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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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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7)

別墅內透著幾分陰黑濕冷的氣息,幾盞昏暗的燈開著,不像是照明,反倒像是給別墅加了層晦暗的濾鏡。游羽按捺下心裏的不適,跨過地上的屍體往前走了幾步,他莫名覺得別墅內安靜得有些奇怪,像是此刻除了他跟林檎再沒有別人一樣。

他伸手點了點林檎的肩膀,又指了指別墅兩側臺階終點的高臺,林檎會意,手掌搭在游羽的手臂上,下一秒兩人一起閃現到了樓梯的末尾。

林檎沒有貿然出現在樓梯頂端的通道口,如果正好有人看守,無異於送人頭,他定位在樓梯盡頭靠墻的位置,剛好可以擋住兩人的身形,但也剛好卡在最後一階樓梯上,兩人的身體都歪了一下,勉強扶著墻站穩。

鞋底在臺階上踩實的時候洩露出一點沈悶的聲響,兩人的身形都頓住了,目光對視時額角都滲出汗。

游羽和林檎站在原地靜止不動,他們僵硬地維持著姿勢,一直到那點細微的聲音徹底消失,生怕通道之後看不見的地方有人註意到他們,這片刻的寧靜維持了很久之後,游羽稍微側一點身,從林檎身邊離開。

他往樓梯欄桿那一面走,註意著視線範圍內的人影,幾步之後他確認目之所及的地方是安全的,但這種安全反倒顯得的詭異。

裘然畢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的人,如果冉齊要把他關起來,那至少得安排足夠的人手,人手不足只能說明兩件事,要麽裘然已經沒有能力跑了,要麽裘然不在這裏。

小蛇從游羽的腕上溜下來,貼著地毯往前,它只能在游羽的視線範圍內活動,在地毯上打了幾個滾之後,爬到了游羽的視線盡頭,紅色的地毯上出現黑色的蛇,如果附近有人不可能註意不到,但四下卻依然安靜無聲,這些舉動似乎沒有驚動任何人,於是游羽試探著走到了通道的正前方。

通道內空茫一片,看不見一個人影,游羽皺眉往前走,心裏越發不安起來,如果不是門口真的有人,他甚至覺得自己找錯了地方,這棟別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關著人的,倒像是完全沒人住。

游羽疾步往前走,林檎跟在他身後,兩人各自檢查走廊一邊的房間,但接連推開幾扇房門裏面都空無一人,甚至開門的“吱呀”聲也沒驚動任何人。

詭異的安靜裏,游羽壓下心裏的忐忑,深深嗅了幾口氣,從剛才開始他就依稀感覺到一絲甜膩的腥味,他一直以為自己聞錯了,但此刻這種味道越來越濃郁,不太像是他的錯覺——是濃郁的血腥味,別墅裏出了什麽事。

游羽的腳步漸漸緩下來,他朝林檎招手,林檎走過來跟在他身後,游羽嗅著血腥味,往味道更濃郁的地方走。

臨近血腥味最重的一扇門前,游羽看見那扇門半掩著,門內依稀傳出來些細微的聲響,他側耳聽的時候,發現那聲響像是人的哀嚎,說是哀嚎也不確切,因為氣息過於微弱,像是死前的呢喃。

游羽的心臟扼制不住地狂跳起來,他對這血腥味源頭有著本能的猜想,這種猜想讓他恐懼,他咽了口唾沫,摁住了身邊的林檎,“你在這裏別動。”林檎聽話地停下。

說完,游羽一步一步往前,指尖觸及冰冷的大門,緩緩將門推開,更加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游羽走進門,目之所及盡是血色。

房間裏好像發生了一場惡戰,墻面到處是子彈和鮮血迸射的痕跡,連天花板都沒有幸免,地上滿是淩亂的屍/體,基本都中了彈,血流得到處都是。

人群的中央,血泊裏,跪俯著滿身是血的裘然。

房間裏濃烈的血腥味幾乎讓游羽窒息,他感覺自己的會厭在劇烈地收縮,好似隨時要吐出來,但他捂著嘴克制住了。

跪俯著的裘然安靜得像是雕塑,如果不是游羽殘存的理智截取到了裘然身上的起伏,他也差點也以為裘然出事了。

“裘然……?”游羽有些不太確定裘然是不是還能聽得見自己說話,他出聲的同時也不停地跨過滿地的人體靠近對方。

裘然似乎聽見了游羽的聲音,嗚咽聲緊接著從他低埋的頭部洩露出來,但他卻始終擡不起頭。

等游羽翻山越嶺,終於到達裘然身邊,嘗試將他扶起來時,他才發現裘然像是被抽掉骨頭一般,身體沒有任何支撐力,隨意晃動,差點帶著游羽也站不穩。

游羽穩住身形,將裘然單手架住,另一只手擡起他的臉,裘然藍色的眼睛此刻散發著幽潤的熒光藍色光澤,像是被點綴了高光一般錚亮,看著這種不正常的飽和度和滿地的狼藉,游羽恍然意識到什麽。

“你越級了?”他將虛弱的裘然橫抱進懷裏,止不住心痛地問,“冉齊對你做了什麽?”

裘然像是不會回答的柔軟玩具,在游羽懷裏一言不發,但他的嘴唇在動著,他似乎想說什麽,游羽低下頭去聽,那氣息微弱得像是要斷氣一般。

“動……不…啊……我……嗚……”

游羽幽幽嘆一口氣,抱著裘然走到床邊,他將裘然短暫地放在地上,從床頭櫃裏找出一副眼罩給裘然帶上,然後再次將裘然從地上抱起,往門外在走。

門口的林檎等得已經有點焦急了,看見游羽出來,他猛地松了一口氣,但看見游羽懷裏滿身血跡的人時,他又屏住了呼吸,他以前畢竟只是一個酒吧主唱,哪見過這種場面,但他咬著唇沒暴露自己的膽怯。

游羽將他的害怕看在眼裏,但沒有戳穿,反而問:“抱得動嗎?”

林檎遲疑一下,“我盡量。”

游羽點頭,將裘然交給他,“你先送他去車裏再來接我。”

“好。”林檎點頭,抱著裘然閃身消失。

等三人完全回到車上的時候,離游羽和林檎走進別墅也才過去四十分鐘,但游羽回來的時候發現,車上的高妮、高茉和明青不知道為什麽都緊張得不行,看見游羽安全上車,他們三人才松了一口氣。

游羽來不及細思,他檢查了一下裘然的情況。裘然上車後一直不安地掙紮,痛苦地抽搐著,他好似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安全起見,游羽暫時用毒液讓裘然沈睡了,他有意將毒液的劑量控制在了一個可控的範圍內,不會對裘然的身體造成更多的傷害。

明青把裘然的極片強制關機,以免離開後被冉齊定位,然後幾個人合力將裘然身上的鎖鏈撬掉。弄完這些,高妮打量幾人身上的血跡,貼心地拿出了幾套替換的衣服。

“你們在車裏把衣服換回去,把帶血的衣服都留給我們。”高妮說。

此刻車裏有A有O還有一個沈睡的B,但除了前面坐著的兩位女士,剩下大家都是男性,也就幹脆沒這麽多顧忌了,明青把頭瞥向窗外一言不發,游羽跟林檎先幫裘然換好衣服,才開始換自己的。

帶血的衣服都被扔在一邊,堆成一小摞。

換好衣服,大家歸位,高妮看向游羽說:“我會帶著剩下的的人先隱藏一段時間,之前那個據點廢棄了,會有別人接手,最近都不要再去了。”

游羽知道這話是說給他的,不過礙於林檎在,高妮說得不那麽明顯,之前那個據點顯然是指幻日酒吧。

游羽點了下頭,看著裘然,這是他這麽多年唯一的朋友,又有些不舍,“他……他的狀態不太好,可能需要治療,我……”

他想問他還能再見裘然嗎?但這問題又顯得有些滑稽,因為答案高妮給不了,甚至游羽自己也不清楚。只要沒邁過池臨世這道坎,一切未來都是未知,游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離開集團,那想要見面就顯得遙遙無期。

高妮沈默片刻,“我們只能先暫時處理一下,稍微穩定一點肯定要送他離開這裏,畢竟這邊的醫院都是集團的走狗,但是我不太確定他的情況能不能支撐到去聯盟,而且也需要時間安排,所以……或許你可以先帶他回去。”

“回去?”游羽錯愕一秒。

高妮笑著說:“今天只有你的行蹤是不會被懷疑的,白天出門沒有人發現,現在的行動也沒有被監控,晚上又約了冉齊吃飯,再加上你平時的形象,冉齊懷疑你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就我的觀察,別墅裏看起來就像是裏應外合的突圍,更加不會懷疑到你身上,冉齊最多會考慮是我們來救走了他。至於費佐,他今天上了一天班,也沒人會懷疑他,所以,現在你那裏確實是最安全的。”

“到時候,我們會把這些帶血的衣服做成誘餌,一切都偽裝成我們的手筆,集團就會來搜捕我們,裘然也可以有足夠的時間恢覆,畢竟他這樣也不適合奔波。這樣是最合理的安排。”高妮總結道,說話間車已經停進了游羽別墅的地下車庫。

游羽啞口無言:“……”他一開始要求自己進去明明是為了不暴露聯盟,給聯盟一個願意合作和配合工作的態度,結果最後反倒被高妮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剛剛他說自己出手的時候,高妮明明沒有拒絕,沈默著默認了,顯然是接納了自己的表態,怎麽此刻又反悔了。游羽有點不明所以,但這事對他沒有壞處,他也就不置可否。

“明青留下來幫你,藥箱和檢測儀器你拿走,你家應該有地下室,藏個人不成問題。”高妮沖他熱情地眨下眼,“應對集團搜捕我比你經驗豐富。”

游羽不由得無奈一笑,“謝謝你……高妮姐。”

“不用謝。”高妮笑了笑,想了一會兒又補充,“如果裘然的情況不太好的話……你就一直讓他睡著,等到了聯盟再想辦法。”

游羽聽著高妮的話生出幾分擔憂,低頭看向裘然,順手理了下他領口卷曲的衣角。

高妮問:“毒液可以維持他的深度睡眠狀態嗎?”

游羽點頭,“可以。”

這是商佐自己研究出的一種毒液使用方式,在人體內形成可以緩釋的毒液顆粒,以固定的微小劑量釋放,維持人體的沈睡狀態或是慢性中毒狀態,只不過商佐還沒在別人面前用過,除了游羽沒人知道毒液可以以緩釋狀態存在。

高妮自然也不清楚毒液為什麽有這樣的作用,甚至在剛才看見游羽使用毒液的時候,她就覺得好奇了,但她不好多問,也只是叮囑游羽:“那你看著辦吧。”

“好。”

游羽將裘然抱下車,目送著她們離開。

裘然被搬到了別墅三樓空置的客房,毒液依舊維持著他的沈睡,明青和林檎呆在樓上負責看著裘然。

游羽本來打算抓緊時間送裘然去辛克萊爾實驗室,之前為了治療林檎,那裏準備了成套的醫療用品和藥物,還有心電監護可以用,但是時間上有點趕,來不及了,且此刻出去太引人懷疑,只好作罷。

安排好一切,游羽下了樓,正好遇上商佐下班回家,再過一個多小時,冉齊也會上門。

明明是奔波勞累的一天,過後還要應對冉齊,但是看見商佐那一瞬間,游羽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緊繃的神經松開,端著的情緒放松。

在冉齊別墅裏的時候,他其實也很恐懼、忐忑,他也是第一次使用毒液,第一次看見滿地血淋淋的狼藉,但他必須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去執行自己的計劃,他不想讓聯盟的人小瞧他,他能感覺到高妮眼神裏細微的探究。

或許是一下放得太松,游羽心不在焉地想著剛才的那些場景,腳步淩亂,在樓梯上絆了一下。

商佐的手伸過來一把扶住他,將他僵硬的身體抱進懷裏,“怎麽了?”他問。

這一瞬間的驚嚇將游羽所有的情緒開了閘,重疊的情緒洪水般洩出來,他縮頭烏龜一般把頭埋進商佐的懷裏,呼吸有些急促,卻又不服軟地搖了搖頭。

Alpha寬闊的肩背籠罩著游羽,柑橘木質調溫良的氣息一瞬間包裹他,安撫著他惶然的神經和顫抖的身體,商佐的手臂環過他的身體,他感覺到寬大的手掌在他肩胛的位置輕拍著安撫。

“害怕嗎?”商佐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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