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候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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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1)

越野車在半路上停了小半分鐘,裘然把機車扔在半路,上了游羽的車,他草草系上安全帶,側身打量游羽,一言不發了好半晌。游羽一開始開著車看著前面,沒註意,等發現裘然過於安靜的時候,才側頭去看他,卻對上了裘然有些紅的眼眶。

“怎麽了?”游羽有些好笑地問,他摁了自動駕駛模式,然後看向裘然。

裘然嘆了口氣,“你真的……瘦了好多。”

裘然兩次見他都是這句話,游羽低下頭臉上維持著有些僵硬的笑意,“已經好多了,都過去了,現在在收尾。”

“聽說你要訂婚我就想辦法過來了,總覺得你肯定不會就那樣訂婚。”裘然說著笑起來,“我偷了雪俞的飛行器飛過來,他氣得要命。”

游羽想象不出雪俞氣得要命的樣子,但也跟著笑了起來,“你在那邊怎麽樣?”

裘然歪著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我考了聯盟軍校,七月份入學,指揮類專業,好像這次我比你先入學了,你什麽時候才去維佩拉?”裘然有意無意地問。

“那可能要等我處理完所有事情吧,”游羽笑著,似乎也在向往著什麽,他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著,“裘明哥怎麽樣了?”

“他還去不了別的地方,所以在珊瑚蛇給人打工,閔院長說他擅長管理,讓他幫忙管了一下研究所的日常事務,他也很想見你。”裘然說完又接著說,“還有林檎和康景,他們也很想幫你做點什麽。”他積極暗示。

游羽笑了笑沒說話,他的手握緊又放開,他似乎還想問什麽,但又詭異地停了下來,他發現他沒法問出他真正想問的問題,一想到跟商佐有關的事情,他心裏蔓生起無盡的罪惡感,是他給商佐帶來了不幸,他無法克制地感覺到痛苦。

靜了片刻之後,裘然自己開口了,“他……也好多了,你後面讓商先生送回去的樣本聯盟都收到了,他每天都在治療,好像你後面送過去的那些比之前我們截獲的樣本效果好。”

有了裘然主動開口,游羽略微松了一口氣,“之前都是帶著抑制環抽的,後面那些我自己抽的,沒啟用抑制環。”

裘然從自己的口袋裏摸了摸,掏出一枚小小的極片,遞到游羽面前,“我截取了一份病房的監控信號,你從極片上載入就可以看見病房的情況。”

游羽驚訝,緩慢伸手拿過裘然手裏的極片,半晌沒動,幾分鐘後,裘然忍不住問他:“你不看看嗎?”

游羽擡起頭,笑得蒼白,“我的極片被費杉換掉了,現在這個被她監控著,我就取下來扔掉了,原來的那個被她鎖定了,要去她那裏拿回來才行。”他一邊說一邊握緊了信號極片。

裘然撇了下嘴,“那你現在準備去哪?”

游羽趴在方向盤上,望著前方越發熱鬧的城區,“快到了,去集團董事會成員家裏,希望他們能配合一點。”

裘然挑眉笑起來,“這我可很擅長。”

游羽也跟著笑起來。

*

星網上,訂婚宴取消的消息流出之後,立刻引起了熱議。時不時有人發一些高糊的視頻片段出來,雖然很多細節都看不清,但耐不住眾人的好奇心,短短的影片從開始到結尾,每個角落都被扒拉出來細細點評。

這些視頻發出來存在不了多長時間,幾分鐘之後就會被星網的後臺攔截掉,最後只剩下為數不多看過的人幹巴巴地討論,就在網上的討論已經快要告一段落的時候,星網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極為清晰的版本,把游羽從頭到尾的言行舉止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

“這劇情我看不懂了!這是在幹啥!”

“有沒有舅舅黨透露點消息。”

“我聽說了!好像是池月參與了治療顯性感染的項目,他不是學病毒生物的嗎,可能是研究出啥了,集團就想留下他,但現在感覺……像是鬧掰了。”

“笑死了,該不會是分贓不均吧!之前那些高價出售的樣本,快把哥底褲掏空了,半路還被人劫走了,也不知道是哪個龜孫!”

“可池月說之後會解決誒,真的假的!”

“這種餿餅你也吃?”

“……說不定呢!”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這個異能怎麽感覺不太對勁?”

“嘶,好像是哦,他到底是什麽異能啊,怎麽用了好幾個的感覺,是有人幫他嗎?這個羽蛇又是從哪來的?”

“我滴天,最後這裏是在幹啥,怎麽有點看不清!”

“你們別岔開話題,他要是真的有治療顯性感染的辦法,我們能不能去找他啊!這不是先到先得嗎?”

這一次,視頻再也沒有被攔截,網上的爭論一直延續到第二天早上都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因為接二連三有知情人士出來爆料,先是游羽的異能是治愈系,稍晚一點又是他身上出現的其他異能可能跟他的異能有關,到最後開始有人推測該不是他的異能可以治愈顯性感染。

第三種說法一出來就被眾人狠狠嘲笑了一通,但卻莫名其妙以燎原之勢迅速傳開,甚至第二天一早就有人跑去游羽第一區的別墅門口蹲人,連集團門口也蹲了不少人。

費杉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過了一夜,早上醒來看見樓下監控裏鬼鬼祟祟的人群毫不意外,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她要讓游羽提前感受一下沒有集團作為依靠的感覺,所有人都會將他視作塗滿蜂蜜的蛋糕,每個人都會對他趨之若鶩。

費杉的沈思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她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進來吧。”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進來的保鏢,“費文有消息了嗎?”

保鏢答:“沒有,費董,但董事會的成員今早都過來了,直接去了會議室,說要見立刻您。”

費杉冷笑一聲,從靠椅上站起身,邁步往外走,“那就去看看吧。”

一路走進會議室,會議室裏坐滿了人,董事會的人難得一聚,都在等費杉,大門一開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昨晚的事情一出,今天集團的股價暴跌,在加上昨晚酒店洩露出去那些視頻和那些風言風語的消息,費杉早猜到這些人肯定坐不住,只是沒想到一大早就來找她要說法了。

隨著費杉進來的,還有一群保鏢,會議室大門一關,二十幾個保鏢全副武裝,將會議室裏裏外外守得死死的。

董事會的人紛紛站起來,言辭激烈,有的甚至指著費杉的鼻子,氣勢洶洶地開始指責。

“費董,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各位別急,”費杉笑了笑,“只是為了保證各位的安全,關於昨天的事情,我會給各位一個交代的。”

“費董,池月到底怎麽回事?你之前說池月是研究病毒生物的專家,在這上面顯性感染治療上面有了進展,結果現在人跑了是怎麽回事?”

“就是,而且集團內部這麽多顯性感染者,之前答應可以優先治療,最後還是價高者得,連我們自己人的錢都賺!現在池月走了,之後治療該怎麽辦?”

“還有星網上那些流言!別人看不出來,我們可都看出來了,全是費董的手筆,費董這是想幹什麽?”

“這些事情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費杉坐在主位上喝了口水,定了定神,開口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已經想好了對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執行,也需要一點時間讓池月考慮清楚自己的處境。”

“費董的意思,你已經聯系上池月,跟他商量好了?”

費杉鎮定自若,“我跟他只是溝通上出了一些問題,他確實很特殊,但他沒有意識到他的特殊會給他帶來一些麻煩,他掌握的技術在他手裏只會是災難,等他看完網上的新聞,冷靜下來就會明白,如果單打獨鬥,他只會被那些想要得到治療的人折磨瘋,他遲早會認清自己的愚蠢。”

會議廳裏的喧囂短暫靜了一瞬,下一秒又議論紛紛,隨後幾個人又開始提問:“那如果聯盟介入這件事情怎麽辦?有這樣的人存在,聯盟不可能不聞不問,說不定池月這麽有底氣,就是因為背靠聯盟。”

“所以,費董的意思,你還沒聯系上池月,一切還是要靠聯系上池月?!”

費杉清了下嗓子,“費文已經跟池月見面了,我相信他很快就會給我帶回好消息。”

“費文?”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身質疑,“昨天從酒店撤離的時候,我分明看見費文被人抓走了,費董你這意思,是苦肉計?”

費杉臉色一變,面露不虞,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她分明查過監控,費文被抓走的時候附近壓根沒有人在,董事會裏怎麽會有人知道。她順著聲音的位置望去,卻已經沒法定位剛剛說話的那個人了。

會場也在費杉的沈默裏安靜了幾秒,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剛剛這話觸到了費杉的死穴,畢竟費杉就這麽一個繼承人,被人抓走了形式確實不容樂觀。但也有不少人樂見其成,畢竟集團反對費杉的人也不少。

會議室的安靜沒維持多久,董事會中忽然站起一人,“費董,不如我給你一個解決辦法吧。”

費杉看向那人,認出這人叫鄭越,鄭越是通過繼承父親的股份成為了股東,加入了董事會,他的父親就是曾經被池臨世拉下馬的前前武/裝部主管,因為這層原因,之前他一直被池臨世打壓,沒被重用過,而鄭越的愛人是一名顯性感染者,在之前集團內部的競拍樣本的拍賣會上,鄭越失敗了。

費杉察覺出來者不善。

“昨晚游羽先生,也就是池月先生來找過我了。”他話音一落,會場裏議論紛紛,眾人神色各異,“他為我的愛人治了病,並讓我在旁邊看完了整個治療的過程,當晚我就帶我愛人去做了檢查,情況確實好了很多。”

這下會議廳裏炸開了鍋。

“什麽?他真的能治?怎麽治的?”

“他為什麽會去你那裏?他父親之前不是……?”

“所以費董,池月該不會只是對你不滿,所以才鬧了這一出吧!連他父親的仇家他都治了!”

費杉的表情有些微妙。游羽跟米索合作已經很讓她意外了,她沒想到游羽還會跟池臨世的敵人合作,甚至直接向對方暴露自己的異能。

但同時也不得不說游羽一步走得極秒。

因為池鄭兩家之間本來就有罅隙,相互不對付,這是集團人竟皆知的事情,此刻鄭越態度反轉,由他來代表游羽說這些話,某種程度上大大提升了游羽的可信度。

鄭越雖然年輕,但說話條理順暢,“游先生向我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他拒絕跟集團合作,同時要求費董交出從他身上拿走的極片,董事會裏其他願意支持游先生的人,游先生都願意優先給各位治療,且不收取任何費用。”

“我認為,與其讓游先生冷靜,思考自己有多愚蠢,不如我們主動跟游先生合作,他看起來比他父親平易近人得多,他的要求也簡單得多,他想要的東西費董動動手指就能還給他,但費董非把這件事搞得很麻煩。”鄭越攤手道。

鄭越說完便坐了回去,但會議室裏卻又有人人怯怯發言。

“其實……昨天他也去我家了,他給我也治療了。”

“我也是,他也給我兒子治療了。”

“費董,他只是想要自己的身份信息,不管後續怎麽處理,不如先把這個事情解決了?”

費杉粗略看了一眼,發言的大都是董事會裏的中立派和跟她對立的那些,人數加起來不算少,超過了半數。

此刻平時支持費杉的那些人臉色看起來都有些陰沈。之前他們靠著費杉在集團拿了不少好處,此刻在治療顯性感染這件事上,卻失了先機。

費杉心思敏銳,察覺了雙方之間的微妙對立,這種局面對她來說毫無益處,她確實可以此刻武力鎮壓,但結果會不太好看。

費杉沒有猶豫太久,“所以他現在在哪?如果可以,讓我跟他坐下來談談,我願意讓步,只要他願意過來,他想要的東西,我也可以還給他。”

鄭越支起身,“那可以請費董先把東西拿出來嗎?游先生也想看到你的誠意。”

許久沒有被人這麽要求過,費杉沒忍住笑了一下,但她揣測游羽不過是想跟她分一些權力,想要在公司裏有一定的地位,想要分權這種事情在集團已經很常見了,費杉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只要給她時間,她有信心,最後贏的依然會是她。

當務之急是要讓游羽願意繼續合作,適當的讓步不是不可以,身份極片也確實不是什麽很關鍵的東西,她願意在這種時候稍微示好,不止安撫游羽,也安撫董事會。

此刻的場面已經不太適合一味強硬了。

費杉側頭跟身側的保鏢說了一句什麽,保鏢轉身走出了會議廳。門合上那一刻,會議廳裏詭異地安靜下來,沒有人出聲。

集團內部不止有一個顯性感染者,昨晚游羽沒去找的那些,此刻都面色凝重地思索著什麽,整個會議室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過去了十來分鐘,費杉沒有等到保鏢拿著游羽的極片回來,不由得有些奇怪,正在她準備叫人出去確認的時候,“砰”一聲,一聲槍響從屋外傳來,會議桌上的人都楞住了。

費杉首先反應過來,起身就要出去確認情況,然而剛轉身,會議室的大門就打開了,游羽一手拿著槍,一手拿著屬於自己的極片,在眾人的註視下,他將印刻著個人碼的極片卡進了腕部的極片凹槽裏。

游羽笑著看向眾人,“好久不見,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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