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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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2)

池木嫻的房間裏常年放著很多醫療器械,每周一三五家庭醫生會過來給她體檢,檢測她病毒感染的情況,隨時調整用藥,或許是因為長期有醫生過來,她的房間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病房。

今天明明是周六,游羽走進房間的時候,卻家庭醫生正在站在池木嫻身邊,他皺眉走過去,看了一眼醫生正在檢測的項目,註意到是平常體檢的項目。看見游羽過來,池木嫻就讓身邊的醫生先停下了。

“我媽最近身體怎麽樣?是不太好嗎?體檢得更頻繁了?”游羽有些擔憂地問醫生。

醫生公式化地笑了下,“夫人最近恢覆得不錯,指標都還可以。我昨天有事沒過來,所以今天不上了。”

游羽半信半疑,正想要檢查結果看一眼,池木嫻打斷了他。

“阿月,”池木嫻伸出手,拉住游羽的雙手,讓他坐到自己旁邊的椅子上,“你怎麽樣?昨天你爸沒生氣吧?他又打你了?”她盯著游羽的臉看。

“沒事,就兩下。”游羽笑了笑,“費佐給我買了藥,已經擦過了。”

“你爸脾氣不好,但你怎麽會在婚禮上那樣胡鬧呢?”池木嫻看起來有些焦慮,“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爸最在意這些,你要你不激怒他,他不會怎麽樣的,你這樣受傷的是你自己,你私下穿穿就行,聽見沒有,下次別這樣了。”

游羽的眉頭纏結著皺了一下,嘆了口氣,“媽,我只要順從他就沒完了,他只會要求更多,他不會知道滿足的,也不會因為我聽話就好好對我,從我成為他的汙點開始他就沒法忍受我了,就算我順從,他也只會因為我太順從而變本加厲。”

池木嫻隱隱嘆了口氣,摸了下他的臉,“對不起,阿月。”

“你沒有對不起我,媽。”游羽安撫性地沖池木嫻笑。

池木嫻搖了搖頭,苦笑著不說話,沒在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費佐他對你好嗎?你們……臨時標記了嗎?”說著就要去游羽的後頸。

游羽一下捂著脖子,摁著抑制貼,幹巴地說:“標記了。”

池木嫻隱約能聞到一點陌生信息素的味道,她猶豫一下,上下打量游羽,“那他還挺溫柔,你感覺還好嗎?Alpha很暴力,你有時候要順從一點,不要抵抗。那你身體的情況他知道了?”

游羽木著點頭,“算是吧。”

“他……他沒說什麽?”池木嫻擔心地皺眉。

游羽感覺自己都快被問傻了,一個謊話就得用無數個謊話圓,“嗯,沒說什麽,可能也不好提吧。”他尷尬地咽了口唾沫。

“要不,要不我們還是去把手術做了吧?”池木嫻試探著他,“影響生育挺嚴重的。”

因為豐園曾經籠罩過陰雲,池木嫻對這方面的事情非常敏感,敏感到了有些焦慮的程度。

游羽能理解出現這種想法的原因,但他沒辦法本能地抵觸這個話題,他無奈嘆氣,“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媽,醫生也說了風險很大,死亡風險很高,多的留著對我也沒什麽影響,我不想做。”

“萬一他在意怎麽辦?”池木嫻拉著游羽的手很慌張。

游羽沒來有地覺得有點無助,唇角塌著,“可我為什麽非要在意他在不在意呢?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身體。”

“可你始終是個Omega,你必須聽Alpha的。”池木嫻說著,緊緊握著游羽的手。

游羽抽出自己的手,感到一絲詭異地心理上的不適感,他不想再跟池木嫻糾結Omega該不該聽Alpha的,於是他假意妥協道:“我知道了,我會跟他商量的。”

池木嫻松了口氣,她看了眼時間,又拉了下游羽,“你去叫費佐吃飯吧,你帶他過去,我自己去,免得他找不到餐廳的位置。”

“好。”游羽點頭,起身離開了池木嫻的房間。

他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商佐正坐在沙發上等他,看見他進來,商佐暫停了手裏的3D貪吃蛇游戲,擡眼看游羽,游羽垂著眼,長長的睫羽落下陰影,將眼角的淚痣罩了進去,情緒有點低沈。

“走吧,我們下去吃飯。”游羽悶悶地說,跟池木嫻聊完之後再看見商佐,他莫名對商佐產生了一點敵意。雖然知道商佐是無辜的,但他就是有點克制不住。

商佐站起身,示意他帶路。游羽沈默著走在前面。

餐廳很大,吊燈明亮刺眼,將餐桌上的菜照得油光雪亮,池臨世向來吃得比較油膩,所以餐桌上大魚大肉比較多,蔬菜很少。游羽對瘦肉還能接受,肥肉是一點不吃,所以從小到大吃飯都很煎熬,特別是小時候池臨世逼他吃肥肉的時候。

好在他成年以後池臨世就不幹這種事了,最多在他吃飯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盯他一眼,說他幾句。

池臨世已經在主位上坐下了,池木嫻坐在他右邊的位置,他左邊的位置前放著肥肉,游羽瞅了一眼,挑了後一個沒有肥肉的位置坐下,池臨世剛要開口讓游羽坐過去,商佐走過來,大馬金刀地坐到了池臨世左手邊,占掉了那個位置,池臨世暼商佐一眼,閉了嘴。

游羽暗暗地看商佐一眼,有點意外,他都做好被池臨世說幾句的準備了,商佐這一坐池臨世有口難言,因為在外人面前池臨世還是會維系他執行官的風度。游羽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剛剛那點遷怒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有點想笑。

池臨世舉起面前的紅酒,“今天是阿月結婚後第一次回來,也是費佐第一次來家裏,你們倆關系好我們做長輩的也樂見其成,先喝一點,慶祝一下。”

游羽和商佐跟著舉杯,各自喝了一口,池木嫻身體不好,也就沒參與,喝了點果汁。

放下杯子,池臨世看向商佐,“費佐,你之前在聯盟軍校是畢業了嗎?”

商佐吃東西的動作停下,笑著回答:“耽誤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畢業了。”

“那就好。”池臨世點頭,看起來慈眉善目,提的問題卻直捅人傷口,“聽說你差點就進蝰蛇小隊了,是真的嗎?”

游羽不著痕跡地掃了商佐一眼。

蝰蛇小隊據說是直隸於雪俞的一只特種小隊,專門為雪俞服務,指揮官神出鬼沒,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容。這只隊伍在聯盟的機密級別很高,每一個成員的信息都保密,每年只在聯盟軍校的優秀畢業生當中挑選成員,條件極其苛刻,已經連續幾年沒進人了。所以,哪怕只是有機會進入候選名單,都已經是很優秀的人了。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商佐沒什麽表情地說:“沒有,學院每個人都能報名參加初試,但基本沒人能通過,我也沒有。”

費佐確實沒能通過初試,但卻是最近幾年成績最好的一位。雪俞讓他跟著商佐和雪凡一起出任務,是有意分派他去雪凡的第一軍團,但沒想到兩人都沒回來。

“哦”池臨世笑得委婉,他雖然看起來儒雅,卻始終難掩陰鷙,一舉一動都讓人生出不適,他繼續問,“那當時的事故聯盟那邊有為難你嗎?我聽說還死了個中將?”

死去的中將就是雪凡,商佐的兄長,也是商佐找來這裏的原因。

“沒有,我雖然活了下來,但也受了很重的傷,所以聯盟沒說什麽。”商佐平靜地說。

池臨世若有所思,“那你的腺體怎麽樣了?異能還好嗎?現在還能為集團做事嗎?”

“還在恢覆,但是集團有需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商佐心領神會,“池叔叔,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池臨世呵呵笑起來,“可能過段時間吧,到時候費文也去,你們年輕人正好多交流交流。我聽說費文今早去看池月了?”他說道最後話鋒一轉。

游羽聞言切牛排的手一抖,刀鋒紮在盤子上,尖銳又刺耳,他擡頭看池臨世。

商佐笑得很官方,看池臨世一眼,“是的,費文哥過來看池月,畢竟他們以前是好朋友,看過之後也就放心地離開了。”

池臨世滿意點頭,“他倆確實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當初在混亂區也是費文把他接回來的,所以比旁人更親近一點。”

游羽一直看向池臨世,池臨世說完就笑著吃東西,也不看他。

商佐側耳聽著,微微皺起眉,“不是您去接的嗎?”

“什麽?”池臨世被商佐的問題問得一楞,隨後笑道,“我都不知道他被帶去混亂區了,還是費文偶然去那裏遇見的,這倆孩子還是挺有緣分的。”

商佐握著餐刀的手緊了一下,切東西的力道好像跟剛剛差不多,卻又在餐盤上留下了一道印記,“我還以為是您親自去接的。”

商佐會一直記得游羽,不僅是因為自己救過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當初在他去混亂區之前,克羅默生物集團的尋人啟事就傳遍了整個聯盟,紫色的頭發和眼睛,還有眼角的淚痣太矚目了,根本沒法不認得。

當天他救完游羽之後,轉頭就匿名給池臨世發了消息,他甚至不是發給克羅默生物集團的,也不是發給尋人啟事上的聯系方式,而是通過雪俞要了池臨世的私人聯系方式發過去的信息,池臨世不可能收不到。

他以為游羽會被這個滿世界找人的父親接走,後面跟雪俞拿下混亂區之後,他也去確認過,就在他們拿下混亂區之前的十來天,游羽確實被克羅默生物集團的人帶走了。

當時他也覺得奇怪,池臨世的動作不應該這麽慢,卻沒想到壓根不是池臨世去接的。

池臨世知道游羽在哪,卻不去接?

想到這個可能商佐感覺難以理解。對於羽蛇一族來說,家人是最為重要的人,如果家人出事,就算只有一點消息,哪怕天涯海角也要追過去找到人。

他想到剛剛在樓上游羽的房間的裏,游羽給他說過,池臨世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有汙點。難道他把游羽當成汙點嗎?池臨世怎麽這麽奇怪?

“我也挺想親自去接他的,可是在那之前我根本沒有得到他的消息。”池臨世一臉遺憾,甚至帶著些愧疚。

游羽聽著池臨世的話,叉肉的動作一滑,叉子砸在磁盤上,發出“卡茲”的聲響。商佐扭頭看游羽,一時間沒法判斷游羽是否知道池臨世在撒謊。

“池月的身體也不好,有些問題,想必你也知道了,有空你可以帶他去醫院看看,不需要的話就做手術解決,這點你決定就好,我們長輩都沒意見。”池臨世悠哉說著。

商佐不明就裏,壓根不知道池臨世在說什麽,但卻假意擺出一臉了然的表情看向池臨世,應了一聲“好”,然後轉頭看游羽。

游羽攥緊了手,剛沖低著頭的池臨世翻了個無聲白眼,一轉頭就對上商佐的視線,他一僵,坐立不安地偏了頭。商佐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池臨世吃得正專心沒註意兩人的小動作。

吃完飯,游羽也不願意在豐園久呆,便拉著商佐準備離開,池臨世和池木嫻將他倆送到車邊,臨走前,池臨世又叫住了游羽。

“記得有空去把證領了,姓氏也是。”

游羽坐在副駕駛上隔著車窗看他,難得地沒有忤逆,他扭過頭,空茫地看著前方,表情麻木,順從地點頭說:“好。”

越野車平穩地駛出豐園,走上回第一區別墅區的路,商佐調好自動駕駛模式之後,便雙手離開了方向盤。游羽用餘光瞟商佐,欲言又止。

他認為自己應該對剛才餐桌上的提到的事情做出解釋,可以那些事情實在是有點難以啟齒,他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商佐開了點車窗透風,轉頭問他,“姓氏是什麽意思?”

游羽聽了解釋道:“就是我的名字前要加上你的姓,這邊有這個習慣,聯盟那邊沒有嗎?”

商佐搖頭,“所以你媽媽才叫池木嫻,她原本姓木?”

“是,”游羽點頭,“不是硬性規定,我爸對這些也很重視,他堅守的觀念你也必須服從,不能不聽話。”

商佐明白了,獸人沒有這個習慣,跟誰姓都行,主要看誰家庭地位高,當然一般都是雌性比較高。而他跟游羽也不是真的結婚,所以他說:“你不想加也行,我不在意這個,你可以保留原樣。”

游羽詫異地看他,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隨後放松地笑起來,“還是改吧,我挺想改的,正好可以把‘唯金’這個名字也一起改掉。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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