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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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1)

餐廳裏食物的香氣還未散去,商佐擦完手,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他一下想起昨晚高妮說的話,自己咬誰誰中毒,哪個Omega敢讓他咬,沒想到這麽快就出現了一個無知的Omega。

“你先把早餐吃完吧,吃完我們再說。”商佐點了下他的盤子,游羽光顧著說話,壓根沒吃到幾口。

游羽點頭,但因為心裏揣著事,有沒得到明確的答案,所以吃得囫圇吞棗,也沒仔細嘗出個味道。

“喜歡嗎?”商佐看著他吃完,收走他面前的盤子,問他。

游羽敷衍地點了點頭,看著商佐把他的盤子收走,忐忑地目送對方走進廚房。他僵硬著,在想商佐會不會不願意,可此刻他只能坐在原地靜靜等著Alpha返回,好繼續討論剛才的問題。

沒兩分鐘商佐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裏拿著把水果刀,走到游羽身邊站定。

“低頭。”商佐的聲音沈著有力,宛如金石落地的嗡鳴,發出命令的時候讓人不自覺服從。

游羽以為商佐答應咬他了,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拿刀,但他配合的低頭,將自己的長發摟到一邊,露出雪白的脖頸。

商佐看著那雪白的脖頸微微瞇眼,像是被晃著眼了,那皮肉映入他眼的時候,他理解了之前那些Alpha為什麽給他說Omega的後頸對於Alpha有絕對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犁鼻器快要不受擬態的控制地打開,他甚至聞到或是品嘗到了一點酸酸甜甜的樹莓味,很想咬一口。

這吸引力導致他割開自己手掌的力道深了點,血流得有點多,直接滴到了游羽的後頸,鮮紅的顏色緩慢又刺眼地滲入了皮膚之下。

“你——”

“別動。”

游羽意識到了什麽,想要阻止商佐,可商佐瞬間出聲打斷了他,商佐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有些不同,低沈又壓抑,帶著濃重的氣聲和壓迫感,游羽怔了一下,聽話地沒動。

商佐壓抑了自己心底聳動著想要咬下去的欲望,將帶血的手掌貼在了游羽的後頸。

大量的血通過皮膚被吸收,磅礴的柑橘木質味信息素註入腺體,游羽有點難受,抽了一口氣,很低地叫了一聲,那細碎的聲音落進商佐耳裏,他沈默盯著游羽的後腦,視線描摹他肩頸的曲線,再到肩胛骨,再往下到腰,再到更低也更深的地方。

“夠,夠了,”不知過了多久,游羽氣若游絲的聲音傳來,“商佐,夠了。”

商佐緩慢擡手,流血的手一下握成拳,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但血還在流,又滴了一滴到游羽的後頸上,很快被皮膚吸收,商佐緩緩把手放回了身側,感覺喉頭像是梗著一口熱水,咽不下去。

游羽被大量的信息素沖擊得暈頭轉向,甚至坐著都感覺腿軟,好在他一出聲商佐就收了手,他趴在桌上緩了幾分鐘,伸手摸了下脖子,血被吸收完了,一點不剩。他從臂彎裏擡起頭看商佐,註意到了商佐流血的手。

“你坐著,我去拿藥箱,”他說完又恍然意識到這裏不是他以前住的地方,這是屬於商佐的地盤,他擡頭問商佐,“有藥箱嗎?”

商佐退開一步,像是在躲游羽,“沒有,不用了,沒事的。”

游羽站起,想要去看看商佐的手,誰知道剛站起來就感覺一陣頭昏腿軟,差點又坐回去,好在商佐比他反應快,上前扶了他一下,讓他站穩了。

“你手嚴重嗎?”游羽正好就這商佐扶他的姿勢,拉過對方手腕,檢查他伸手的傷,“你咬一下就行了,沒必要割自己。”

他低頭一看商佐手上的傷口很長也很深,卻已經止住了血,他緊張地皺眉,又感覺有點奇怪,剛才的出血量好像很大,傷口會這麽快止血嗎?

“我不能咬你。”商佐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我的犬齒有毒。”商佐齜牙給他看,露出尖銳地犬齒,“這是我的異能,咬你的話毒液也會被註入進去,你可能會死。”

游羽恍然大悟,盯著商佐的犬齒,有點好奇。一般Alpha的犬齒只是尖銳,但商佐的犬齒不太一樣,不止尖銳,還更長一點,有點像是獸人的犬齒。

“你的犬齒有點特別,像是獸人的犬齒。”游羽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好長……”因為早年跟羽蛇的相遇,他對這種跟獸人有關的東西都有點感興趣。

商佐第一次被人這樣盯著牙齒看,一時間感覺牙有點涼,不知道該不該閉上嘴,游羽看見支棱著的商佐,一下也感覺自己好似有點冒犯,偏開頭,視線閃躲,“我記得你昨天買了藥和繃帶。”他轉移話題。

商佐閉上嘴點頭,想起什麽,“你身上的傷口也要換藥,你等一下,東西落車上了,我去拿。”

看著商佐走遠的的背影,游羽莫名松了口氣。

回來時,商佐已經處理過了自己手上的傷口,游羽毫無用武之地,只能坐著讓商佐又給他換了一次藥。兩人之間安靜得過分,毫無暧昧的氣息,游羽不敢出聲打擾商佐,趴在自己膝頭走神。

重新把游羽裹好之後,商佐把之前的繃帶扔進垃圾桶,他順手擦了下桌面,說:“你是不是要回家搬東西?我送你去吧,正好也可以幫你搬一點。”

游羽沒拒絕,點著頭,輕輕“嗯”了一聲,商佐一起去池臨世也會更滿意。

越野車一路開進池臨世住的園林,池臨世給這裏取名豐園,園子很大,草木綠化做得很好,還養了很多鬥犬,一般人都不敢進來。商佐停好車,這一次游羽等著商佐來給他開門才下了車,管家在旁邊候著兩人,一言不發地看著。

管家領著兩人順著楓林步道往別墅走,路上路過犬舍,往常吵得要命的犬舍今天不知道怎麽地,安靜得出奇。游羽感覺奇怪,他平常挺怕這些兇惡的鬥犬的,但也耐不住好奇,挪著步子小心翼翼從門口瞟了一眼,發現那些鬥犬都安靜趴在地上,盯著他身後,像是不敢動。

他一回頭,發現身後站著商佐。

“怎麽了?”商佐看見他回頭,問他。

游羽搖頭,“沒什麽,就感覺這些鬥犬好像挺怕你。”

商佐若有所思,“你怕狗?”

“不是。”游羽走路的步伐頓了一下,又繼續,看著前面管家的背影。沒想到商佐這麽敏感。

說是怕不太貼切,應該是一種他也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有一次被鬥犬撲過,這種鬥犬很認主,很少對主人以外的人親昵,所以當那只鬥犬撲過來的時候,游羽以為它要咬自己,嚇了一跳,下意識擡腳踹了一下,踹得有點重,被趕來的池臨世看見,把他罵了一頓。

但要說池臨世愛狗,又說不上,因為那只撲他的狗,也沒有得到池臨世的寵愛。

那是一只有點特別的鬥犬,它對所有人都很親昵,似乎沒有鬥犬那種兇惡的個性,除了第一次被它嚇到,游羽之後跟它相處得還可以,偶爾會偷偷餵它一點自己不愛吃的肥肉。它對池臨世也是一樣的親昵,只是在池臨世讓它坐下的時候,它會把爪子搭在池臨世的膝蓋上,企圖多騙一點肉幹吃。

池臨世訓了幾次都它都沒有改,最後一次,是在餐廳裏,小狗看上了池臨世碗裏的肉,池臨世要求它坐下的時候,它沒有聽話,於是池臨世當著所有人的面抽出皮帶勒死了那只失控的鬥犬。游羽企圖阻止,但得到了池臨世的一耳光。一切結束後,池臨世看著狗的屍體罵它是條“不聽話的狗”。

從此以後,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愧疚,游羽看見狗就繞著走。

兩人並排走進別墅,池木嫻坐著輪椅出來迎接游羽,身邊跟著傭人,池木嫻有著跟游羽一樣的紫色頭發和眼睛,屬於一種特殊人種,紫發人種五官會更深邃,樣貌一般都很好看,不過數量稀少,幾近消失。同樣以發色區分的還有銀發人種,這種人種壽命比較長,不會老去,隨隨便便就能活個五六百歲。

池木嫻看見游羽就很開心,“阿月,你回來了,你爸說你要來我還不信,費佐也跟你一起來了呀,一會兒留下來吃了午飯再走吧。”

“好。”游羽答應道,又看向商佐,“這是我媽,以前在集團探索部上班。”

商佐很恭敬地笑,“您好。”

池木嫻沖商佐盈盈笑了一下,“上班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阿月還記得呢,現在只能在家裏看看論文了。”

池木嫻當年就在第一批去迷失彗星的隊伍裏,回來也是第一批出現癥狀的顯性感染者,一開始治療效果還可以,跟病毒攜帶者沒什麽區別,甚至還在剛感染沒多久那段時間生下了游羽,一度成為集團拿出去印證治療效果的證據。

但是這幾年感染慢慢加重,病毒細胞侵蝕了雙側脛骨,池木嫻慢慢就不能走了。安裝義肢也沒什麽意義,因為感染加重就不可逆,像腫瘤一樣,切了也還有,如果侵入心肺那基本命不久矣。

池木嫻的輪椅自動往前,跟在游羽身邊,“你跟費佐先去你的房間收拾東西吧,一會兒來我房間,我有事給你說。”

“好。”游羽答應了池木嫻,池木嫻便驅著輪椅離開,商佐跟她笑著再見,隨後跟上游羽的腳步。

游羽房門沒有鎖,進去的時候直接就推開了門,商佐跟在游羽身後,進去之後大眼一掃有點詫異。

游羽的房間幹凈又整潔,每樣物品都呆在該呆的位置上,床鋪整潔又嶄新,不太有生活的淩亂痕跡,像是個樣板房,跟樣板房唯一的不同是,窗戶外焊上了金屬鐵網。

游羽自然註意到了商佐的詫異,但他沒有解釋,商佐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沒有多問。

游羽向傭人要了幾個紙箱,開始打包自己的東西,他其實沒什麽要收拾的,主要就是衣服和書,衣服這些東西商佐不好幫他收拾,就在一旁看著。游羽將他的衣服挨件疊好放進箱子裏,起身的時候看見商佐正盯著他的垃圾桶看。

垃圾桶幹凈得不像是個垃圾桶,不要說垃圾了,連灰塵也沒有。

游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解釋道:“我爸有潔癖,不能忍受家裏不幹凈,哪怕垃圾桶也得時刻保持幹凈,他不太能接受生活裏出現汙點。所以隨時都有人打掃。”

可是有人生活的地方怎麽可能完全沒垃圾呢?

游羽沒繼續說,他走到書櫃前,看著自己滿滿一書櫃的書,轉身看商佐,“這些要麻煩你幫我一起搬一下了。”

商佐正盯著游羽在思考,聞言立刻走了過去,他個子比游羽高,手也長,伸手就能夠到最上層,輕輕松松把頂層的一排書抱了下來,放進紙箱裏,游羽見此情形就安靜地整理低處的書,兩人一高一低配合得也算和諧。

游羽的東西確實不多,前後也就四箱,商佐一箱箱抱下去,放進自己的越野車後備箱裏,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他看見游羽手裏正拿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游羽察覺有人靠近時驚了一下,立刻要藏,但擡頭一看,發現是商佐又松了口氣,藏東西的動作停下。

這短暫的間隙,商佐瞟了一眼盒子,一不小心看見裏面放著一根黑色的羽毛和一枚彈殼碎片。

這……羽毛的光澤?怎麽跟他的有點像。

“這是?”商佐試探著問出口。

游羽順著上的目光低頭,下意識“啪”一聲合上蓋子,清脆的聲響有些刺耳,游羽思忖著自己的反應是不是有點過度了,他又擡頭笑了下,解釋道:“小時候撿到的東西。”說完他將盒子放進了自己貼身的衣袋裏。

商佐面色古怪。

每條羽蛇的尾羽都有獨特的地方,尾羽相當於是羽蛇的標記,他的尾羽遺傳了兩位父親的特點,黑色同時帶有五彩的炫光,像是烏鴉的羽毛一般,沒有別的羽蛇有這樣的羽毛,這是他專屬的尾羽。

游羽盒子裏那片羽毛肯定是他的尾羽。

可是,他什麽時候掉過毛?那次見面的時候他掉毛了嗎?游羽……為什麽要留著這片羽毛,他為什麽要叫游羽?

商佐若有所思地看著游羽。

游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重新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確認沒掉什麽東西,隨後拍了一下商佐的手臂,“你在這裏等會兒,我去找我媽。”

“好。”商佐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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