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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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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8)

下午那短暫的四十分鐘裏,商佐感覺到了他留在游羽那裏的小蛇發生了異動,它們被游羽操控著攻擊了其他人,商佐立刻聯系了高妮,得知他們正在進行的計劃時,他意外又不意外。

高妮畢竟在聲色場所浸淫多年,察言觀色的技術一流,哪怕隔著通訊,她也感覺得出通訊那頭的氣壓低得可怕——商佐似乎有些緊張。

之前雪俞一直要求她著重註意商佐和游羽的安全,所以她一直格外註意兩人,也自然察覺了兩人關系之中的微妙之處。

一個是蝰蛇小隊的指揮官,一個是集團執行官池臨世唯一的兒子,兩人的身份之間本來就隔著一道鴻溝,因為一樁莫名其妙的聯姻扯到了一起,產生了感情。而且上次越級之後,池臨世成為克羅默集團下一任掌權人的概率飆升,游羽作為他唯一的兒子,身份變得敏感。

在極端的權力面前,誰也不知道游羽會不會突然選擇留在集團,所以,在游羽提出自己的計劃時,高妮甚至有些意外。

游羽主動選擇了參與進聯盟的行動之中,從這一刻起,他不明的立場裏顯出了明確的傾向。高妮感覺得到游羽是認真的,不管是跟商佐繼續關系,還是想跟聯盟合作,所以她沒有拒絕。

這個方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簡單又省力,容錯率也比較高,主角只有一個,只要游羽能冷靜地執行他的計劃就行,哪怕他沒成功,高妮也安排了後續的計劃,可以隨時接盤。

但商佐的通訊來得太快了,游羽剛進別墅,下一秒高妮就接到了通訊,高妮木著臉,硬著頭皮接了。

坦白一切之後,她也摸不準商佐的意思,猶豫著問:“那我現在讓人接手?”她以為商佐會立刻答應。

誰知道,商佐沈吟之後說:“看好他,別讓他出任何事。”

高妮答應下來,不過最後的結果是好的,一切完美收官。

游羽全程看起來冷靜又鎮定,他不像高妮以往在八卦消息裏看見的那樣,情緒總是不太穩定,有著奇怪的底色,他看起來跟其他的聯盟特工好像沒什麽不一樣,甚至更加冷靜一點。

只是這冷靜的外殼在商佐面前比蛋殼還脆弱,一聲單薄的“害怕嗎?”就讓他破開了防線。

活著的人倒在他面前,滿地的血腥橫陳在他眼前,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地獄,是走過之後也讓人難以克制惶然的末日餘燼。他努力不去看那些人的面孔,將他們當做躺在地上的木偶,但卻是如人一般柔軟的木偶。

游羽將自己整個人都沈進商佐的懷抱裏,一口又一口地深吸著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他努力讓自己顫抖的身體放松,在一次又一次地深吸裏,肌肉緩慢舒展,商佐宛如一塊海綿,將他擁抱的同時把他身上陰郁潮濕的情緒都吸走。

“佐哥。”游羽的聲音從商佐的懷裏溢出,顯得很沈悶。

商佐低頭吻他的發頂,“嗯?”他很低地回應他,胸腔的共振卻在游羽耳邊轟鳴如雨夜的雷聲,震耳,卻讓喜歡雨夜的人感到熨帖。

“你怎麽當上指揮官的?”他低聲問,像是真的好奇。

商佐親吻游羽的耳廓,笑了起來,“我嗎?”他沈吟著,陷入了回憶。

他呆在雪俞身邊已經8年了,但早在無憂島的時候,他就處理過上島偷獵的人類。

某種意義上,人類是羽蛇天然的敵人,而羽蛇的天性中帶著暴虐的傾向,在發情期他們會通過纏鬥獲取交/配的權力,戰勝同類對他們來說是強大的象征,殺死人類,則是守護了自己的領地。

而對商佐來說,他其中一位父親商枂曾經被人類捕獲,用以實驗,是雪俞救了他的父親,他們因此結緣,成為朋友,為羽蛇和人類的合作開辟了一條合理化的道路。

商佐是在人類和羽蛇的關系變得融洽之後出生,又在人群中生活過一段時間,甚至讀過聯盟軍校,跟人類共事,按理說他應該對人類有更多的包容和理解,但其實他依然難改一些屬於天性的東西。

他只對極個別對他而言重要的人獻上自己的尊重,大部分人對他而言不重要,或者說,這些年在人群中他學會的不是理解,而是偽裝,如何在人群中偽裝合群。

擬態或許是羽蛇的天性。

大部分人類的性命對他來說是完成任務的必要犧牲品。他異族的本性讓他無法對人類的死亡產生情緒,但游羽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他回想許久之前的那一次見面,或許從那時起,游羽就是不一樣的,畢竟年輕的他更為冷血,為什麽他會違背雪俞三令五申的叮囑,冒著暴露的風險,去拯救一個瀕死的人類?

在目擊的那一瞬,奔跑的紫色影子像是一副色彩濃郁的畫,最艷麗的顏色在最漆黑的夜裏,註定描摹一副最驚艷的畫,他將游羽當成寶藏,那一刻產生了私藏的想法,卻又礙於雪俞的叮囑將他放歸了。

這是他最後悔的事情,使他夜不能寐,難以安枕。救人不是羽蛇的習性,將囊袋裏的食物交付也不是野獸的習性,他為什麽沒能早早察覺,要等多年之後悔恨?

他就應該早早帶走游羽,讓游羽沒有機會為人類的行為傷神,永遠只能看著自己,那游羽就不會為今天的事情害怕了。

商佐唯一害怕的事情就是這類似的事情再發生,但他不會再松手了,他不僅要保護游羽,還要給予他保護自己的能力,他要為游羽找到一切的答案。

商佐將自己從無憂島出來,適應人類社會而後考上聯盟軍校的經歷零零碎碎講了一些,又講了一點自己父親的經歷,末了他說:“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就像我要帶走你,你的父親就必須死。

他神色晦暗,抱著游羽的手收緊,“他們的命運如此,而且……下次讓我來吧。”商佐頓了一下,忍不住心軟。

游羽從商佐懷裏擡起頭,仰望他的面頰,笑起來,“不過今天我必須站出來,讓聯盟的其他人看到我的態度,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的決心。”

游羽身上那種惶然的情緒像潮水般褪去,沒有了那種不安。這種變化落進商佐眼裏,他低頭吻了下游羽的額頭。

在這個溫和的觸碰之下,游羽安靜合上眼,他放松了身體,低喃著說:“你說得對,他們命運如此。”

他選擇前進的這條道路從來都不是幹凈且筆直的,血腥和曲折才是它本來的面孔。現在商佐也在他前進的目標裏,他要一往無前。

游羽仰起頭吻了下商佐低下來吻他額頭的唇,冰冷和溫熱的氣息短暫地交匯,商佐難以自已地沈進腹地攻掠了一陣,他的犁鼻器翕張,蛇信將濃郁的樹莓味道夾帶著卷入,還有……

還有很淡的血腥味,夾雜著各種信息素的味道,混亂的、繁雜的、慌張的,殘留在游羽的身上。

Alpha的獨占欲在這一刻洶湧地湧出,他討厭那些殘留在游羽身上的味道,愛人身上只能留下他的味道。

游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感覺到商佐的動作毫無預兆地粗暴起來,對方一手扣住他的腰,一手托著他的臀,毫不費力地將他舉了起來,游羽下意識配合擡腿繞著商佐的腰,在對方的胯骨上尋找受力的支點,而商佐已經穩固地抱著他前進。

游羽被抱進浴室、抵在墻上的時候才突然想起,家裏過一會兒還要出現一個不速之客,可他又不想停下,倒是商佐偏過了頭,唇落在他頸側的皮膚上,游羽被托舉得高高的,高到可以俯視商佐,卻被商佐從下往上描摹。

游羽以為他理智回籠,停下了準備迎接冉齊,但商佐將他放下之後,卻把他放在淋浴之下,開了水將他淋得濕了個徹底,水聲唰唰,游羽懵了一會兒,眼睫毛上墜下小小的瀑布,發絲被水抹順,漸漸貼著他的面頰。

商佐抹掉他睫毛上的水,低頭說:“洗澡。”

游羽一臉不解地看他,表情滿是迷茫。現在洗澡時間會不會太倉促?

商佐認真看著他的臉,手指拂過他臉頰側邊的清晰輪廓,解釋道:“你身上有血腥味,還有別人的信息素,事後的清掃要做幹凈。”

游羽恍然大悟。

剛剛換掉那些帶血的衣服之後,他就沒感覺自己身上有味道,高妮也沒提醒他這件事,但商佐畢竟是蝰蛇小隊的指揮官,所以游羽半信半疑地嗅了嗅,但空氣裏此刻只有彌漫的水汽。

他心念一轉,想起剛才的吻,想起舔過他口腔的非人特征,擬態失控的時候,商佐的嗅覺好像更敏感一點,別人無法察覺的氣息他都能捕獲。游羽明白了什麽,商佐那句話的重點不在“清掃”而在“別人”。

商佐吃醋了。

游羽在水汽裏勾唇笑起來,紫色的眼眸波光粼粼,滿溢著被愛意填滿的滿足,他伸手推商佐,嗓音懶散又柔軟,“好,洗澡。”

商佐被他推到浴室門口,靠在門邊插兜看他,一直看著他重新走進浴室的玻璃門後。那門自動關上,游羽慢條斯理地脫掉衣服,磨砂玻璃後白晃晃的人影,跟紫色的色塊交織在一起。

房間裏很快充滿了潮濕的樹莓味。

商佐瞇著眼,一時間像是回到了婚禮初見那一天,那天他坐在沙發上,游羽洗澡的水聲如雨般落進耳中,潮濕的水汽裹帶樹莓味彌漫而出,相似的場景,只是這一次他更近了,他站在門邊看著那道影子。

那道水聲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它在商佐某一個心跳落下瞬間的靜止,浴室裏一下安靜得過度,連游羽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那道白色的影子走到淋浴間的另一頭,扯下了掛著的浴巾將身上的水汽擦幹,游羽打開浴室裏的嵌入式衣櫃,拿出一件浴袍穿上,腰間松松系著跟帶子就走出了淋浴間。

磨砂玻璃門自動打開,濕氣泠泠的游羽出現在了沈默的商佐眼前,游羽一言不發地走到鏡前,目光筆直地落到鏡中的自己身上,泰然自若,一點也沒分給站在門口的商佐。

但他能註意到、也能感受到商佐那如若實質的目光,從始至終,帶著赤裸又克制的占有欲,哪怕隔著玻璃門也幾乎將他剝光摸盡了一般,剛剛淋在他身上的水不像是水,反倒像是商佐的手。

哪怕到了這樣的地步,商佐也沒有進來,只是遠遠看著他,或許是不希望他一會兒在冉齊那種人面前漏出一點容易引起暧昧猜想的痕跡,畢竟冉齊這樣的人總愛把暧昧往最難堪的地方遐想。

可他想要,他恨不得自己身上都是商佐的痕跡,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屬於彼此,不止痕跡,還有氣息、傷口,或者更加深入的東西。

游羽低下頭,餘光看著商佐,帶著清爽氣息的聲線從唇齒間漂泊而去,像是勾連的雨絲,“要咬一下嗎?”他問。

鏡中垂首的他,美目微闔,隱約可見期間紫色的瞳孔微側,指向門邊的商佐。

商佐對上那道渴求的目光,腦海中的某根弦斷裂,他發覺以前赤/裸裸從游羽眼前招搖過市的報應,此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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