日程,他還是覺得不夠。

這份私人的感情,已經越過了理智的紅線,更別說,那個玻璃瓶飛向裘然,還有裘然拼命往他的方向跑來的場景,這些畫面給他帶來的感受,讓他一下難以控制自己。

明明他不應該在操場就這樣帶走裘然,可看著裘然的身影,他再也無法克制。

而且,會不會裘然對他,也有那麽一點點意思呢?

床上的裘然對雪俞的思緒無知無覺,他睡得很熟,無意識翻了個身,也毫無醒來的跡象。雪俞看著他四仰八叉的睡姿無意識笑起來,他確認裘然估計還要睡一會兒之後,起身走了出去。

*

裘然再次醒來的時候,莫名覺得自己睡得很好,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大約有人給他餵了糖水,嘴裏滿是甜味,齁到嗓子眼,膩得他想吐,巨大的消耗之後,雖然醒了,但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木木的。

房間裏很安靜,似乎沒有人,只隱約聽得見樓外喧嘩的加油和喝彩聲,裘然猜測自己大概是在校醫院。

他動了下腿,側身從床上坐起來,捂著臉緩了一會兒,才開始打量自己所處的房間。這是個單人間,寬闊的病房裏只有一張病床,不遠處放著一張陪床,空著,但有人坐過的痕跡,或許是送他來的人照顧了他一會兒。

但因為此刻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他一時間有點不確定,當時送他來的人到底是誰。

陪床和他躺著的床之間,還靠墻放著一個床頭櫃,床頭櫃上孤零零放著一杯水,裘然正好感覺嘴裏甜得膩味,他拿過水杯一口喝幹,嘴裏的甜味才散去一點。他意猶未盡,準備放下杯子,再去找點別的水時,病房的門被打開,站在門口的赫然是雪俞。

裘然的動作僵住,他已經下意識將暈倒之前的事情當成自己的臆想,完全沒想到雪俞真的會出現在他面前,而雪俞此刻的出現,坐實了剛剛他暈倒前的事情。

裘然呆若木雞,下意識抓緊了手裏的杯子,“剛剛真的是你——?”

“看來你確實累暈頭了,”雪俞似乎心情很好,他笑著走進病房,停在裘然床邊,他註意到床頭櫃的水杯已經空了,於是將手裏的一瓶水扭開,遞給裘然,“喝這個吧。”

裘然接過水,“謝謝。”他一口氣喝了大半,漸漸緩過來,頭腦也清醒許多,他上下打量雪俞,感覺對方穿得也很隨意,單薄的襯衣,敞著領口,手裏提著兩個紙袋,應該不是來辦公的,他沒貼上去問原因,只是笑起來,“剛剛謝謝統領。”

雪俞搖了搖頭,他把手裏的紙袋放在床頭櫃上,從其中一個裏面拿出一個餐盒,“休息一下,吃點東西,”他看了一眼時間,“頒獎典禮在1個小時以後,可以吃完了慢慢去。”

說完,雪俞把床上的小桌支起來,把餐盒放到了裘然面前,裘然看著眼前這份餐盒,感覺自己是不是起床的方式不太對勁,居然是雪俞給他送飯。他看看餐盒,又看看雪俞,幾秒後,覺得自己應該是想多了,雪俞平時本來就沒什麽架子,可能只是順手的事情。

他確實很餓,所以也沒客氣,打開餐盒就開始吃。

雪俞給他帶的是學校食堂的雞腿蓋飯,裘然吃得很快,又有點噎住,雪俞在旁邊看得有點想笑,又把水瓶給裘然遞過去,讓他吃慢點。

*

吃完飯,酒足飯飽,裘然終於緩過勁來,他後知後覺問:“我暈了多久?”

“四個小時。”雪俞也沒看時間,但很篤定地回答了他的疑惑,又接著說,“你成績還不錯,聽說破了我當年的記錄。”

裘然:!

裘然一沒想到自己居然睡了四個小時,二沒想到自己居然破了雪俞的記錄。

“真的嗎?”他的驚喜溢於言表,他收起餐盒,想從床上起來,但他顯然忘記了自己剛剛跑步的時候,到底有多不知道收斂,雙腳剛落地就發軟,沒站穩歪了一下。

雪俞眼疾手快扶住裘然,他抓著裘然的手臂,摟著裘然的肩,企圖讓面前的人站穩,但雪俞的氣息撲面而來,這一扶,沒讓裘然站穩,反而讓他緊張得有點僵硬,他面上不顯,耳背後面通紅。

雪俞將一切納入眼底,心情有些微妙的愉悅,他將裘然摁回床沿坐著,調笑著,“急什麽,獎牌又不會跑。”

裘然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也笑了,“我沒想到會,嗯,破了你的記錄。”

“你不是練了很久,能有這個成績也很正常,”雪俞撤回落空的手,順手把餐桌收起,餐盒放回原來的袋子裏。

裘然聽他的話,略一思忖,總覺得哪裏不對,他夜跑那麽久只遇到過雪俞一次,雪俞怎麽知道他練了很久?他擡頭打量雪俞,但發現自己無法從雪俞的臉上看到答案。

雪俞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挽起自己的袖子,看向裘然,伸出手,“慢一點吧,我扶你一下,別急。”

雪俞的手骨節分明,帶著些薄繭,這樣的邀請看起來一點也不出格,裘然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但他總覺今天這一切都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擡頭看向雪俞,總覺得雪俞看他的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那雙藍色眼睛裏的堅冰好似融化,再加上今天雪俞沒有穿聯盟的制服,這層高不可攀的制服枷鎖卸掉之後,剝離了那些冰冷和堂皇,他安靜站在裘然面前,好似一下從統領的軀殼裏走了出來,變得不那麽威嚴整肅,成為一個普通人。

裘然不知道他昏睡的三個小時裏發生了什麽,似乎一覺醒來,雪俞身上發生了一些他難以捉摸的改變。但在看著雪俞的這片刻裏,他想起雪俞的懷抱,想起雪俞身上的氣息,他可恥地發現自己又一次心動了。

他總覺得自己無堅不摧,決絕拒絕的時候,從不回頭,但或許是今天他真的太疲憊,勞累消磨了他的意志,他決定不考慮那麽多,憑著本能伸出了手。

雪俞接住了他的手,有禮克制地握住他的手腕,裘然借著雪俞的力量,站了起來,適應了片刻,走了幾步。睡了四個小時,其實他已經恢覆得差不多,只是剛剛起得太猛,腿難免有點軟。

雪俞見他站穩也松開了他。

裘然走了幾步,漸漸習慣腿有些乏力的感覺,他走到窗邊,扶在窗沿往外看,校醫院的窗口正好能看見操場,操場上依然這麽熱鬧,歡呼與喝彩此起彼伏,勝利也與失敗共存。

每天的比賽結束之後,會一起頒獎,這會操場上正在整理頒獎臺。

雪俞走到裘然身後,他越過裘然的背影尋找裘然視線的落處,問:“準備去領獎了嗎?”

裘然回頭看雪俞,笑得燦爛,“如果是你給我頒獎就好了。”說完,裘然自己也意識到不可能,雪俞的身份不一樣,不管去哪都要提前準備,剛剛出現在賽場很可能只是個意外,多半也是帶著調整器,才沒人發現。

果然,雪俞沒接他的話,“你先下去準備吧,我也要走了。”

面朝操場時,裘然顯露幾分失落,但在再次回頭面對雪俞的時候,那幾分失落又被隱藏。他去洗漱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擦掉身上的汗和灰,出來的時候,裘然看見雪俞依然在房間裏,他倚在裘然剛剛躺過的病床邊。

雪俞似乎正在等他,看見他出來就直直望過來。裘然還以為雪俞會提前走,此刻反倒有些意外,他看著雪俞,感覺對方似乎有話要說。

雪俞果然笑起來,他打量裘然的身形,問道:“校運會結束之後有個舞會,你想去嗎?”

裘然臉上還掛著一點水珠,聽見雪俞的問話,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如果換個人問這個問題,他大約會覺得對方是有什麽想法,可問的人是雪俞,裘然一下就無法確定。

他琢磨一下,試探著問:“那我不去了?人多是不是會有點危險?”

雪俞沒想到裘然會這麽理解自己的詢問,他啞然失笑,換了更直白話,“禮堂一樓是學生舞會,但三樓是校友會,人不是很多,我可以帶一個人,但沒有伴,你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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