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期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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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8)

在無憂島呆滿一周,游羽基本就適應了當地的生活。這裏與世隔絕,生活方式和食物都很原始,但也很自由,各種意義上的自由。

在這裏轉悠的一周裏,游羽已經習慣了撞見隨處接吻的羽蛇伴侶,甚至夜裏還會聽見遠處羽蛇交.配的聲音。羽蛇們對此習以為常,並不覺得有什麽,甚至光天化日,興致來了,也會就地解決。

游羽維持著人類的羞恥心,做不到這一步,頂多能接受隨處接吻。

但極其偶爾的時候,商佐會抱著他離開樹屋,去到夜晚平臺的角落,或者帶著他飛到很深的樹林裏,倚在粗壯的樹枝上,周遭安靜得連蟲鳴都聽不見,只有兩人不穩的呼吸,游羽繃緊了聲帶,一點聲音不敢出,生怕驚動樹林裏的其他動物。

結束之後,他們會去庫庫爾坎河裏洗澡,河水清涼幹凈,看得見其中細小的魚,較深的地方水色淡藍,會長一種能吃的水草,商佐帶著游羽吃過一次之後,他就經常自己采著吃。

接近七月,氣溫越來越熱,發情的季節即將來臨,分居的雌性和雄性羽蛇也躁動起來,游羽註意到,河對岸單身雄性羽蛇的活動痕跡多了起來,這邊雌性羽蛇也時不時會靠近岸邊張望。

而這個季節也是黑色羅康果成熟的季節,商佐在雨林裏尋到了一枚黑色的羅康果,游羽只聽說過這種水果對於羽蛇的作用,但不知道人吃了會怎麽樣,奈何商佐看他的眼神太過期待,他硬著頭皮吃了。

比普通的羅康果味道更濃郁,酒味直沖腦門,辛辣刺激,帶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饒是喝慣了酒的游羽,也有一絲受不了,但他還是吃完了,滿面酡紅。

果核被扔到商佐手裏,游羽蜷著腿,坐在草墊上,倚在墻邊,手搭拉在膝蓋上,有些醉,但又清醒,他忍不住問:“到底有什麽效果?”

商佐將果核握在手裏,“哢嚓”一聲捏碎,剝開外層的堅硬果核,內裏還有一個果實。他將這個果實放在草甸旁的小桌上,走到游羽身邊坐下,認真又仔細地端詳他。

游羽對上商佐的打量,有些不解,不知道他怎麽一下一言不發,幾秒之後,他被看得受不了,忍不住笑著問:“怎麽了?”

“沒什麽。”商佐也笑起來,在笑聲的餘韻裏,毫無預兆地,他湊過去,低頭吻了下游羽的額頭,又輕輕吻了游羽的眼睛和眼角的那顆痣。

樹屋裏很安靜,屋外的風聲和落雨聲通過木質的結構傳進屋內,有些沈悶,但又有著雨季特有的清涼,像他們第一次在樹屋的那一天。

游羽莫名感覺商佐或許是想給他說什麽,但又在猶豫,或者說是忐忑,他很少看見商佐這樣,於是他沒有再催促,只是握住了商佐的手,十指緊扣,悄無聲息地看他。

商佐感覺到掌心的溫度,笑起來,眉眼間好似溢滿了星光,“阿羽,”他的嗓音深沈且認真,透著一種誘人的共振,聽得游羽楞了一下。

“其實在第一次見你之後,我也對你產生了好奇。向你一樣,我也研究了你的人種,隨之發現了那場寶石拍賣會。”

游羽沒想到商佐會提到這件事,他有些驚訝,又想起自己對羽蛇的好奇,他想出聲問什麽,卻被商佐用手指壓住唇。

商佐註視著他,繼續說:“為了有足夠的資金拿下屬於你的特殊人種的‘瞳’,我放棄了‘無憂之夜’,卻沒想到是你拿到了“無憂之夜”商佐笑得更深,“我們對彼此保有好奇,雖然擦肩而過,卻有了新的交集。”

這是游羽完全沒想到的部分,他睜大了眼,一下想起商佐收藏室中央空置的那個展櫃,那是最顯眼的位置,一進門就能看到,卻空著,他伸手想推開商佐的手,問出自己的問題,印證他的猜測,卻沒成功。

既然推不開商佐,游羽轉手勾起商佐胸前掛著的“無憂之夜”,仔細端詳。紫色的寶石此刻帶著商佐的體溫,依然晶瑩剔透。

商佐手指松開些許,拇指拂過游羽的唇,“雖然這樣,我也確實沒想到,我們的第二次見面是在自己的婚禮上。”說到這裏,游羽和商佐都不約而同笑起來,氣氛松散下來。

壓在唇上的手指已經拿開,游羽可以說話了,但這次他卻沒有有打斷商佐的話,只是靜靜聽著。

“你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你帶著一頂羽蛇的冠冕,穿著黑色的婚紗,光影都匯聚在你身上,你變了又沒變,那一瞬間,好奇就變成了心動。”商佐很少如此剖白自己,他說完頓了頓。

游羽本來垂著頭,商佐的話使他心緒覆雜,他擡起頭對上商佐的眼,眼中似乎劃過黯淡的淚光,但又被笑意渲染,夾雜些許釋然,“我還以為……我那時候,在你眼裏會很狼狽,很……奇怪。”

他沒有想到,他以為的狼狽瞬間,竟然是商佐心動的瞬間。

“怎麽會?”商佐笑著抱住游羽,“你從來都是勇敢無畏的。”

體檢那天,在跟雪俞離開聊天的那兩個小時裏,商佐讓雪俞為自己解答了所有的疑問。關於那一天,他對游羽用了異能抑制環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是他唯一不知道的部分,是沒有毒液羽蛇替他記錄的部分。

他從雪俞的回答裏知曉了游羽的決絕無畏,了解了游羽的絕望和勇敢。他不準備再向游羽確認這些過往裏發生的事情,但他會銘記這些事情,同時他也知道,如果那天被留下的是他,毫無疑問,他會做一樣的事情。

游羽對此無知無覺,他把頭放在商佐肩上,被商佐誇得臉紅,軟得像一根草,頭也暈乎乎。

游羽靠得正滿意,卻忽然感覺商佐放開了自己,他被放到草甸上,端正坐好,而商佐,他慢慢起身,單膝跪在草甸之下。

游羽一楞。

下一秒,商佐從身上摸出一個低調奢華的絲絨盒子,他展開盒子到游羽面前。

盒子裏放著一枚璀璨的胸針,顯然是之前游羽在櫃臺展示裏見過的那枚胸針,那枚屬於特殊人種的“瞳”,幾片黑色的羽毛環繞在胸針周圍,將它包裹,但胸針跟游羽最開始看見的樣子又不太一樣。

中央依舊是整塊的紫色寶石,切割工藝精湛,哪怕在有些昏暗的樹屋裏,也依然璀璨,四周原本簇擁著一圈清透的鉆石,但此刻左下角多了一點深色的點綴,這一點暗色隱藏在一片奪目的折射光中,反倒格外矚目,像一滴眼角的淚痣。

游羽盯著那點藏在寶石中間的深色,雖然不那麽起眼,他還是註意到了那一點深色上的亮光——跟商佐的鱗片很像。

“這是……”游羽一頓,屏住了呼吸。

商佐笑起來,仰視著他,“我將我最鋒利的鱗片送給你,希望你永遠帶著它。”他說著,從羽毛之後勾出一根銀鏈,鏈子的末端墜著一枚打了孔的黑色鱗片,雖然這片鱗片已經離開羽蛇的身體,卻依然光彩照人。

鱗片和胸針擺了一起,商佐說:“雖然我們已經走過殿堂,但我還是想重新問你——游羽先生,你願不願意再次跟我締結婚約?”

“這一次,是我和你,我,商佐,還有你,游羽。不再摻雜其他人和事,只有我們倆個人。”

這一次,商佐不再使用虛假的名字,而游羽也真正成為了自己,無憂島的深林沒有束縛,庫庫爾坎河和這片大地會為他們見證這一切。

沒有流言蜚語,也沒有障礙阻攔。

屋外的雨聲漸盛,游羽卻感覺磅礴的雨聲都無法掩蓋他此刻慌亂的心跳聲,他失去冷靜,忘了說話,但下意識起身站到商佐面前,他用手心捧著鋒利的鱗片,喉頭一陣陣發緊。

他想起羽蛇的儀式,伴侶雙方會交換、吞噬彼此的鱗片,他下意識就要將鱗片攥緊,用自己的血肉淹沒鱗片,用融合接納它,這時一只手從下方身上來,握住了游羽將要攥緊的手,游羽被巨大的力量帶著蹲了下去,他看著眼前的商佐,眼眶漸漸濕潤。

商佐抹了下他泛紅的眼眶,笑著,“你還沒有回答我,游先生。你是在報覆我上一次回答‘我願意’的走神嗎?”

游羽一下笑起來,眼淚又憋了回去,他正要回答,商佐卻豎起手指,“噓”了一聲,他將整個盒子放進游羽手裏,這個首飾盒有些大,游羽不得不用兩只手捧著,於是沒了用鱗片傷害自己的機會。

胸針被商佐從盒子中拿起,他將璀璨的寶石帶在游羽領口,也是這時,游羽才註意到胸針之下還墊著幾片鱗片,他微怔著,看向商佐。他記得羽蛇最鋒利的鱗片不像其他的鱗片,是很難再生的。

“你有很多,不用執著於那一片。”商佐握住他的手,把項鏈放進盒子裏合上,他重新註視游羽,“所以,游羽先生,願意再跟我結一次婚嗎?”他笑著。

“願意,我願意。”游羽熱淚盈眶,他湊過去吻商佐,恍然間,他感覺自己從未有哪一刻像此刻這麽幸福,一種純粹的熱烈包裹著他,讓他有些想哭。

空氣安靜,落雨的聲音變得細膩,吻漸深,游羽感覺自己身體一輕,他被商佐抱了起來,奇怪的姿勢使他不得不張開腿,環住商佐的腰,商佐輕輕回應他的吻,又往前兩步,游羽感覺自己被放到了草甸上,商佐停下來安靜看他。

氣氛好似很好,游羽不知道商佐為什麽停下來,他躺著看向商佐,伸手摸商佐的臉。

商佐壓著他,低下頭,將臉埋到游羽的頸側,粗重的呼吸落到游羽耳畔,游羽聽見了漫長的一段話,“我向至高的羽蛇神起誓,願意與你締結神聖的契約,我想要你珍貴又鋒利的鱗片長在我身上,想要你的血肉和我融合。我想要我們在庫庫爾坎河邊,重新締結儀式,這是屬於羽蛇的儀式,從此以後,永不分離。”

游羽怔住,他想說“好”,可話到嘴邊又有些難過,他不是一條羽蛇,他沒有鋒利堅韌的鱗片,他沒有儀式中用於交換的媒介。

“阿羽,我的阿羽,你願意嗎?”商佐低聲追問,他略微猶豫之後,又繼續說,“吃下果肉與核,或許會擁有這樣的機會,但沒有人類嘗試過,你會是第一個,也可能有危險。”他一邊說,一邊抱緊了游羽,一下下吻他,“不答應也沒事。”

游羽啞然失笑,一下明白了商佐如此猶豫的原因。

他的Alpha有一個願望,締結儀式的渴望讓他迫不及待,但隨之而來的風險讓他望而生畏。

游羽感覺自己被商佐的擁抱勒得喘不上上氣,他幾乎產生了快要被勒進商佐身體裏的錯覺,但此刻剛剛的難過不翼而飛,他很輕地笑了一下,“佐哥,”他抱住自己的Alpha,“危險的事情我做過很多,這絕對是最不危險的那一個。”

“果核在哪?”他看向商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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