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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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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4)

陳秘書小跑著,在人群中尋找游羽時,一眼看見了盤桓在會場裏的巨大羽蛇。

他之前一直到呆在總控室,雖然上來之前已經通過監控看見了一些東西,也聽下樓的人說了一些事情經過,但在看見盤繞在游羽身邊的羽蛇時,他依然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在原地楞了半晌,陳秘書才慢慢反應過來那條羽蛇是真實的。他滿臉壓都壓不住的震驚,遲疑著走向羽蛇的方向。

陳秘書咽了口唾沫,他雖然在別墅照顧了游羽一段時間,見過游羽不少樣子,但此刻身處人群之中,與羽蛇並肩的游羽讓他感覺很陌生。

游羽變得不一樣了,這一瞬間他跟之前那個被囚禁的人之間似乎劃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這種陌生的感覺讓陳秘書一下忘記了自己上來是要說什麽。

游羽看見陳秘書一言不發,主動問:“樓下什麽情況?”

陳秘書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越過人群,走到了游羽身前一步開外,羽蛇警惕地垂頭盯視著靠近的陳秘書,金色的瞳孔透著冷意,陳秘書渾身汗毛直立,又下意識退後一步,他戰戰兢兢在游羽和羽蛇之間來回打量,猶豫之後說:“游先生,我送您走吧,樓下好像來了其他人。”

“其他人?”游羽說著看向門口,他隱約聽見一些吵鬧的聲響。

陳秘書回望一眼會場大門,“應該是沖著費衫和費文來的,但是……”他欲言又止,“您還是先走吧!”

“等一下,游、游先生……”剛剛圍著游羽的那些人此刻聽見游羽要走,又期期艾艾地湊上前,渴望地看著他,羽蛇垂在地上的尾部掃了一圈,將靠近的人群掃開,那些人依然不知畏懼地湊上來,“我們,可不可以幫一下我們……”

去路被人圍得水洩不通,游羽低頭笑了下,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自他解除抑制環的束縛後,他對病毒的感受似乎更加直觀了,他能直接地感受到每個人身上的病毒載量,這些人的感染程度都沒有剛剛那個嬰兒嚴重。

游羽笑得平和,卻讓人感覺難以靠近,他語調冰冷,“你們的病情都不算重,顯性感染之後會有解決辦法,今天先到這裏。”他說完,羽蛇在他背後裝模作樣地張開血盆大口吼了一聲。

游羽知道羽蛇不會傷人,但會場裏其他人不知道,眾人都露出畏懼的表情,礙於羽蛇的存在再不敢多問,只能沈默接受。

游羽說完就繞開人群往外走,羽蛇順勢縮小了自己的身體,剛剛好可以落在游羽肩上,尾巴纏著他的手臂,陳秘書緊緊地跟上,然而剛走到門口,只見一個人影闊步走了進來,看見那人陳秘書神色慌張,正想要開口說什麽,卻被打斷。

“怎麽我剛來你就要走。”來人聲線清亮而張揚,雙手插著兜,氣質跟他的發色一樣囂張。

游羽雙眼一亮,“米索!真的是你,看來你恢覆得不錯。”聽見樓下奇怪的火勢時,游羽就有了猜測,此刻他的猜測得到證實。

陳秘書一楞,有些狐疑地看向兩人。在他的印象裏,因為費文,兩人應該是敵對的關系,怎麽會如此熟稔,甚至看起來關系很好。

米索笑得熱情洋溢,他擡起一只腿沖游羽晃了晃,竭力給游羽展現自己的長腿,“其他人給我說了事情的經過,謝謝你,游羽。”

他說著,收起腿就要主動上前擁抱游羽,游羽肩膀上的羽蛇感覺受到了威脅,猛地直起身,發出警告的嘶聲,他張開了單邊的翅膀,朝米索兇猛地支棱著,另一邊翅膀小心翼翼地收著,生怕扇到游羽。

“哇!”米索張開雙臂停在半路,尷尬後退一步,“你老公怎麽比以前還兇了!”他不滿地嚷嚷道。

聞言,陳秘書一臉震驚地在游羽和羽蛇之間來回打量。

游羽笑起來,將羽蛇順到手裏,低頭安撫了一下,又問:“你怎麽來這裏了?”

米索微微一笑,“抓了個人,感覺對你有用。”

“是誰?”游羽隱隱有了猜測。

米索敲了下耳麥,“帶上來。”

幾分鐘後,游羽看見一群人高馬大的保鏢,壓著被捆成粽子的費文走了進來,費文脖子上戴著抑制環,顯然米索限制了他的異能。大廳裏的人看見費文這麽狼狽的出場,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陳秘書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

看見費文,游羽和米索相視一笑。

*

聯盟大樓。

雪俞正在辦公室裏聽財政部的官員匯報聯盟下季度的財政預算,大門嘭一聲被推開,講話的官員猛地被嚇一跳,看向門口,雪俞也擡頭看過去。

“統領!”雪利氣喘籲籲跑進來,幾步走到雪俞的辦公桌前,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極片的位置,示意雪俞看。

冥冥之中,雪俞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朝站在一旁的官員說:“今天辛苦你,你先回去,我看完你交上來的材料再聯系你。”

那官員很是會看眼色,看情況肯定是出了是什麽事,所以他沒再說什麽,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順手給兩人帶上了門。

人一走,雪俞就點開了自己的極片,加密信息裏赫然好幾條剛剛發來的消息,全是視頻。

他早前就知道了今天是游羽和費文的訂婚宴,從商枂的帶回的消息裏,他能知道游羽應該是想做什麽,但游羽不說,他始終也不知道對方的計劃,而且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除了商枂,他安排的其他人手壓根見不到游羽,他也只能安排人去了聯盟的訂婚宴。

隨著視頻進度一點點推進,到了游羽發言的地方,雪俞漸漸皺起眉,神色凝重。然而視頻還沒來得及看完,他的通訊又響了起來,一看是夏陵的,他點了接聽。

“統領?”夏陵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你說。”雪俞一邊看視頻,一邊答。

“商少將的毒液又開始外洩了,我們沒辦法控制,人都撤出來了,現在不知道他在病房裏是什麽情況。”夏陵語氣尚算平靜,“心電監護看起來倒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麽電活動跡象。”

聞言,雪俞想到什麽,他加快了視頻播放速度,很快看見了游羽使用異能的片段,也在某個片段裏發現了游羽脖子上的頸環閃著紅色的燈光,代表頸環在那一刻並沒有生效。

“你們什麽時候發現他的毒液開始外溢的。”雪俞問。

“剛剛,”夏陵答,“但從房間裏的濃度來看應該有一會兒了,現在主要過濾口的過濾速度跟不上他毒液外溢的速度。這次的情況好像比上次要嚴重一點。”

雪俞合上了視頻,“好,別急,我現在過來,你些讓其他人撤離樓層。”

“好。”

自從前不久的病毒外洩事件之後,商佐就被搬去了蝰蛇醫學研究中心的頂層,一整層負壓維持,且層內自帶空氣過濾及凈化系統,隨時提防再次出現毒液外洩事件。

雪俞到達的時候,頂層的工作的人員已經全部撤出,夏陵帶著防毒面罩和防護服站在電梯口迎接雪俞。雪利留在了樓下,雪俞跟夏陵一起坐上了去頂樓的獨立電梯。

從邁入電梯起,雪俞身邊就升起了一層薄而無色的防護罩,他的防護罩擁有絕對防禦的效果,只要帶著這層防護罩,商佐的毒液也無法靠近他。

“叮”一聲,電梯到了頂樓,雪俞敲了敲極片,跟夏陵建立了聯絡通訊,“你在外圍等我,需要觀察什麽你直接告訴我。”

因為做了隔離措施,所以外圍房間的毒液濃度稍低一點,再往前,可能防毒面具也不一定管用。

“好的。”夏陵點了點自己面前的投影屏幕,把心電監護和病歷的數據共享給雪俞,“您註意安全。”

雪俞走進了病房的走廊,四下寂靜一片,只有他的腳步聲。研究中心的頂層非常大,而商佐的病房位於最深處,他來過很多次,所以沒有花太多功夫就到了病房前。

門鎖快速識別了他的指紋和瞳孔,“哢”一聲,緊閉的門彈開了些許,雪俞拉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的毒液濃度極高,已經形成了一層薄霧,墻壁上甚至有毒液凝成了水滴,雪俞往床邊走去,腳下猶如雲霧的毒液被他攪得雲翻霧湧,他停在床邊,掀開了被子,打量商佐的傷口。

這幾個月他用各種方式獲取了游羽的血液樣本,再加上後來游羽托商枂送來的那些,商佐身體殘缺的地方已經長好了大半,剩下裸/露的地方看起來沒那麽猙獰了,後背那片羽毛依然停留在那裏,像是一片落葉。

雪俞按照病歷裏的信息對比了商佐的各項身體數據,跟之前的差別不大,只有體溫比之前高了一點。

羽蛇的正常體溫一般在35.2-36.8℃之間,商佐變成這樣之後,體溫一直很穩定的維持在34.5℃,到今天算是第一次出現了變化,雪俞用體溫儀測量了3次之後,確認了商佐的體溫比之前高了0.8℃。

“夏陵,”雪俞在通訊裏說,“他的體溫比之前高了,現在恒定在35.3℃,這是個好兆頭嗎?”

“體溫升高了?”夏陵的聲音有些驚喜,“生命體征出現了變化是好事,而且是往正常體溫的方向走,就像動物結束冬眠體溫也會回升。”

“那我還需要做什麽?”雪俞問。

夏陵想了想,“暫時沒有了,只是他這次的毒液外溢大概要持續多久?他今天只做了一次治療。”

雪俞把被子給商佐蓋了回去,“我找人確認一下吧。”

雪俞離開了病房,跟夏陵一起回到了研究院大廳,雪利依然站在大廳裏等著雪俞,看見雪俞出來,他走前上,“統領,我剛剛接到了裘明的消息。”

“裘明?”聽見這個名字,雪俞有些意外。

裘明一直在珊瑚蛇研究所進行康覆治療,治療的效果很好,在身體恢覆不少之後,他主動提出可以幫珊瑚蛇研究所做一些雜活,考慮到社會功能的恢覆也是康覆內容之一,且裘明的身份不方便他外出工作,閔容就沒拒絕。

雪俞對這些事略有耳聞,他的印象裏裘明顯然是個自理能力極強的人,會來找他顯然是出了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他一邊往研究院大門走,一邊問雪利:“出什麽事了?”

雪利跟在他身後答:“他說他聯系不上裘然了,想問問你有沒有辦法聯系上裘然。”

雪俞腳步一頓,“裘然不見了?他不是……考了聯盟軍校,去軍訓了?”

裘然到聯盟之後,一開始跟在裘明身邊照顧裘明,裘明稍好一點之後,按照裘然本來的身份,聯盟是願意接納他繼續在聯盟政府工作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自己去考了聯盟軍校。

“7月份才開學,統領。”雪利攤手,“您是不是畢業太多年了,忘記開學時間了。不過我已經再找了,但目前沒發現什麽痕跡。”

這下雪俞徹底停下了腳步,“不是要提前軍訓嗎?”

雪利一楞,“7月開學不就是已經提前兩個月軍訓了嗎?”

雪俞站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隨後點了下自己的極片,在自己面前展開一片投影,他調出自己的武器庫頁面,在其中找出了他的F726隱形戰鬥飛行器,著重點開了飛行器的定位,定位顯示戰機目前跨越了大洋,停留在了彼岸的貓頭鷹市。

雪俞扶額,“好吧,我知道裘然去哪了。”

雪利:?

差不多一周前,裘然來找雪俞,說他考了飛行駕照,希望能借雪俞的飛行器練習一下,方便參加馬上到來的聯盟軍校軍訓。這段時間裘然雖然沒有正是在聯盟上班,但私下幫了雪俞很多忙,甚至抓到了混入樹蝰市的冉齊,從冉齊身上審出了許多集團的罪證。

這些罪證對聯盟後續針對集團的計劃非常有用,雪俞很感謝裘然的幫助,所以裘然開口找他幫忙的時候,他沒有多想,直接把機庫鑰匙給了裘然,讓他挑一個喜歡的。

裘然挑了飛行速度最快的F726,他的飛行器都在聯盟登記標紅過,所有航站檢測到他的飛行器都不會阻攔。而那天之後裘然就沒了消息,現在算算時間,確實剛好夠他飛去貓頭鷹市。

“算了,我先聯系裘然,然後給裘明回個電話。”雪俞無奈地笑著說。

雪利依然不明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

宴會廳的人太多,游羽不好對費文做什麽,於是跟著米索一起離開了德萊格爾酒店,他沒回自己家,去了米索的落腳點。

米索也是剛回貓頭鷹市,但因為跟商枂有聯系,商枂讓他住在了自己的住處,這地方附近還有一個廢棄的倉庫,是個很好的藏匿點。

費文被五花大綁,嘴裏塞著布條,扔進了倉庫裏,米索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向游羽,“你想怎麽處理他?”

游羽掃了一眼米索身後的保鏢,目光停在那人腰際的槍上,“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米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了然於心,伸手從保鏢身上摸出槍和消聲器,遞給游羽,他眨了下眼,玩笑著說:“你會用嗎,要不要我教你。”

游羽接過槍/械,似乎回想起什麽,笑著答:“我會。”他一笑整個人看著都柔和下來,此刻羽蛇縮小了攀在他手腕上一動不動,但他忍不住側腕看了一眼,羽蛇似乎睡著了。

看見羽蛇的睡態,游羽後知後覺想起上次他解除頸環控制後,聯盟那邊發生的毒液外溢事件,於是他擡手暫時啟動了頸環,隨後他看向米索,“費文對你還有什麽用嗎?你要帶他走嗎?”

米索搖了搖頭,手一攤,燦爛笑起來,“任你處置。”

游羽走進倉庫關上了門,屋外的風和空氣都被隔絕,微薄的陽光從糊滿灰塵的窗戶透進來些許,使倉庫裏不那麽黑。他慢慢走到費文身邊,周圍的塵土被他的腳步帶起,在空氣中混亂起舞,再被陽光一照,所有混亂都清晰可見。

費文看著走進自己的游羽,嘴裏發出吱嗚的聲響,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布條塞得太緊,他壓根無法說話,不由得有些急切地掙紮起來。

游羽站在陰影裏,冷眼審視費文狼狽的樣子,幾秒後他走近了,蹲下來,偏頭看著費文,同時慢條斯理地將消聲器熟練地裝在了槍口上。

他手指撫過槍筒冰涼的線條,想起很久以前商佐握著他的手,教他握槍、壓槍、瞄準和射擊的時候,畫面依舊那麽清晰且歷歷在目,但是他的所愛之人,此刻卻跟他相隔萬裏,那是思念無法觸及的地方,是他無法到達的彼岸。

這一切因為費杉,因為集團。

游羽垂下頭驀地笑起來,他像是突然被解開了什麽枷鎖,笑得極其放肆,這樣的樣子費文從未見過,一時忘了掙紮,好似從前游羽溫和的外表被另一個人活生生剝開,展現了鮮血淋漓卻又真實的內裏。

“為什麽非要把我留下來呢?”游羽拿槍敲了敲費文的腮幫子,“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費杉對於我的計劃的?”他問著,又好似毫不關心問題的答案,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去掉費文嘴裏的布條。

“想盡一切辦法讓我越級,想要獨占這份異能,想要獲得更多的利益和權力,想要我永遠服從。”游羽目光裏帶著嘲諷,“你們想要的太多了,而我想要的只有那麽一點,卻要跨越你們所有人的欲望才能拿到。”

游羽嘴角一彎,看向費文,“你說,這樣對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費文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一下楞住,呆呆看著游羽,像是第一天認識他。

“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過平靜的生活,為什麽這麽難呢?”游羽平靜地問,表情看不出波瀾,卻好似壓抑著一場海嘯。

他停了片刻,整理了情緒之後繼續說:“本來殺你需要浪費一個毒性標記,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了。”他說著擡起手,撤掉了費文嘴裏的布條。

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費文立刻張嘴就想說話,但他剛開口,聲帶都來不及震動,游羽就把冰涼的槍管塞進了他嘴裏,把他死死抵在地上。

費文睜大眼唔唔著出聲說著含糊的話語,眼角因為窒息和哽噎流下淚,游羽垂眸看他,“以前我說什麽你都不聽,好像我是個啞巴,我的意見和想法都不重要,現在終於輪到你了,費文。”

“你說的我都不想聽。”游羽驟然笑起來眉眼彎彎,“我得把一切都處理幹凈,不能給他留下後顧之憂,他之前就很討厭你,因為你總是覬覦我,他為我處理了不少人,我也要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游羽的手壓在扳機上。

似乎是感覺到死亡的威脅,費文劇烈掙紮起來,但是他脖子上的頸環似乎效果很好,他的異能被限制得死死的,只能放出微弱的電流,那些電流浮動在空氣裏,只能攪起一縷微塵。

游羽漠視著費文的一切掙紮,好似他的槍口對著的是一具屍體,他看著槍,又笑起來,“你看,我會用槍,也是他教我的啊。”

“你說,他教我用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用來殺你呢?”游羽歪著頭,笑著問費文。

“砰——”

一聲槍響代替了費文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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