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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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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6)

保鏢將第二份食物放在了裘然面前。

裘然感覺剛剛那種僅限於腺體位置的不適開始向全身逐步擴散,好似有一千萬只螞蟻在他身上游走,他的觸覺似乎一下變得很敏感,出於一種本能的直覺,他吃東西的速度快了一點,因為伴隨這種感覺而來的還有一絲無端的渴望,夾雜著奔逸的興奮感,這種感覺跟昨晚有點類似。

裘然狼吞虎咽地吃著,不多時他又皺著眉,將手掌貼在自己的腺體上,掌心傳來不明顯的發熱,這種發熱像是他之前越級的感覺。

他一時有些不太確定自己此刻的情況,他到底是要越級了,還是冉齊用的東西要發作了?難道在他昨晚缺失的記憶裏,身體的應激狀態已經到了極限嗎?

冉齊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就在裘然猶疑期間,這種奇怪的感覺像是一根引線,以腺體為原點,在裘然的身體裏驟然爆開,裹挾著巨大的愉悅和欣快,滾滾的熱浪燎原般擴開,一瞬間裘然差點以為自己被點燃了,好像昨夜的火一直燒到今日,燒到了他的身上,他一瞬間成了幹枯的泉眼,渴得快要死去。

他手裏握著的筷子脫手落在地上,擊出刺耳的聲響,他的理智漸漸被蠶食,最後的清醒裏,他知道是冉齊給他用的植物性成癮劑生效了,他開始渴望那種植物的汁液。

伴隨火焰和渴望而來的是劇烈的眩暈感,裘然剛起身時那種無法看清東西的感覺再次襲來,眼前像是被攪拌機攪碎了一般,他無法定位眼前的物品,甚至沒法定位自己在哪,也不知道此刻他是否還坐在沙發上。

他只能胡亂的揮舞著四肢,金屬叮當作響的聲音在房間裏不停地響起,只是他怎麽也站不穩,像是喝醉了酒,甚至產生了醉酒之後那種莫名的興奮和愉悅感,只是這興奮和愉悅強烈了好幾倍,令他他頭皮發麻,渾身顫抖,腦海中空茫一片,什麽也存不住。

周圍監管裘然的保鏢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裘然以奇怪的姿勢在地上扭曲地湧動,那姿勢不像是人類能擺出來的,扭曲地被鎖鏈束縛著,像是前進,又像是掙紮,口角無意識地流出涎水滴在地上。

地上好像躺著一個人,又好像不是人。

幾個保鏢看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相互對視一眼,又都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由得露出幾分哀嘆的神色,但最後又都恪守著自己的職責,沒有躍雷池一步。

裘然掙紮在這種糾纏淪陷的地獄裏,他劇烈地喘息著,企圖掌控一點自己的身體,燒灼的渴望刺激著他的一切神經,將他的理智一遍遍拖進泥沼。

過呼吸導致他的面色變得有些青紫,陷在窒息裏爬不起來,他太渴望能有一口新鮮的空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但他拖動著四肢爬到了陽臺邊,抓住了那人的褲腳。

“開……開——求……嗚……求……你,開——窗……”他渴望地看著那個人,瞪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一般,可那人沒看他,一動不動站著。

黑領帶保鏢心有不忍,他皺著眉盯了裘然一會兒,猛然對上了裘然回頭的眼,那藍色的眼睛裏流轉著迷離的淚光,看向那人的時倏地流下淚。

“求你……幫、我!”裘然幾乎是氣若游絲地說,他滿臉的碎發零散的黏在臉上,五官因痛苦而扭曲,他朝那人伸出手時,那人楞了一瞬,不由自主往前一步。

餘下幾個保鏢瞬間摁住自己腰際的槍,瞪著這人,“你幹什麽?”陽臺邊上那人怒吼一聲。

床邊的人頓了一秒,說:“他要窒息了,給他一點新鮮空氣,他是老板的情人,真死了對我們沒好處。”

“他死不了。”陽臺邊的男人冷漠地說,下意識低頭看向裘然,正對上裘然的眼睛,那漩渦般的藍色一下讓他失了語。

兩人對視了不長不短的幾秒之後,男人慢慢擡起頭,一動不動,淪陷在泥沼中的裘然似乎清醒了幾分,又好像在藥物的毒性裏顯得更深,他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的顫抖,狼狽的樣子像是一只流浪狗,嗚咽著說不出一句話。

他掙紮著回頭看向房間裏剩下的兩名保鏢,動作刻板得像是脖頸被鎖住一般,可他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無法卻人那些人是不是在看見他,他心裏生出了以往從沒有過的想法,他好希望這些人看看他。

就看一眼,就一眼,一眼就行,看看我!快看看我!

他張著唇舌幾次說不出話,像是藥物將他的聲帶也帶走了一般,他痛苦地閉眼之後又睜眼,喉嚨裏發出窒息般的嘶吼,或許是他的渴望通過某種方式傳達了出去,黑領帶保鏢皺起眉,擡手指著裘然,聲音驚恐,“你們看他,他的狀態不太對。”

或許是裘然的狀態確實不對,讓所有人都心生警惕,也或許是一點點微薄好奇心的引領,那一刻,房間裏所有人都在驚恐的聲音裏側目,所有人都順著黑領帶保鏢指尖所指看了過來,正對上裘然的眼睛。

這是一雙滿含痛苦的眼睛,盈著的淚水折射著苦難的影子,像是四分五裂的天穹,那些苦難正一刻不停地磋磨著眼前的人,他姣好的面容此刻是狼狽不堪的破碎畫布,是一揉就會碎的花瓣,每一個看見他的人都想拯救他,都想靠近他。

房間裏的人此刻全都安靜地註視著此刻的裘然,靜默之中只留下他的嘶吼,像是蒼鷹折翼的哀鳴,而所有人向他行註目禮。

裘然隱隱約約發現自己的異能有些不一樣了,可混沌的大腦讓他分不清是哪裏不一樣,額頭上留下的汗液潤濕了他的眼,他下意識閉上眼,又惶然害怕對周圍人失去控制,立刻強忍著睜開了眼。

但他發現房間裏的人依舊安靜站著,註視他的目光依然帶著溫柔的愛憐,像是要用無盡的愛意擁抱他、愛護他,好像他們不會拒絕他的一切要求,裘然隱隱意識到是哪裏不一樣了。

裘然從控制著他的極端欣快裏仰頭,猙獰看著身邊站立的人,“樓下……還、有……人嗎?”

保鏢垂眸看他,像是被馴服的野獸,“有。”

“你的……異能……幾級?”

“Ⅱ級。”

“房間裏……有Ⅲ級嗎?”

“有。”

“外面有Ⅳ嗎?”

“沒有。”

裘然慢慢松開抓在保鏢褲腳的手,眼前的迷幻般的光影晃動著,他極度的渴望有什麽東西可以來填滿他此刻的痛苦,得到那個東西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他得不到,他得出去才行。

裘然仰頭看身邊的人,“扶我、起來。”

保鏢彎下腰,將他從地上攙起來,長臂從他腋下穿過,讓他整個人靠在自己身上,裘然的臉上扯出一個奇怪又瑰麗的笑容,“可以……帶我……出去嗎?”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虛弱的尾音更惹人憐惜。

“好。”保鏢毫無反抗地答應。

裘然的頭像是沒骨頭似地轉了一圈,視線掃過周圍,“你們……也過來……一起。”

那幾個人的頭顱瞬間機械又整齊地轉向他,裘然磕磕絆絆地說:“殺死……阻攔者。”

“好。”

除了扶著裘然那一個,房間裏剩下的保鏢以整齊劃一地拔出槍,再整齊地轉身朝向門口,裘然擁有了五個保鏢。

*

“你確定要這樣嗎?”明青皺著眉,看著坐在車廂裏的游羽。

游羽點頭,“這樣反而最安全。畢竟集團到現在也沒去你們那你搜查,說明裘然沒有暴露,所以你們先別出手,讓我去。你們只要幫我把附近的監控黑掉一段時間就可以。”

“好了!”高茉坐在前排,大腿上放著光腦,此刻她擡起頭,回頭看游羽,“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要盡快。”

“好。”游羽帶上一副墨鏡,深色的連帽衫把帽子一戴,紫色的頭發和眼睛被遮得一幹凈,誰也看不出他本來的樣子。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另一個人,這人身上的病氣已經褪去了許多,面色紅潤,五官精致,周身都一種屬於明星的孤高感,但此刻看著游羽表情是順從且虔誠的。

“你可以嗎,林檎?”游羽問他。

林檎點頭,“可以,游先生。”

“那一會兒你不要離我太遠。”

林檎點了點頭。

午後的日頭烈得讓人頭暈目眩,花園裏的草木都幹巴巴地擡不起頭,兩名保鏢站在冉齊別墅的大門口守著,大門之後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

林檎的異能一覺醒就是Ⅱ級,物理系的位移技能,可以在20米之內攜帶一個人向任意方向前進,兩人借著樹木的遮掩,挪動到了別墅稍側一點的位置。

游羽沒有讓林檎離門口太近,因為有些保鏢會有感知類型的異能,靠得太近就會暴露,所以游羽目前的位置剛好,他看著兩個保鏢的身影,左手腕的小蛇在掌心一分為二,他蹲下身,小蛇從地面迅速地往前爬行。

為了避免暴露,游羽沒有手下留情,不多時兩個保鏢的身體一歪直接倒地,下一秒保鏢的袖口爬出細細的小蛇,小蛇在地上爬行時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散爬向窗臺的縫隙,溜了進去。

沒了門口的保鏢,游羽側身在別墅的窗邊往裏看大廳的情況,確認小蛇們已經躲在門內的黑暗裏,他指揮林檎快速位移到了門前,摁了門鈴。

鈴聲很快驚動了門內的保鏢,最近的一個摁了下極片,詢問外面的保鏢發生了什麽,但那兩人早已經沒了聲息,安靜之下,那人持槍,招呼了周邊的幾個人,靠近了門邊。

林檎看了眼游羽,鼻尖緊張得出了汗,畢竟他站在門口,開了門之後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他,他其實是最危險的,但他相信游羽。

游羽朝他做了個敲門的動作,林檎沈著氣又叩了兩下門,再次看向游羽的時候,游羽朝他招手,他立刻閃身回到了游羽身後。

門內的保鏢靠近了門邊,游羽反覆確認了人數之後,操控著黑暗中的小蛇順著褲管爬上了那幾人的身體。

“什麽東西?”

“好癢。”

“是……蛇?”

“等等……!”

倒地的聲音接連響起,幾息之後,游羽再側頭往裏看的時候,只看見門邊堆疊的一堆人形。他攥了下自己的手,額角滲出汗。

完成了任務,黢黑的小蛇立刻扭動著身子合為一體,擠出窗縫回到了游羽的手腕上,確認周邊無人之後,游羽走到門邊,拿出高茉給他弄的智能鑰匙刷開了別墅的大門。

高妮和高茉一直呆在別墅門口的車裏,全程監視著游羽的行動。

高妮對這個Omega的了解不多,往常只在八卦新聞裏見過,對他的印象一直是集團執行官家裏的公子哥,沒什麽正形,但如今看見游羽此刻幹脆利索的行動,不由得有點刮目相看。

高茉在高妮的授意下小心翼翼地記錄著一些數據,十指在光鍵上方飛速敲擊著,高妮若有所思地看著游羽使用毒液的樣子,摸了摸下巴。

正在她思索的時候,她手腕的極片忽然傳來一陣震感,她側腕一看,彈出一則通訊,來源顯示“指揮官”。

高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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