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合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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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4)

游羽松了筆,直接把報告遞給商佐,“我私下做的,沒走系統,所以只有紙質的報告,你自己留著吧,不會有人知道。”

“謝謝。”商佐接過報告翻著看起來,看見游羽又要出門,猶豫一下,問:“回去上課?”

游羽下意識搖頭,搖完頭又卡住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的原因,只好支支吾吾地說:“我這幾天都不回來,你自己安排就好。”

“哦。”商佐不解,合上報告,試探著問:“那晚上出來吃個飯?作為謝禮。”他揚了下手裏的報告。

游羽楞了一下,沒想到商佐會約他吃飯,但無論如何現在都不合適,“不行,最近都不行。”他搖頭,“等過了這幾天吧。”

“好吧。”商佐點頭,表情似乎有些遺憾,眉頭微皺,緊湊地吸了兩口氣,感覺好像哪裏不對,又嗅了一下,敏銳的嗅覺讓他聞到了酸酸甜甜的樹莓味道,而他跟游羽的距離不算近,他擡頭看游羽,“你發情期到了?”

游羽下意識捂住後頸,“對不起,我這就走。”說完轉身就要走。

商佐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把人扯回來擋住去路,“你跑什麽,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

游羽本來沒覺得商佐會怎麽樣,但這麽一拉又一說的,搞得他反倒想多了,看著商佐渾身緊繃,像只受驚的兔子,只不過是一只紫色眼睛又很香的兔子。

“你發情期都去外面住?”商佐不解地問。

游羽點頭,沒說話。商佐離他很近,柑橘木質調的味道清晰可聞,他感覺自己更熱了。

“不用為這種事情道歉,發情期你可以呆家裏,別墅這麽大,我哪聞得到,你介意的話,我可以不回來——我本來也不怎麽回來,你安心呆著就是了。”

游羽一時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只感覺身體的那種熱度好像匯入了心裏,他好像在被炙熱的暖火烤著,不會再冷。

見他不答,商佐低頭又問:“聽見了嗎?”

游羽擡眼看他,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很小,“聽見了,謝謝。”

商佐滿意笑了,摸了下他的頭,“那我走了。”

游羽滿臉震驚,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被人摸過頭了,等他從這種震驚裏緩過勁的時候,發現四周都沒人了,只聽見“哐”一聲關門聲。

他倒吸一口氣,趕忙跑出去,拉開門,“商佐!”

商佐沒走兩步,疑惑地回頭看他,用眼神問他什麽事。

喊完人,游羽又有點露怯,但還是鼓起勇氣說:“你可以回來的,我不介意。”

商佐定定看他一會兒,眼底落下深重的暗影,他平靜呼吸了幾個來回,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麽,幾秒後他思考完了,幾步走到游羽身前,把人推進門,擡腳把門踢關上。

游羽楞楞看著來人,一時不敢動了,商佐離他很近,他此刻對Alpha信息素的味道更加敏感了,柑橘木質調的味道刺激得他的腺體發脹。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商佐說。

“什麽?”游羽不解。

“你轉過去。”

“啊?”

“轉吧,快點,我還有事。”商佐沈聲催促著。

“哦。”游羽一言不發地背過身,不知道商佐想幹什麽。

商佐伸手把游羽的頭發順到前面,露出光潔的後頸,視線落在腺體的位置上,“我記得Alpha的信息素可以緩解Omega發情期的癥狀?”

游羽反應過來,忐忑地瑟縮著挪開,“我買了藥,沒關系的,我自己……啊!”

話還沒說完,游羽就感覺到了後頸的刺痛,他差點以為是商佐咬了他,但很快他感覺到了商佐落在他後頸的指腹和指間濕膩的觸感,是血。帶著濃稠的信息素透過皮膚,滲入他的腺體,那感覺刺激又飽滿,在發情期期間甚至還夾雜一種平時沒有的奇怪刺痛感,他沒忍住叫出了聲。

“別叫了。”游羽聽見商佐古井無波的聲音,他想說什麽,但信息素沖擊得無法回答。

他甚至感覺有點腿軟,下意識擡手扶著墻,後頸的手指依然在滑動,商佐好像在寫字,但是他感受不出商佐寫了什麽,只感覺大腦被那種塗抹的感覺全盤占據,他敏感得仿佛連商佐的指紋都能感受得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游羽終於從吸收信息素的沖擊中緩過來,一臉迷茫地望著前方,到底是誰說的Alpha信息素可以緩解發情期癥狀,他怎麽感覺他更嚴重了,而他身後也很安靜,安靜得像是沒有人。

游羽恍惚著扭頭,去確認身後到底有沒有人,猝然便對上商佐深沈的眼,他似乎打斷了商佐的沈思,因為看見他轉過來,商佐便笑起來,克制地緩緩退了一步,“我有事,先走了,你有需要隨時聯系我,我們可是合作關系。”說道最後,他語氣變得調侃。

游羽撐在墻上,輕輕“嗯”了一聲,耳廓又紅了。

商佐沒再說什麽,門打開又關上。這一次,游羽沒再追出去,他在玄關站了很久才慢吞吞回了自己的房間。

游羽跟學校裏請了假,之後幾天都呆在家裏,看書看論文,通過光腦上網課,也不知道商佐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幾天游羽都沒怎麽看見商佐,只是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游羽都會看到餐桌上放著的早餐,各種不同口味的波奇。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波奇,時隔這麽多年又吃到這種食物,給了他一種奇妙的安全感,就像他穿裙子時的那種感覺一樣。

或許是有商佐給予信息素的原因,這次的發情期確實癥狀很輕,沒讓他感覺那種被情欲拖拽失去理智的感覺,只是偶爾不停的發熱和黏膩的渴望,但這些比失去理智好解決得多,他也不再像從前呆在酒店裏那樣無助了。

商佐幫他許多,他也想投桃報李,幫商佐一些,只是最近連人都沒見著,他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游羽洗完澡在桌前走神,想著該怎麽報答商佐的時候,光腦上閃過了開門提示,有人回來了,大約是商佐。游羽想起身下樓,又顧忌著自己的發情期,身上剛褪去一波熱潮,他猶豫了幾秒,便聽見敲門聲響起。

他起身去開門,看見門外站著行色匆匆的商佐,商佐問他:“發情期結束了嗎?”

游羽不解,“還沒有,怎麽了?”

商佐沒說話,攥著游羽的手腕,把人拉回書房的椅子上坐下,“你別動,我給你一點信息素,然後告訴你一件事,你要跟我出去一趟。”

游羽配合低頭,將頭發順到胸前,商佐的動作很匆忙,游羽只聽見他拔匕首的聲音,下一秒血就滴在了自己的脖頸,在下一秒冰冷的手指摁在他後頸,他打了個寒戰。

等他從大量的信息素裏緩過來的時候,額間浮起了汗,他擡頭問商佐,“發生什麽了?”

商佐扯了截繃帶繞在手掌上,仔細看他,走到他身邊,坐在他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你聽我說,別著急。”

商佐的語氣莫名讓游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父親遇襲了,不過沒死。”

“沒……沒死——?”游羽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為自己差點說出的話感到驚惶,出一身冷汗。

商佐看他反應沒說什麽,繼續說:“你媽媽也在現場,她……情況不太好。”

游羽瞪大眼,“什麽?!”

商佐嘆了口氣,“別慌別慌,我現在帶你去醫院,好嗎?在搶救,暫時還沒事。”

游羽臉色慘白,急促地喘息,無意識間攥緊商佐的手臂,渾身發抖,“她、她怎麽會……跟他在一起?”

“放松,看著我,深呼吸,”商佐拍著游羽的背安撫他,繼續說,“她目擊了你父親的襲擊現場,可能精神受到了刺激,所以感染惡化了。”商佐打量他的反應,感覺他有點過度呼吸,斟酌道,“你歇一會我們就走,或者……你想——”

“不、不,我現在就去,我現在去。”游羽低喃著,仍然無意識地劇烈喘息,臉色發白。

五分鐘後,商佐帶著游羽上了越野,車輛疾馳著飛出別墅區駛往醫院。

克羅默聯合醫院是貓頭鷹市最大的綜合醫院,往日清冷的VIP住院部如今擠了不少人,但沒有人感喧鬧,都安靜站著待命,因為費杉正在這裏主持場面。

游羽一從電梯出來就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跑,商佐緊跟在他身後,護著他沖進人群,游羽在費杉面前停下,慌張詢問:“費、費董,我媽……?”

費杉後撤一步,指著旁邊的病房,“他們都在裏面,暫時睡著,你母親的情況不太好,她本身感染載量就已經很高了,這次一刺激載量暴漲,病毒覆制也翻倍,情況不太樂觀,就算活下來剩餘的時間不會太多了。”

費杉每說一句,游羽的臉就白一分,但她沒有停下。

“你父親情況還稍微好一點。子彈雖然穿胸而過,但是搶救及時,現在只是昏迷,如果能挺過來,極有可能異能也會越級,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游羽的臉色如白紙一般,他怔怔聽著費杉的話,腦海裏充斥著喧鬧的安靜,母親時日無多,父親極有可能越級,這倆對他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他大概要失去母親,然後更加難以逃離池臨世的掌控。他原地踉蹌了一步,醫院走廊昏暗的燈光那樣渾濁,他從四面撲來的陰影中看出漆黑腥臭的深淵正向他襲來。

商佐在後面扶了他一把,把肩膀借給他倚了一下。

“你先進去看看吧,費佐你陪著他。”費杉掃了一眼兩人,目光平淡無波。

游羽腳步虛浮地走到那間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著病房內靜臥著的兩人,他按在門把手上的手遲遲沒摁下去,心底漫生出無邊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懼母親死亡更多,還是恐懼池臨世更多。如果他不打開這扇門,是不是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他屏住呼吸,好似這樣可以按下暫停鍵。

直到一只手摁在他的肩上,讓他受驚般猛地吸了一口氣,他擡頭看身邊的人,失語般說不出一句話,手微微發抖。商佐沈著望著他,漆黑的眼睛平靜,卻好似帶著磅礴的堅定力量。

游羽感覺到他顫抖的手被一只稍涼一點的手覆蓋,然後那只手帶著他,打開了那扇令他恐懼的門。

那扇門那樣輕松就被打開了。商佐在他身後,手掌仍然穩穩按在他肩頭,被他的體溫熨熱,前胸也貼著他的後背,讓他靠著抵著,也推著他往前走。

不過幾步之遙,那扇門就兩人被甩在身後,它自動合上,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只留下陷在自己混亂世界裏的游羽,還有支撐著他的商佐。

“怎麽辦……?”游羽迷茫低語,“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商佐?”

商佐說不出“一切都會好的”這種虛假的話,也不想假意敷衍,更不想游羽等太久,於是他低聲說:“我會幫你的,好嗎?”

游羽緩緩點頭,兩人終於走到了池木嫻的床邊,看著池木嫻沈默的睡顏,游羽終於哽咽起來,他哽咽得很輕,連心電監護的滴答聲也能淹沒他的喘氣聲,像是不敢放聲,卻又好像快被壓垮,只是他拼命壓抑著、佝僂著、支撐著,讓自己還能站立。

商佐沈默又安靜,游羽低頭的時候不小心靠在他肩頭,他沒動,也不敢更進一步地抱游羽,像是一棵不畏風雨的樹,隨時等著倦鳥的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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