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樣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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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2)

隨著費文的出現,桌面上的氛圍一下微妙起來,冉齊笑得意味深長,裘然面無表情,但看起來不能算開心,游羽和商佐看起來倒是更平靜一點。

沒有人拒絕牌局就照常繼續。

第一輪發牌,按照昨座位的順序來發牌,依次是冉齊、裘然、商佐、游羽、費文,發完牌,每個人看了自己的牌之後,開始下盲註。

因為有新手,所以這一輪定的盲註金額不大,只有200。最初的兩張底牌游羽拿到了梅花9和梅花K,他跟著其他人一起下了註入場。

游羽之後是費文,費文看了自己的牌之後,嘴角一勾,將下註金額翻了10倍,變成了2000。

牌桌上的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凝滯。

明明是一場新手局,此刻被費文這樣一弄變得不那麽新手起來。

一般新手局照顧新手,特別是熟人之間打著玩,就算是無限加註也不會太過分,最多翻個一兩倍,讓新手先熟悉一下規整。費文這樣上來十倍的,多少有點折磨新手的心態,因為後面的人只能在他的基礎上加註,要麽就棄牌,棄牌之後跟這局游戲就無緣了,之前下的註也收不回來。

游羽的手指搭在自己蓋著的牌面上,食指緩慢敲了幾下,看起來倒是鎮定自若。商佐的視線從他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

荷官進行第二輪發牌,發了場上的三張公共牌,分別是黑桃K、方片8、梅花J,。

冉齊看了眼牌,跟了註,裘然跟著冉齊下註,到商佐時,他看了一眼公共區的牌,從自己的籌碼裏數出一沓,扔了出去。荷官清點籌碼的時候,裘然也跟著數了數,發現商佐在費文的基礎上又翻了10倍下註,此刻下註的金額以下變成了2萬。

裘然詫異地看商佐一眼,他有些不解,費文亂來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來添堵的,商佐這樣搞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他的下家是游羽,他這麽下註,搞不好游羽就要棄牌了。或許游羽不差這點錢,願意硬著頭皮也可以玩下去,但是游戲的體驗感會很差。

但商佐垂眸看著自己面前的籌碼,目不斜視,神情冷淡。

游羽看著場上的三張牌,他的9和K,跟公共牌加起來有點到來不去的感覺。如果運氣好,或許能成個順子,有贏面,但不大。可場上有一張梅花J,這就讓牌面變得有點微妙,因為在運氣極度好的情況下,他有可能拿到同花順。

如果這樣的話,贏面就非常大。

游羽敲擊牌面的手頓住,理了下自己面前的籌碼,在商佐的基礎上又翻了一倍,金額到了4萬。不過大家都沒把他的動作放在眼裏,只當是新手的一次嘗試,只有商佐在側方用餘光打量他,微微彎了下唇角。

再到費文,不知道他到底哪到了什麽牌,居然想也沒想,往前推了一堆籌碼,荷官點了下數,又是10倍。

場上的人神色各異,冉齊見費文這樣跟商佐和游羽擡杠,表情都微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裘然,兩人對視一眼,沒吭聲。

場上的下註金額就這樣悄無聲息到了40萬。

到了第三輪,荷官發下了第四張公共牌,是一張梅花Q。

此刻牌桌上的金額加起來已經到達6位數,加註不太有把握,但棄牌又很虧,冉齊思前想後還是選擇了跟著費文下註,裘然大約是牌比較差,也可能是不想參與這個修羅場,選擇了棄牌。

商佐看了一眼費文,平靜地將面前的籌碼推出去大半,將下註的金額變成了400萬。

裘然倒吸一口冷氣,開始慶幸自己跑得快,商佐和費文加註的手筆看起來好似數字後面的0不算錢一樣。他古怪地看商佐一眼,又看看游羽,再看看費文,感覺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莫名的焦灼感,游羽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左右壓著,似乎趣味全無。

正這麽想著,游羽卻不動聲色地從面前的籌碼中拿出了一個金色的籌碼。

這是賭場的電子籌碼,可以輸入任意金額,為的是方便在賭註過程中籌碼沒換夠的情況,可以任由參與者輸入自己需要的金額。不過這種籌碼不是誰都有的,畢竟賭場也怕人欠錢,所以只有集團高層及高層的近親屬才有資格獲取。

游羽在籌碼上摁了幾下,將籌碼放進了下註區,荷官低頭確認金額——游羽在商佐的基礎上又翻了一倍加註,此刻的下註金額從開始的200一下升到了800w。

游羽仿佛不覺得自己這種新手行為有多嚇人,他在眾人的註視下看向費文,示意費文繼續。

這下,場上的凝滯變成了靜止的沈默,連冉齊都有些詫異地看向了游羽。

新手在牌場上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比如覺得自己的牌很好,硬著頭皮也要上,比如拉不下面子,不願意棄牌。冉齊傾向於游羽是這兩者之一,看向游羽的神色不由得有點同情。

這一輪的翻倍跟之前的翻倍可不一樣,上一輪幾十萬塊打水漂,這一輪翻倍直接上了七位數,這樣大筆的現金游羽那拿不拿得出來是一回事,就算能,面子上也不好看,這八卦傳出去,池臨世肯定也不會開心。

想到最近池臨世跟自己的沖突,冉齊一下也歇了勸游羽的心,一言不發地看戲。

裘然緩慢咂摸著游羽的行為,有些搞不懂他想做什麽,或許是他的目光太熱烈,游羽不得不回頭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給出裘然任何反應,只是很簡單的從他臉上掃過。

那一瞬間裘然發現自己好像分辨不出游羽的想法。

梅花Q對游羽來說,是一張有點微妙的牌。

他手上的兩張梅花,再加上公共牌的梅花,已經四張梅花了,而且只差一張梅花10就能連成同花順,就算最後不是梅花10,是其他的10,也能有個順子。同花順不出意外一般都是大的,順子則可大可小,要跟場上其他人的牌面對比才知道。

他有一定的可能是能贏的,這種一線的希望和可能,往往是最誘人的,比起一定能贏還要誘人。

但賭桌上的情況永遠千變化萬,有人會被勝利的可能沖昏頭腦,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也有人心態極佳,能冷靜分析,靠著一手爛牌和演技,將所有人騙得團團轉,最後大家都不敢跟他繼續加註,臺面上的人都棄牌,他就成了贏家。

游羽打量費文的目光透著點料峭的寒意,他能看出費文的心態已經不太適合這場賭局了,因為費文甚至沒發現游羽在看他,反而皺眉看著自己的牌,表情裏露出幾分陰霾和興奮,他似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自拔。

所以,游羽默不作聲,穩住了心態,沒有棄牌。

前面接連的加倍下註,此刻再被商佐和游羽這麽加註,哪怕是身為集團繼承人的費文在下註前也開始猶豫了。

他的初衷本來是想試探商佐,可當他看見兩人進場時親密的樣子,他承認自己嫉妒了,他嫉妒得要發瘋,想要給商佐一點難堪,一時沖動就到桌邊坐了下來。

他的牌很好,上手兩個K,公共牌第一輪又有一張K,至少也是個三條,如果下輪運氣好點,最後一輪再來個K,他就能湊成僅次於同花順的四條,或者沒有k,但公共牌裏有一個對子,他的牌就是葫蘆,也不算小,就算連葫蘆都沒有,那也有個三條。

費文覺得自己穩操勝券。他無論如何還是想在游羽或是商佐面前證明點什麽,這種大概率會贏的想法讓他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一下一下地用腳尖點地,手指緊抓膝蓋上的西褲布料,腎上腺素狂飆的刺激讓他上了頭。

現在場上所有的金額加起來已經差不多八位數了,他明明只跟註不翻倍也行,但他依然為了那麽一口氣,拿起自己的金色籌碼,翻了倍。

下註金額到達1600w。

確認金額後,荷官開始發最後一張公共牌,這會兒不管棄沒棄牌的,都緊緊盯著荷官那只手,荷官顯然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此刻依然面帶微笑,動作優雅,最後一張公共牌安靜落在了賭桌上。

是一張梅花10。

費文的臉色變得難看。

冉齊“嘖”了一聲,直接棄了牌,他跟裘然加起來損失幾十萬,裘然的表情很平淡,但冉齊肉痛得不行,因為裘然的也算他頭上。

這已經是最後一輪了,商佐漫不經心看一眼自己的牌,把身前的籌碼一推,“All in。”

他沒有用自己的金色籌碼再加價,但將自己所有的籌碼推了出去。

裘然看商佐的眼神驚疑不定,前幾把商佐打牌的風格也沒有這麽狂放,他掃了眼牌場,感覺這種打法他只能猜是商佐拿了一手完美的AKQJ10的皇家同花順,目前缺個梅花10,不然怎麽敢。

牌局走到游羽這裏,他要麽跟著商佐All in,要麽棄牌,他面不改色選擇了All in。

這下冉齊看他表情也疑惑起來,有點擔心會不會玩脫了,現在牌場上的金額巨大得他都有點……心動了,心動得有點後悔自己不該棄牌,他的牌不上不下,搞不好就贏了呢?現在這樣,如果游羽輸了,商佐能兜得住嗎?

牌局又走到了費文面前,他看了一眼商佐,他現在只湊成了一個三條,不算大,商佐這種堅決下註的表現反倒讓他有些遲疑了。

畢竟公共牌裏有梅花10JQ,是有可能湊出同花順的,可費文不相信商佐有這樣的運氣,遲疑幾秒之後,他一把把自己面前的籌碼推了出去,也All in了。

他的額角已經掛了汗,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跟商佐這場針鋒相對,他已經落了下乘。

此刻費文依然在琢磨商佐可能是什麽牌,完全沒想到去看一眼游羽,更沒關註過游羽的反應,好像這個導致他跟商佐不對付的主人公反倒對他很不重要,如果哪個不知道內情的人經過,或許還會以為費文只是單純看商佐不爽。

而費文絲毫沒想到,他急需的那張梅花K,此刻正在游羽手上,他是無論如何都湊不成四條的,而同花順確實湊成了,只是不在商佐手上。

到了開牌時,場上只剩商佐、游羽和費文。

商佐笑了一下,他看一眼荷官,荷官示意他亮牌,他將自己的牌攤出來,牌桌上寂靜了好一會兒。

商佐的兩張手牌是紅桃3和梅花6……爛得可以,跟公共牌一點邊沒沾,只能說是勉強集齊了四種花色。

裘然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冉齊維持住了沒笑,但費文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此刻一臉得意,不過商佐老神在在,站在桌邊,手插在兜裏,一言不發,垂眸看著游羽笑了一下,游羽也看著他笑。

“我是三條,那算是我贏了嗎?”費文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邊,看起來勢在必得,他甚至沒去問游羽的牌,就覺得自己不上不下的三條已經獲得了勝利,開始準備讓荷官和服務生來幫他收拾籌碼。

游羽緩緩站起來,攔住了服務生,看向費文,“別急。”

費文像是後知後覺,大手一揮,笑著說:“你輸的可以不算。”

游羽收回看他的目光,像是一眼都嫌多,然後他在荷官的示意下,將自己的牌攤開在桌面,冉齊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氣,詫異地看游羽。

梅花9和梅花K將費文以為的一切都推翻了。

費文的表情凝固了,臉色像吃了狗屎一樣難看,差點一口氣上不來,他怎麽也沒想到游羽會拿著一手比他大的同花順,更是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輸給游羽。而且……他最近本來資金周轉就很緊,一下拿出八位數的錢款,實在是有點吃力,但不給又太丟人了。

裘然坐在一邊,一只腳的腳腕搭在另一只的膝蓋上,手裏拋著一枚花裏胡哨的籌碼。

他此刻終於恍然大悟,費文這完全是被這夫妻檔給涮了,商佐搞不好多少猜到了一點游羽的牌很好,所以是故意跟費文對著擡杠,幫游羽當了個盾牌,吸引火力,轉移費文的註意力,畢竟只要商佐沒退場,費文就會一直針對他,反而註意不到游羽。

可他又怎麽感確定游羽一定能贏過費文?牌場上的預判失之毫厘,最後的勝負甚至會顛倒逆轉。

費文顯然也後知後覺意識到商佐的行為是在轉移他的註意力,他看向商佐的目光帶著恨意,但又不願意別人說他輸不起,為了那一點面子,他看向商佐,梗著臉說:“這次是我輸了,但下次不會了。”

商佐沒搭理他,畢竟他也是輸家,他只是看向游羽,游羽哂笑一聲,答:“還是不要有下次了。”

費文表情一凝,手牌一甩,怨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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