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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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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3)

游羽站在狼藉的樹林裏靜了片刻。

現場的血肉已經開始發臭,屍塊橫陳血肉模糊,空氣裏滿是混雜的信息素味道,令人作嘔。

游羽捂著鼻子,從樹林中找了一根木棍,將目之所及的屍塊都挨個檢查,一遍遍翻找有沒有商佐的痕跡,有些他也不確定,但看了幾具之後他發現這些屍體雖然分散,但都是完整的,沒有缺損,襲擊的羽蛇並不吃人。

所以他尋找的方式瞬間簡單很多,只需要找到頭顱就可以。

在叢林中翻找了一會兒之後,游羽漸漸適應,連想要嘔吐的感覺也沒有了,確認了附近能找到的頭顱裏都沒有商佐之後,他微微松了一口氣,心裏繃著的弦松了一些,找不到代表著某種未知,在這個未知裏,商佐或許還活著。

他沿著血跡延伸的方向繼續向前搜索,像是不知疲倦的獵犬,他對雨林的環境不熟悉,不停被樹枝剮蹭,被蚊蟲叮咬,他熟練地對自己使用【治愈】,讓傷口恢覆,只是不久之後又會受傷。

他一直走到正午,陽光透過高大的喬木落下細碎的光斑,林中變得寂靜,鳥叫和蟲鳴都漸漸消失,游羽始終經驗不足,等他察覺周遭安靜得有些過分的時候,他已經聽到了另一種聲音,那是一種蠕動和爬行時壓過樹葉草木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遲來的危機感讓游羽停住了腳步,他屏住呼吸,停在一顆樹下,蕨類植物高大的葉片將他的身影擋住,他透過葉片的縫隙四下打量,從低處到高處,從近到遠,幾番搜索之後,也只能大概判斷出弄出聲響的主人的方向,但是直覺告訴他那大約是一條羽蛇。

或許是因為曾經的經歷,對方是羽蛇反而讓他不那麽害怕了,他眼裏的羽蛇是救過他的神祇,哪怕經歷過剛才的兇案現場他也無法抹去羽蛇救過他所給他帶來的那種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撥開蕨類植物的葉片,順著聲音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之後,那窸窣的聲響又響起,這次似乎更近了一點,他鼓起勇氣,用羽蛇的語言問:“是誰在哪裏?”

那蠕動的聲響瞬間停了。

游羽咽了口唾沫,繞過一棵粗壯的巨樹繼續往前,“我沒有惡意,我——”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巨樹之後一片狼藉。

不知道這片樹林經歷了什麽,好幾棵粗壯的喬木被掰折,斷口猙獰又張牙舞爪,樹幹上滿是抓痕和血液的痕跡,倒在地上的樹樁將滿地的蕨類壓倒,天空因為這些喬木的倒地而暴露出一窪藍色,陽光落地,將滿地的狼藉照亮,這一切都昭示著這裏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摧殘,肇事者給人的感覺極為兇殘。

游羽站在原地,僵了片刻,很快他意識到什麽,又皺起眉,往前走了幾步。他深吸了幾口周遭的空氣,臉色變得慘白,他走到折斷倒地的樹樁邊,找到滿是血跡的地方,湊上去聞了一下,濃烈的信息素氣味瞬間充盈了他的鼻腔。

柑橘木質調的氣息,是商佐的信息素。

游羽意識到什麽,他惶然站起身,環顧四周,向著蒼莽的雨林大喊:“商佐!商佐!!”

他循著血跡蔓延的方向一路往前,跌跌撞撞,災難般的現場讓他的心一點點涼下來,這樣的現場,商佐還能活著嗎?

空氣裏那股信息素的味道越來越濃烈,濃烈到有些異常,可游羽滿心只有要找到商佐的念頭,來不及去細想著信息素中的古怪,“商佐!”他又叫了一聲,可惜雨林中沒有人回應他。

那窸窸窣窣的聲響又一次響起來,向著跟游羽相反的方向遠去,游羽慌忙判斷那聲音的方向,跌跌撞撞跑過去,不小心被樹枝絆了一下,他扶著樹站穩,想繼續追,那聲音卻消失了。

樹林裏有什麽東西正看著他,或許是那條羽蛇。

游羽嗅著空氣裏信息素的味道判斷哪邊更濃烈,卻因為嗅覺本來就不那麽敏銳且有些習慣了濃烈的味道,沒法成功,他漸漸感覺腿軟,扶著樹幹站了一會兒,憤恨地錘了一下樹。

這信息素太濃烈了,他產生了反應甚至有些發熱,他痛恨自己這樣糟糕的反應。Omega的身體總是這樣令人厭惡,是被信息素操控的機器,而在他身上這些操控的效果翻了倍,此刻商佐還不知所蹤,他卻這樣捉襟見肘。

“商佐!你在哪?”他喊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就在他吶喊的聲音飄遠時,後頸一涼,似乎有什麽東西滴了進去,他伸手一摸,發現是血,再聞,是商佐的血,那血液在他指尖留下了一抹不太明顯的金色痕跡。

游羽撚了下手指,有些疑惑,他擡頭仰望,發現離地幾米高的樹枝上有一抹紅色,是那一抹血匯到樹枝下形成血珠滴了下來。

他又低頭看地上,地上是幹凈的,什麽也沒有。

這血是新鮮的,甚至剛留下沒多久,不然它會凝固,或者會滴到地上——商佐可能還活著。

這一瞬間的幡然醒悟讓游羽振作起來,他踉蹌著往前,嗅覺也似乎敏銳起來,他朝著最氣息濃烈的方向趕過去,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朝著某個終點、某個結局。

“別過來。”雨林中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是羽蛇的語言,游羽頓住腳步,視線循聲而去,找到了聲源的方向。

“你是誰?”游羽不太確定地問,他沒聽那條羽蛇的話,緩慢挪動著往前,“我來找人,你……是羽蛇嗎?你聞到這裏的味道了嗎?我來找這個味道的主人,你……看見他了嗎?”

隨著他慢慢靠近聲源的方向,他發現鼻息間信息素的味道越來越濃烈,他越發無力,腳步虛浮。

“你別再靠近了。”羽蛇又說。

游羽一點點往前,踉蹌著,雙眼盯著聲源的方向,“你在那裏嗎?那人是我的愛人,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在一起,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他低聲哀求道,心臟近乎失去節律般地狂跳,他本能感覺到哪裏不對,但濃烈的信息素讓他頭腦昏聵。

這樣的信息素濃度要出多少血才能達到?剛才那個兇案現場也沒有這麽濃烈的信息素。商佐真的還活著嗎?

“你讓我再看他一眼可以嗎?”游羽腿軟得站不住,不堪地跪倒在地上,他“砰”一聲落地,曲著腿狼狽地往前爬,然而下一秒他又聽見了窸窸窣窣的爬動聲,但這一次這聲音急切地靠近了他。

游羽期待地望著那個方向,漸漸在蕨類植物的縫隙裏看見了一個漆黑的影子,黑色的鱗片上泛著絢麗的光,一閃而過的羽毛微微發亮,這一切全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他緩慢擡起頭,睜大了眼。

雨林中寂靜的光影落在他面前的羽蛇身上,為羽蛇披上了金色的鎧甲,羽蛇的下肢是黑色迂曲的蛇尾,鱗片黢黑油亮,腰腹兩側蓋著薄薄的黑色羽毛,往上是赤/裸的上身和飽滿堅實的肌肉線條,背後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收起,卻依然看得出羽毛下健壯的骨骼。

游羽癱坐在地上,視線再往上,落到了羽蛇的臉上,那是一張對他來說陌生又熟悉的臉,深邃野性的五官,異色獸瞳一金一黑。

“你……”游羽呆住了。

他曾在七年前的混亂區見過這張臉,此後也曾反覆回想,卻從沒想過能再見,更加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再見。羽蛇身上滿是血跡和猙獰的傷口,甚至有尚未愈合的彈孔,他看起來極為狼狽,身上滿是血腥氣,卻依然看起來危險而不可踐踏。

“是你…… ”游羽茫然了片刻,困惑又震驚,既往的認知讓他沒法相信眼前的羽蛇會殺死商佐,可是他身上的血跡裏卻又他熟悉的味道。

濃烈的信息素令游羽近乎無法思考,他臉上血色盡失,迷茫和忐忑漸漸攀上他的瞳孔,“商佐呢?他……在哪?”

商佐沈默看著游羽,回想他剛才稱自己為“愛人”的語氣,看他此刻滿身的狼狽,又恐懼看著自己的樣子,他也跟著恐懼起來,易感期尚未結束,他仍然無法克制自己體內瘋狂的施虐欲,可看著游羽受傷的樣子,他還是克制了下來。

“你真的想見你的愛人嗎?”他垂眸問,一雙異瞳瑰麗又耀眼。

游羽顫抖著點頭,他跟兇惡的羽蛇對視著,總覺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麽細節。眼前的羽蛇看起來總讓他有種熟悉感,不是因為曾有一面之緣的那種熟悉,而是另一種仿佛朝夕相處過的熟悉。

“他變成什麽樣你都願意見嗎?”商佐讓蛇尾更多的貼地,降下自己的高度,卻因為體型問題依然俯視著游羽,他貪婪擷取游羽的每一個表情,像是饑餓的野獸。

這樣的問題讓游羽無法控制地產生了極為糟糕的聯想,他眼裏的迷茫和恐懼更甚,卻強撐著坐直身體,繼續迎上商佐的註視,聲音中帶著不確定地顫抖,“他怎麽了?”

商佐更低地匍匐到地上,緩慢地擺尾,游動著挪到游羽面前盯著他,“他還活著,只是不太確定你還願意繼續把他當愛人嗎?”

“什麽?”游羽楞楞看著靠近的羽蛇,“活著”兩個字一瞬間讓他也活著了,他像是得到了新生般,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匍匐而來的羽蛇,視線又掃過四面,“他……”話剛出口,游羽又停了下來。

羽蛇徹底貼近游羽時,游羽終於感覺到了羽蛇身上濃烈的信息素味道,是他最熟悉的那種味道,柑橘木質調,他聞著這個味道可以睡得很好,這是一種可以隨時安撫他的味道,也讓他無限沈淪,是他的毒藥,也是他的解藥。

這氣息不像是從羽蛇身上的血跡裏傳出的,而像是源源不斷從羽蛇身上傳出的。

“你……”太濃烈的Alpha信息素不止讓游羽身體產生反應,也讓他腦海裏紛亂一片,渾渾噩噩,他皺起眉,攥緊了手,指甲嵌入掌心,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這樣濃度的信息素跟剛剛兇案現場的完全不一樣,倒像是……易感期Alpha信息素的濃度。

游羽被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震住了,一瞬間許多零零碎碎的細節串聯了起來,讓他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商佐伸手扣住游羽的下顎,扳著他的臉正向自己,“游羽,我的擬態失控了,我沒法變回你喜歡的那個商佐了。”他語氣審慎,氣息沈重,異色的獸瞳一動不動盯著游羽的臉,等待他的反應。

游羽從商佐直白的話裏證實了他剛剛推斷出的真相,他呆滯著,努力消化這個讓商佐困擾許久的問題,遲鈍地問:“……商佐?”

他一時間有點難以想象自己可以這樣幸運,商佐就是那條救了他的羽蛇?

他這樣猶豫的態度卻讓商佐黑色的眼睛裏生出惡劣的暗影,被易感期支配的微薄理智瞬間被擊碎,他一把抱住游羽,將他死死勒進懷裏,上浮到空中。

游羽在人群中也算是高挑的人,談不上瘦弱,但此時在商佐懷裏卻顯得渺小,他甚至踩不到地,商佐胸膛和手臂將他完全包裹了進去,盤曲的蛇尾順著游羽的左腿一層層盤繞上去,繞到頂,抵著游羽,游羽不得不被迫分開兩條腿,粗糲的鱗片磨著讓他顫抖。

商佐把他箍得太緊,他幾乎要喘不上氣,企圖掙紮,可蛇的尾只會因掙紮而變緊,變緊又繼續摩擦,反反覆覆,他急促出了幾口氣,面上有著不自然的紅,他五指掐著商佐的手臂,咬著唇說不出話。

“你還喜歡我嗎?”商佐埋在他的脖頸裏,一口又一口吐納著樹莓酸甜的氣息,又覺得苦澀,“你會吃醋,餐廳裏的服務生,那條人魚,還有項思,你喜歡我的,讓我牽你的手,總是看著我,對不對?”

他循循善誘著,希望游羽給他一個他期望的答案,“你喜歡的。”他自言自語。

他期待游羽的回答,同時又恐懼,這種覆雜的情緒使他鬼使神差地低頭,湊上去兇猛地吻住了游羽。

他卑劣又瘋狂地想,如果游羽不能接受他,他要把游羽永遠留在這座島上。

蛇尾早已經趁著商佐說話的時候,盤上了游羽的腰,蠕動和盤曲的動作像是在揉游羽的肚子,只是力氣大得游羽不太舒服,讓他甚至無法回應商佐的吻,他努力張著脆弱的眼,從摩擦的沈淪裏撿起些許理智,唇齒間溢出細碎的聲音,“疼……疼……商佐……”

商佐的聽覺那樣敏銳,這細微聲音出現那一瞬,他的蛇尾像是瞬間被抽掉了骨頭,“唰”一聲從游羽身上軟了掉下去,松松地堆在地上,尾尖的羽毛耷拉著,看起來了無生氣,他擡起頭,放開了游羽,抱著游羽的手也松了點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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