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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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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2)

等到航運中心的人來催,兩人才慢悠悠上了船,航運中心已經自動給每個人開通了自己的房間密鑰,進門刷一下手上的智能極片就可以進房間。

等到跟商佐一起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游羽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航運中心大概不會給他和商佐安排雙人間或是雙床房。

他忐忑刷開門,走進房間,房間很寬敞,六七十平的樣子,廚客衛浴一樣不少,甚至是間海景房,帶個小陽臺,在臥室裏就可以看海,但真的只有一張大床,還好夠大,目測兩米。

這次出海的時間比較長,商佐已經開始泰然自若地把自己的衣服掛進衣櫃裏,他衣服不多,衣櫃空間留了一半多給游羽,回頭看見游羽蹲在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隨口說道:“晚上你睡床吧,我睡沙發。”說完又繼續整理衣櫃。

游羽靜靜看他的背影,商佐這麽坦然的安排,他反倒有點不甘心,片刻之後幽幽說:“床這麽大,我們可以各睡一床被子。”

商佐掛衣服的動作一頓,沒回頭,停了幾秒之後,游羽聽見他說:“好。”聲音裏帶著點笑意。

游羽捂了下自己發燙的臉,低頭繼續收拾衣服。

不過,兩人雖然睡一張床,出海之後的幾天裏,游羽壓根看不見商佐的身影。

大概因為商佐是主動請纓去抓羽蛇的,所以每天都會被叫去開會,從早到晚,經常出現游羽睡著時他沒回來,醒來時他已經走了的情況。游羽只能通過被子裏殘留的柑橘木質調味道判斷商佐確實回來過。

商佐在開會,池臨世也就在開會,船上也做不了實驗,游羽清閑得不行,每天的日常工作就是去甲板上曬太陽看海,看海曬太陽,偶爾在船停泊的時候,下海游一圈,但基本都是獨來獨往。

船上的人都認識他,但也正是因為都認識他,反而沒有一個人會來跟他打招呼,他也就懶得搭理別人。

直到在船上的第五天,一艘快艇載著一隊人上了船,似乎是冉齊來了。

克羅默生物集團此行表面上的目的是集團團建外加海洋考察,考察的項目包括聯盟海域內海洋植物及動物,用作醫療研究,但實際上真正目的是去公海上的無憂島獲取羽蛇樣本,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捕捉一條羽蛇。

這種事情在聯盟當然是禁止的,並且聯盟和羽蛇一族邦交良好,所以如果被發現靠近無憂島基本會有聯盟的巡航艦過來檢查。

冉齊一開始沒上船正是為了去弄聯盟的海域捕撈許可,因為既然要裝也得裝得像樣點,再加上冉齊本來也準備采樣一些海洋植物標本,許可拿到一切就順理成章起來。不過冉齊一來,船上的人似乎更忙了,連來甲板的人都少了,大家都有正事要幹,除了游羽。

他在甲板上一直呆到日落時分,看著熱烈燦爛的落日緩緩沈入海底,海面逐漸被籠罩上深沈灰黃的暗影,海風漸漸冷了,他才晃著去了餐廳,點了份炒通心粉當晚餐,耳畔忽然傳來一些人聲。

“冉齊居然把他的小情人帶來了,我第一次見誒!”

“我也是,居然是個beta,我好意外,我還以為他這樣的肯定喜歡Omega。”

“Omega哪經得住他那樣的,一般有他那種愛好的都喜歡找beta。”

“為什麽?”

“就跟以前混亂區一樣,Beta耐造,Omega太脆弱了,容易被弄死。”

游羽上船之前給裘然說過,不過沒想到裘然也會來,裘然大概還沒來得及聯系他,想到船上還有裘然,游羽感覺稍微不那麽無聊了。

但聽見這些人說的話,游羽瞬間覺得沒了胃口,握著叉子的手一松,“哐當”一聲掉在陶瓷盤子上,他目光掃過大廳,找到說話的那兩人,問:“你們在哪看見那個beta的?”

兩人被他搭話楞了一下,其中一人認出了他,客氣地笑著打招呼,“池少,晚上好。”另一人聽見稱呼,在對比游羽的發色,也認出了他是誰,跟著沖他笑了下。

游羽點了下頭,又問,“那個beta在哪?”

那人擡手一指,說:“酒吧呢,跟冉齊的朋友喝酒。”

本來還想要不要晚點在去找裘然,聽見“冉齊的朋友”幾個字,游羽擡腳就走,留下一句“謝謝”給那兩人。冉齊的朋友跟冉齊一樣,不是什麽好人,大都是愛好相同聚到一起的,可以說是他跟裘然都不喜歡的那一類人。

游羽順著指引找到酒吧,這還是他第一次去這艘渡輪的酒吧,他體貌特征太明顯了,進場難免要被人打量,跟集團的人又處不來,想喝酒客房服務可以送,所以他一直沒來過。

酒吧門頭上寫著花體的“Klingsors”,裱著霓虹效果的框架和邊角,這也是這艘船的名字——克林索爾號。酒吧裏的音樂嘈雜,打光很暗,黑暗裏游羽的頭發看著就不那麽顯眼了,所以他剛進去的時候沒被人發現。

他視線逡巡一圈就找到了裘然,對方坐在卡座裏,左右兩邊坐著的確實是冉齊的朋友,都是Alpha。

大約是因為裘然之前總是像個代號一樣活在傳說中,此刻看到真人,這些人難免好奇和探究,再加上冉齊身上那些傳得風言風語的怪癖,裘然成了一個自帶破窗效應的人。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暧昧,又賤嗖嗖地想為難他,此刻正推推搡搡地勸裘然喝酒。裘然酒量一般,至少在游羽看來是一般,估計已經喝了不少,面上有點紅。

“裘然,你是混亂區來的,混亂區是什麽樣的?”其中一個Alpha湊過來問,“那地方被摧毀了好多年了,那時候我太小,後面長大了才聽說,感覺好像有點意思。”Alpha笑得暧昧。

這樣的打探裘然聽過太多,他拎起杯子喝了一口,對這個話題不太有所謂的樣子,“就是你聽說的那樣,一個混亂的地方,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什麽都有。”他耳廓金屬的耳釘映著酒吧裏昏暗的光,偶爾閃過一點亮度。

那個Alpha舔了下嘴,臉上的表情逐漸猥瑣,“那池月呢?他是不是也被……?”

裘然皺起眉,手一松,杯子砸在桌面,兇光畢露地看那個alpha,“關他什麽事?”

Alpha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姿勢,“我就是好奇唄,不是他把你救回來的嗎?你肯定清楚吧,我聽說你們關系不錯,唔……你們是不是也……?”他雖然舉著手,表情卻還是一樣的下流暧昧。

裘然握了拳,忍了一下想打人的沖動,耐著性子說:“他什麽也沒有經歷,他被保護得很好,不要汙蔑他。”

那個Alpha也喝了不少酒,酒勁上頭,滿腦子不可言說,聽見裘然的話反而笑起來,身體左歪右斜,“怎麽可能,他都穿著女裝到處跑,去之前也沒見他這樣——”

裘然虛了下眼,站起身伸手去拎桌上的酒瓶,正要拿起來的時候,一個高瘦的人影拖了把椅子懟到卡座邊坐了下來,一道幹凈又清亮的聲音隨著人影一齊降了下來:“我哪樣?”

這聲音來得突兀,裘然和那個Alpha一下都停了動作,本能地順著聲源的方向扭頭。

黑暗中,晃蕩絢爛的光打在游羽身後,時不時從他的側臉劃過,將他眼角的淚痣染上艷麗的色彩,透出幾分妖冶,但他偏偏體態修長偏瘦,此刻隨適地坐在那裏,透出一股清朗純凈的氣息,反把那股妖冶裏的俗氣撇了個幹凈,只餘下一種不遮掩且盛放的美。

眾人一齊楞了,誰也沒想到八卦的正主會出現,卡座裏其他人也瞬間安靜,過了幾秒,或許是有人想到了什麽,立刻識相地湊上來賠笑:“池少,這小子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放屁呢!”

“就是就是,別搭理他。”

“是嗎。”游羽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放著,掃過眼前幾個人,見那些人的目光裏多少帶點畏懼,除了那個Alpha,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怎麽的,此刻依然盯著游羽,目光暧昧,其中又帶點恨意。

游羽知道這些人害怕的不是他,而是池臨世,池臨世最討厭有人提混亂區那些事情,他不準游羽記得,也不希望任何人記得,膽敢在池臨世面前提這些事的人從來活不過第二天。他們害怕游羽將這些事情告訴池臨世。

游羽笑了笑,“你想知道混亂區我告訴你啊,畢竟我在那裏呆了五十一天,還是挺了解的,你們想知道哪個部分?”說到最後他視線掃過坐在卡座裏的一幹人,每個人都被他掃得低下頭。

只有那個Alpha梗著脖子看他,外加裘然怔松站在一旁,也看著他,像被定格了。

游羽伸手從桌上勾了個幹凈的杯子到面前,把裘然手裏拎著的酒瓶拿過來倒了半杯。裘然這才回過神來,目光落到游羽身上,又掃過卡座裏的人,抱著手冷笑說:“人來了你們想問就問唄,剛才不是挺想知道?”

他倆一站一坐,把卡座裏滿腦廢料的人都盯成了鵪鶉,最開始出言不遜的那個Alpha卻好似無所畏懼,他嗤笑一聲,揚眉看著游羽,“你確定我問你就說?”

游羽見過這人。

這人不僅是冉齊的朋友,也是集團裏的一員,醫療器械部的主管,幫著冉齊搞了情趣道具流水線的人,同時也跟費文走得很近,是費文的同學,也是曾經在學校裏欺負過他的人之一。這個人能依仗的東西比卡座裏剩下那幾個人多得多,也不怕得罪池臨世,自然囂張得多。

“光我說多沒意思。”游羽提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結下的陰影隨著他吞咽的動作變化。

“是啊。”裘然又坐了下來,他有點拿不準游羽想幹什麽,但還是提起酒瓶給那個Alpha倒上,“反正現在還這麽早,時間還長,再玩一會兒不介意吧?”

“玩唄,”Alpha將裘然倒給他的酒一飲而盡,招手叫了服務員過來,他貼耳到服務員耳邊說了什麽,服務員點頭離開之後,Alpha重新看向游羽,“你可千萬別玩不起啊池少。”

Alpha說著又笑起來,“我好像還沒給池少介紹我自己,我叫魏爾,我們以前讀一個學校呢,對了,齊依是我的表弟。”

游羽平靜看著他,他終於從眼前人的五官和名字裏覺出一絲熟悉感,魏爾跟齊依是有那麽幾分相似,以前在學校裏的時候,兩人也經常一起欺負他。大約在魏爾眼裏,游羽始終是個可以拿捏的對象,所以此刻對游羽的態度一如多年前那樣惡劣。

再加上齊依那一家子出事多少跟他和商佐有點關系,他算是知道魏爾對自己無端的惡意是哪來的了。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端著一個盤子上來,盤子上擺著25個空杯子,魏爾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酒瓶,哐哐一通挨個倒滿,末了他拿著酒瓶俯視游羽,“池少,你是個Omega,我也不欺負你,這堆酒我喝,”他手指歪歪斜斜戳自己胸口。

“但我有一個條件,我喝一杯,你給我講一件你在混亂區的事情,不能重覆。”他的手指又指向游羽,“你敢嗎?”

裘然扭頭看著游羽,眼神中帶著點不確定,他不確定要不要把魏爾打一頓拉著游羽走掉。游羽依然很平靜,他的雙眼在昏黑的酒吧裏也顯得那樣的幹凈清醒,他盯著魏爾看了一會兒,轉身叫了服務員。

服務員走到他身邊貼下來,游羽在他耳邊說了什麽,服務生驚訝地擡頭,看口型是問他“確定嗎”,游羽點了點頭,服務生驚疑不定地走了。

游羽把手裏的酒喝光,空杯子放在桌上,又拿起酒瓶給自己倒酒,嘴角滑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不說你是誰我都不太記得了,那時候學校裏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魏爾放浪笑了下,“還以為你忘了呢,這麽久的事情誰還記得?你還記得?”

游羽表情淡下來,沒再說話。

這次服務員過了好一會兒才過來,不是一個人過來的,而是兩個人,一前一後推著兩輛餐車,餐車上壘著老高兩座酒塔,杯子還空著,但餐車停在游羽身後的時候,酒吧裏的暗光透過杯子折射成細碎的亮點落到他身上,在他身上成了星河。

在場的人都有點楞,服務員已經上來開始收拾桌子,空酒瓶收走,兩疊酒塔被放在了酒桌上,一疊在游羽面前,一疊在魏爾面前。

魏爾緩緩回過味來,笑了下,“玩這麽大,別把自己喝死了。”

游羽淡定看他,眼裏一絲波瀾都沒有,他用指節敲了敲空著的杯壁,“五十五杯。”

服務員從餐車上取出酒開瓶,從最頂上的杯子開始倒,淡黃的酒液滿溢之後如瀑布般傾瀉,一層層斟滿。魏爾一開始還算鎮定,等到他發現服務員倒進酒塔裏的每一瓶酒都不是同一種的時候,表情變了,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游羽。

游羽繼續說:“誰先喝完算誰贏。”

魏爾梗著一口氣問:“彩頭是什麽?”

“你贏了,我今晚去你房間給你講當年發生了什麽。”

魏爾一臉震驚,被酒精沖昏的理智被游羽這麽一說已然收不住線,“這可是你說的!”

“池月!”裘然一把拉住他,急切地說,“你瘋了?”

游羽按住裘然的小臂,繼續說:“我贏了,你今晚就去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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