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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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1）
聯盟的巡查組果然如游羽所說那樣，在船上調查了一天之後就離開了，再加上商佐暗示了雪俞放水，巡查組查得也不是很嚴，連帶費衫都松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海面還散著迷蒙薄霧的時候，三艘快艇從克林索爾號船體的支架上降下，一隊人馬從升降梯上躍進快艇，約莫十來個人，商佐也在其中，其中一艘快艇邊上綁著個巨大的鐵籠，是用來裝羽蛇的。
游羽早起給商佐送行，掃了一眼快艇上那些人，視線在其中幾人身上來回打量，這幾個人他認得，名字他也依稀記得，大概是他失憶那次報過名字的人，都是曾經欺負他的人。
他狐疑看向商佐，商佐向他投去個安撫性的笑。
為了方便在雨林裏行動，今天商佐下身穿著工裝褲和靴子，上面穿著深色的沖鋒衣，腋下夾著沖鋒槍，他在霧氣裏朝游羽揮手告別，游羽緘默地朝他揮手，看著他啟動快艇，乘著雪白的浪花前行。
商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裏，游羽恍然意識到，這是他認識商佐以來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分別，他心裏蔓生起惶惶的不安，在船頭站了很久，一直到快艇馬達的聲音被浪聲蓋過，他才踟躕著回了房間。
起初的一天還算安靜，游羽在房間的陽臺看向無憂島，偶爾能在飯點看見炊煙，在炊煙出現的時間點，他會收到商佐拍的照片，有樹林，有蕨類植物，偶爾也有庫庫爾坎河的分支出現。
游羽會圈出照片裏的植物或者其他生物，問商佐那是什麽，商佐會一一給他介紹，從物種到習性，甚至到能不能吃，游羽笑著看完，然後把信息放進收藏裏。
隨著炊煙的位置變化，游羽能判斷出一行人正在深入，到第二天，炊煙的位置一整天都沒有變化，下午的時候，返回了一條快艇。
聽見快艇聲音的時候，游羽起身出門了，他站在接駁的船沿，一直看著快艇靠近船體，費杉的人等在欄桿邊，快艇一靠近就降了扶梯下去接人，回來的是兩名傷員，帶著一具屍體，其中一名身上帶著被蛇尾勒過的痕跡，胸腔的肋骨被勒到多處骨折，呼吸時都感覺痛。
“這羽蛇也太兇了！白天看不見影子，晚上四處出沒，可根本看不清在哪。”那人抱怨道。
另一個人接腔，“可不是嗎？差點沒把我勒死，就聽見點撲翅膀的聲音，下一秒就出事了。”
來接人的醫生笑了笑，“現在是羽蛇發情的季節，是會兇一點，其他人還好嗎？”
被勒到骨折的人說：“其他人都沒事，費先生果然比較有經驗，紮營的地方沒有羽蛇出沒。”
從別人嘴裏聽見商佐沒事，游羽安了心，醫生接著跟那兩人確認死者的身份，游羽聽見了他有點耳熟的名字，是曾經欺負過他的人之一。他看著那人的屍體安靜了片刻，隱約感覺這兩個人的死是商佐安排的，他從人群裏退出來，站在角落裏給商佐發信息。
【游羽】：你們遇見了羽蛇？你沒有受傷吧？
【商佐】回得很快：沒有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張照片，是商佐靠在一顆長滿青苔的樹邊，他穿著黑色的背心和工裝褲，身後背著槍，目視著正前方，唇周有點青色的胡茬，看起來落拓又性感。
游羽盯著照片看，商佐好像天然就應該呆在這樣的環境裏一般，他在那隨便一站，就和周遭濃烈深沈的翠色融合得恰到好處，他像纏繞巨樹的粗糲藤蔓一樣張揚而有力，又有著絞殺一切的威猛氣勢，像是雨林裏的野獸。
商佐大概去過很多次無憂島，這裏對他來說搞不好跟回家一樣。游羽惴惴不安又自我安慰地想。
*
商佐端著槍走在雨林裏，自從16歲離開無憂島，他已經有將近十年沒有這樣深入過無憂島了，記憶中的道路變化很大，但基本的方向他還認得。他是在庫庫爾坎河畔長大的，他的兩位父親對著庫庫爾坎神河發誓，許下了結為伴侶的諾言，此生只會有彼此。
他的童年囊括了庫庫爾坎各式各樣的日出日落，一直到他十六歲，成年了，按照羽蛇的傳統，幼崽成年之後父母就不會再繼續管教幼崽了，不過他的父親稍微特立獨行一點，沒有完全不管，也沒有完全插手幹預，而是直接把他送去了聯盟，然後夫夫倆周游世界去了。
他在聯盟呆的時間長了，反倒成了聯盟和無憂島的橋梁。
羽蛇和北區珊瑚蛇研究所一直有聯系，做一些符合倫理要求的實驗，幫助羽蛇治病，或者研究羽蛇基因，所以他以前來無憂島都是在外圍采樣，或者找固定的羽蛇樣本采血，來得快走得也快。
不少固定的采樣對象已經跟他混熟了，對他很熟悉，雖然現在他是費佐的樣子，已然不是原本的樣貌了，但獸人的氣息是很難掩藏的，不管他再怎麽變化，也會在第一時間被獸人認出來。
他在第一晚就跟附近的羽蛇接上了頭，裏應外合的安排了襲擊，準備慢慢消磨費杉的人手。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安排人手以營地為中心向周圍輻射出去尋找羽蛇，然後在人手不停減員的情況下，費衫自己就會放棄捕捉羽蛇，這時候他再抽一管自己的血，假裝拿到了羽蛇的樣本，解決這次的任務。
無憂島的中央是一片瘴氣彌漫的沼澤，這片沼澤的出現完全是因為懸浮離島的存在，島中央是最缺乏光照的，再加上水資源豐沛，慢慢便形成了沼澤，這是他們今天的搜索方向。
草叢中傳來些響動，動靜很輕，但商佐機警地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回到雨林的原因，他感覺上島之後自己感官變得敏銳，而且這幾天莫名地容易沖動。
昨夜配合羽蛇偷襲的時候甚至造成了兩個意外傷亡，雖然那兩個人本來也在犧牲名單裏，但這種有點失控的感覺讓他很陌生，他向來自控力極佳，很少出現情緒失控的情況。
這是他在島上的第三天，不知道游羽在船上怎麽樣了？
正想著，他想瞄到路邊一簇黃色的小花，仔細端詳片刻，他蹲下身擡起手，打開智能極片的拍照功能，把黃色小花拍下來，發給了游羽，這花他小時候見過，據他父親海德說，他跟商枂許下諾言時，手裏拿的就是這種花。
【游羽】回得很快：這是什麽花？
這次商佐回得簡短：一種有特殊意義的花，叫卡締禮。
回完他又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日落時分隨後返回營地。
到達營地時，夜色已經包裹了無憂島，商佐皺著眉看被懸浮離島擋去一些的月亮，心裏升起些陰暗的破壞欲，看向周遭的一切都只想摧毀，他想把這些跟來的人全都送進庫庫爾坎河。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煩躁，隱約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這一晚商佐睡得不深，到後半夜就莫名醒來了，醒來後，他翻了個身立刻察覺了自己身上的意外情況——他變回了羽蛇的形態。
適合人類居住的帳篷此刻被他巨大的身體撐開，後背的羽翼松緩地張開一點，不由自主地緩緩扇動起來，商佐收起蛇尾，盤在地上，試圖用擬態讓自己恢覆，可他的擬態技能宛如失效了一般。
營地裏，不遠處的一個帳篷亮起燈，商佐很快聽到罵罵咧咧的聲音，“靠！誰的易感期到了，這麽濃的味道！”
易感期？
商佐猛地擡起頭，右眼的金色瞳孔在月色下鋥亮如新，豎瞳緊緊盯著那個亮起的帳篷，註意著帳篷裏的人的動作。他成為Alpha以後一直沒有易感期，聯盟的醫生判斷是因為他的腺體不完整，這段時間游羽一直在給他治療，最近一次他感覺到他的腺體已經很完整了。
他對自己這兩天的情況一下有了判斷，他或許是因為腺體完整而出現了易感期。
他捂著脖子，扇動翅膀，準備離開這裏，“嘭”一聲槍響，一顆子彈貼著他的耳側劃過去，驚動了安靜的營地，帳篷接二連三亮起燈。“快來人！有羽蛇的聲音！”
商佐往射擊的方向看去，那是其中一個隊員，也是傷害過游羽的人。
商佐盯著那人，聽著四周層層疊疊上膛的聲音，血脈裏的憤怒奔湧而出，他厭倦了這些愚蠢的人類，細長的蛇信從他的唇縫裏探出，擬態失控後，他的犁鼻器完整了，蛇信帶入的空氣裏混雜著屬於其他Alpha的惡臭，他呲了下牙，俯身提起地上的沖鋒槍俯沖了下去。
*
游羽已經一整天沒收到商佐的信息了，裘然從冉齊那裏也得不到信息，但感覺船上的氛圍莫名緊張，費杉都走出來到甲板上看了幾次，但沒什麽結果。
游羽一直站在甲板上看向無憂島的方向，給商佐發了幾次信息都沒有回覆，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到淩晨的時候，商佐終於回覆了他：【別擔心也別告訴其他人我回覆了你等我】
隨後是極其壓抑的一天，費杉又派了一波人去無憂島，但是沒有一個人給她送了回信，那些人基本上進入島嶼沒多久就銷聲匿跡。雖然得到了商佐的回覆，游羽不那麽擔心了，但是看著費杉送去的人失去聯系，他還是焦慮得在房間裏到處走。
而且，那條信息之後商佐再也沒有回覆過他。
到第二天稍晚一點，無憂島終於回來了一條快艇，快艇上只有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
費杉親自到場，讓身邊的治愈系異能者給那人治療，那人身上多處骨折，槍傷和撕裂傷，還有被羽蛇盤繞過的痕跡，能活著回來簡直不可思議。
那人稍微從創傷中恢覆，費杉問他：“匯報島上發生的事。”
那人表情扭曲，眼底的恐懼猶如實質，“我們進入雨林沒多久就遇到了襲擊……是一條羽蛇，黑色的，他會使用槍支，我趁亂跑了，期間迷路了一陣，還……還遇到了之前的隊伍，全都死了，屍體碎了一地，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樣。”
“一條羽蛇？”費杉抱著手垂眸看他。
那人慌忙點頭，“不知道為什麽那只羽蛇非常兇悍，他好像對Alpha尤其厭惡，見一個殺一個，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我可能也回不來。”
費杉若有所思，“你說他對Alpha敵意很重？”
“對！”那人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如果我不是個Beta我可能已經死了。”
費杉皺著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問身後的人，“船上還有多少人手？”
身後的人在費杉耳邊報了個數字，費杉的眉頭皺得更深，這時快艇上上來的那個人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一個采血器，遞到費杉面前，“費總，我采到了一點那條羽蛇的血，這樣可以嗎？”
費杉看著他靜了一瞬，伸手接過那管血，拿出熒光燈照放到那管血後打開，看見血液裏隱隱約約浮著些金光，她笑起來，“還真是。”
她把采血器穩穩拿在手裏，“那就這樣吧，收隊了。”
圍在她身邊的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她笑著許諾下月的獎金翻倍，歡呼聲越來越盛。游羽在廊道的陰影裏攥緊了手，海面的冷風侵蝕了他，他冷到發抖，視線卻執拗地落在漆黑的無憂島上挪不開。
費杉在人群的簇擁下往廊道走，走到游羽身邊時，游羽攔住了她，他看著費杉輕聲問：“那……費佐呢，費總？”
費杉沈默看著他，掃過他糟糕的臉色，有些抱歉地笑，“費佐死了，極片傳回來的生命體征早就停了，抱歉，沒在當時告訴你，怕你不能接受。”
游羽臉色煞白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能做出反應。
費杉要繼續離開時，他才恍然回神，一把拉住費杉，“不、不可能，什麽時候？”他滿臉是慘烈又悲愴的無措，踉蹌著要站不穩，伸手扶在廊道冰冷的金屬墻壁上，那溫度凍得他五指發麻。
費杉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下午3點23分，忽然就停了，可能是遇見了那條羽蛇？”她不太在意地揣測。
游羽一下安靜下來。
這個時間點是在商佐給他發信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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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早起給商佐送行，掃了一眼快艇上那些人，視線在其中幾人身上來回打量，這幾個人他認得，名字他也依稀記得，大概是他失憶那次報過名字的人，都是曾經欺負他的人。
他狐疑看向商佐，商佐向他投去個安撫性的笑。
為了方便在雨林裏行動，今天商佐下身穿著工裝褲和靴子，上面穿著深色的沖鋒衣，腋下夾著沖鋒槍，他在霧氣裏朝游羽揮手告別，游羽緘默地朝他揮手，看著他啟動快艇，乘著雪白的浪花前行。
商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裏，游羽恍然意識到，這是他認識商佐以來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分別，他心裏蔓生起惶惶的不安，在船頭站了很久，一直到快艇馬達的聲音被浪聲蓋過，他才踟躕著回了房間。
起初的一天還算安靜，游羽在房間的陽臺看向無憂島，偶爾能在飯點看見炊煙，在炊煙出現的時間點，他會收到商佐拍的照片，有樹林，有蕨類植物，偶爾也有庫庫爾坎河的分支出現。
游羽會圈出照片裏的植物或者其他生物，問商佐那是什麽，商佐會一一給他介紹，從物種到習性，甚至到能不能吃，游羽笑著看完，然後把信息放進收藏裏。
隨著炊煙的位置變化，游羽能判斷出一行人正在深入，到第二天，炊煙的位置一整天都沒有變化，下午的時候，返回了一條快艇。
聽見快艇聲音的時候，游羽起身出門了，他站在接駁的船沿，一直看著快艇靠近船體，費杉的人等在欄桿邊，快艇一靠近就降了扶梯下去接人，回來的是兩名傷員，帶著一具屍體，其中一名身上帶著被蛇尾勒過的痕跡，胸腔的肋骨被勒到多處骨折，呼吸時都感覺痛。
“這羽蛇也太兇了！白天看不見影子，晚上四處出沒，可根本看不清在哪。”那人抱怨道。
另一個人接腔，“可不是嗎？差點沒把我勒死，就聽見點撲翅膀的聲音，下一秒就出事了。”
來接人的醫生笑了笑，“現在是羽蛇發情的季節，是會兇一點，其他人還好嗎？”
被勒到骨折的人說：“其他人都沒事，費先生果然比較有經驗，紮營的地方沒有羽蛇出沒。”
從別人嘴裏聽見商佐沒事，游羽安了心，醫生接著跟那兩人確認死者的身份，游羽聽見了他有點耳熟的名字，是曾經欺負過他的人之一。他看著那人的屍體安靜了片刻，隱約感覺這兩個人的死是商佐安排的，他從人群裏退出來，站在角落裏給商佐發信息。
【游羽】：你們遇見了羽蛇？你沒有受傷吧？
【商佐】回得很快：沒有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張照片，是商佐靠在一顆長滿青苔的樹邊，他穿著黑色的背心和工裝褲，身後背著槍，目視著正前方，唇周有點青色的胡茬，看起來落拓又性感。
游羽盯著照片看，商佐好像天然就應該呆在這樣的環境裏一般，他在那隨便一站，就和周遭濃烈深沈的翠色融合得恰到好處，他像纏繞巨樹的粗糲藤蔓一樣張揚而有力，又有著絞殺一切的威猛氣勢，像是雨林裏的野獸。
商佐大概去過很多次無憂島，這裏對他來說搞不好跟回家一樣。游羽惴惴不安又自我安慰地想。
*
商佐端著槍走在雨林裏，自從16歲離開無憂島，他已經有將近十年沒有這樣深入過無憂島了，記憶中的道路變化很大，但基本的方向他還認得。他是在庫庫爾坎河畔長大的，他的兩位父親對著庫庫爾坎神河發誓，許下了結為伴侶的諾言，此生只會有彼此。
他的童年囊括了庫庫爾坎各式各樣的日出日落，一直到他十六歲，成年了，按照羽蛇的傳統，幼崽成年之後父母就不會再繼續管教幼崽了，不過他的父親稍微特立獨行一點，沒有完全不管，也沒有完全插手幹預，而是直接把他送去了聯盟，然後夫夫倆周游世界去了。
他在聯盟呆的時間長了，反倒成了聯盟和無憂島的橋梁。
羽蛇和北區珊瑚蛇研究所一直有聯系，做一些符合倫理要求的實驗，幫助羽蛇治病，或者研究羽蛇基因，所以他以前來無憂島都是在外圍采樣，或者找固定的羽蛇樣本采血，來得快走得也快。
不少固定的采樣對象已經跟他混熟了，對他很熟悉，雖然現在他是費佐的樣子，已然不是原本的樣貌了，但獸人的氣息是很難掩藏的，不管他再怎麽變化，也會在第一時間被獸人認出來。
他在第一晚就跟附近的羽蛇接上了頭，裏應外合的安排了襲擊，準備慢慢消磨費杉的人手。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安排人手以營地為中心向周圍輻射出去尋找羽蛇，然後在人手不停減員的情況下，費衫自己就會放棄捕捉羽蛇，這時候他再抽一管自己的血，假裝拿到了羽蛇的樣本，解決這次的任務。
無憂島的中央是一片瘴氣彌漫的沼澤，這片沼澤的出現完全是因為懸浮離島的存在，島中央是最缺乏光照的，再加上水資源豐沛，慢慢便形成了沼澤，這是他們今天的搜索方向。
草叢中傳來些響動，動靜很輕，但商佐機警地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回到雨林的原因，他感覺上島之後自己感官變得敏銳，而且這幾天莫名地容易沖動。
昨夜配合羽蛇偷襲的時候甚至造成了兩個意外傷亡，雖然那兩個人本來也在犧牲名單裏，但這種有點失控的感覺讓他很陌生，他向來自控力極佳，很少出現情緒失控的情況。
這是他在島上的第三天，不知道游羽在船上怎麽樣了？
正想著，他想瞄到路邊一簇黃色的小花，仔細端詳片刻，他蹲下身擡起手，打開智能極片的拍照功能，把黃色小花拍下來，發給了游羽，這花他小時候見過，據他父親海德說，他跟商枂許下諾言時，手裏拿的就是這種花。
【游羽】回得很快：這是什麽花？
這次商佐回得簡短：一種有特殊意義的花，叫卡締禮。
回完他又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日落時分隨後返回營地。
到達營地時，夜色已經包裹了無憂島，商佐皺著眉看被懸浮離島擋去一些的月亮，心裏升起些陰暗的破壞欲，看向周遭的一切都只想摧毀，他想把這些跟來的人全都送進庫庫爾坎河。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煩躁，隱約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這一晚商佐睡得不深，到後半夜就莫名醒來了，醒來後，他翻了個身立刻察覺了自己身上的意外情況——他變回了羽蛇的形態。
適合人類居住的帳篷此刻被他巨大的身體撐開，後背的羽翼松緩地張開一點，不由自主地緩緩扇動起來，商佐收起蛇尾，盤在地上，試圖用擬態讓自己恢覆，可他的擬態技能宛如失效了一般。
營地裏，不遠處的一個帳篷亮起燈，商佐很快聽到罵罵咧咧的聲音，“靠！誰的易感期到了，這麽濃的味道！”
易感期？
商佐猛地擡起頭，右眼的金色瞳孔在月色下鋥亮如新，豎瞳緊緊盯著那個亮起的帳篷，註意著帳篷裏的人的動作。他成為Alpha以後一直沒有易感期，聯盟的醫生判斷是因為他的腺體不完整，這段時間游羽一直在給他治療，最近一次他感覺到他的腺體已經很完整了。
他對自己這兩天的情況一下有了判斷，他或許是因為腺體完整而出現了易感期。
他捂著脖子，扇動翅膀，準備離開這裏，“嘭”一聲槍響，一顆子彈貼著他的耳側劃過去，驚動了安靜的營地，帳篷接二連三亮起燈。“快來人！有羽蛇的聲音！”
商佐往射擊的方向看去，那是其中一個隊員，也是傷害過游羽的人。
商佐盯著那人，聽著四周層層疊疊上膛的聲音，血脈裏的憤怒奔湧而出，他厭倦了這些愚蠢的人類，細長的蛇信從他的唇縫裏探出，擬態失控後，他的犁鼻器完整了，蛇信帶入的空氣裏混雜著屬於其他Alpha的惡臭，他呲了下牙，俯身提起地上的沖鋒槍俯沖了下去。
*
游羽已經一整天沒收到商佐的信息了，裘然從冉齊那裏也得不到信息，但感覺船上的氛圍莫名緊張，費杉都走出來到甲板上看了幾次，但沒什麽結果。
游羽一直站在甲板上看向無憂島的方向，給商佐發了幾次信息都沒有回覆，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到淩晨的時候，商佐終於回覆了他：【別擔心也別告訴其他人我回覆了你等我】
隨後是極其壓抑的一天，費杉又派了一波人去無憂島，但是沒有一個人給她送了回信，那些人基本上進入島嶼沒多久就銷聲匿跡。雖然得到了商佐的回覆，游羽不那麽擔心了，但是看著費杉送去的人失去聯系，他還是焦慮得在房間裏到處走。
而且，那條信息之後商佐再也沒有回覆過他。
到第二天稍晚一點，無憂島終於回來了一條快艇，快艇上只有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
費杉親自到場，讓身邊的治愈系異能者給那人治療，那人身上多處骨折，槍傷和撕裂傷，還有被羽蛇盤繞過的痕跡，能活著回來簡直不可思議。
那人稍微從創傷中恢覆，費杉問他：“匯報島上發生的事。”
那人表情扭曲，眼底的恐懼猶如實質，“我們進入雨林沒多久就遇到了襲擊……是一條羽蛇，黑色的，他會使用槍支，我趁亂跑了，期間迷路了一陣，還……還遇到了之前的隊伍，全都死了，屍體碎了一地，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樣。”
“一條羽蛇？”費杉抱著手垂眸看他。
那人慌忙點頭，“不知道為什麽那只羽蛇非常兇悍，他好像對Alpha尤其厭惡，見一個殺一個，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我可能也回不來。”
費杉若有所思，“你說他對Alpha敵意很重？”
“對！”那人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如果我不是個Beta我可能已經死了。”
費杉皺著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問身後的人，“船上還有多少人手？”
身後的人在費杉耳邊報了個數字，費杉的眉頭皺得更深，這時快艇上上來的那個人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一個采血器，遞到費杉面前，“費總，我采到了一點那條羽蛇的血，這樣可以嗎？”
費杉看著他靜了一瞬，伸手接過那管血，拿出熒光燈照放到那管血後打開，看見血液裏隱隱約約浮著些金光，她笑起來，“還真是。”
她把采血器穩穩拿在手裏，“那就這樣吧，收隊了。”
圍在她身邊的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她笑著許諾下月的獎金翻倍，歡呼聲越來越盛。游羽在廊道的陰影裏攥緊了手，海面的冷風侵蝕了他，他冷到發抖，視線卻執拗地落在漆黑的無憂島上挪不開。
費杉在人群的簇擁下往廊道走，走到游羽身邊時，游羽攔住了她，他看著費杉輕聲問：“那……費佐呢，費總？”
費杉沈默看著他，掃過他糟糕的臉色，有些抱歉地笑，“費佐死了，極片傳回來的生命體征早就停了，抱歉，沒在當時告訴你，怕你不能接受。”
游羽臉色煞白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能做出反應。
費杉要繼續離開時，他才恍然回神，一把拉住費杉，“不、不可能，什麽時候？”他滿臉是慘烈又悲愴的無措，踉蹌著要站不穩，伸手扶在廊道冰冷的金屬墻壁上，那溫度凍得他五指發麻。
費杉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下午3點23分，忽然就停了，可能是遇見了那條羽蛇？”她不太在意地揣測。
游羽一下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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