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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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1）
新歷15年，混亂區。
混亂區位於該隱星的赤道線上，在克羅默生物集團管轄的北半球和聯盟所屬的南半球中間的一個小島上，比鄰海盜的海底基地，一直在海盜的管轄下混亂發展，是個非常混亂的娛樂場所。
當然，娛樂場所是很委婉的說法。
新歷15年的游羽只有十四歲，極其懵懂的年紀，他還沒生出給自己起名叫游羽的念頭，那時候他仍然是池月。
他因為特殊的長相和畸形的身體，跟同學們的關系都不好，時常有人議論他、嘲笑他，池臨世對這些事情不太關心，他希望游羽自己處理好這些同學關系，那段時間池木嫻的身體好了一點，他忙著和池木嫻努力嘗試再要一個孩子，所以兩人都沒有多餘的心力關註池月。
池月確實在這段時間找到了處理同學關系的方法，他選擇主動或者被動的遠離人群，他總能在偌大的校園裏找到偏僻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
那天也是，體育課，他藏到了存放器械的倉庫，卻沒想到就那麽睡了過去。
醒來之後，池月發現自己被鐵鏈鎖在一個房間裏，狹窄的天窗投下一片光到他身上，房間裏充斥著混亂的聲音和奇怪的味道，他發現房間裏不止有他，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青年，十四歲的他就在房間的角落裏旁觀了一場交/媾。
在此之前，他只在書本裏了解過這種行為。
野獸般的行徑很快結束，男人整理好衣冠，光鮮又饜足地離開房間，青年帶著青紫的痕跡去了浴室。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旁邊的衣櫃傳來了聲響。
池月歪頭看過去，第一次見到了從衣櫃裏爬出來的裘然。而那個青年是裘然的哥哥裘明。
抵達混亂島的第一天，池月就被裘明選中帶走了。因為裘明在池月上島時認出了他是池臨世的兒子，所以裘明跟他做了一個交易：他給池月爭取一個月的時間，讓池月有機會聯系外面，要求是池月走的時候能把裘然帶走。
在混亂區這樣混亂的地方，裘明保護了裘然很多年，但是裘然的樣子太惹眼，盯著裘然的人太多，他已經漸漸力不能及了，那些人蠢蠢欲動，想要安排裘然出去工作。
那時候池月以為，只要能聯系上外面，一切都會有辦法，他答應了裘明。
這唯一的一個月裏，每天晚上池月就配合裘明的要求，穿上黑色的裙子去T臺上走一圈，結束後回到裘明的房間。這是混亂區的展覽會的流程，商品有為期一個月的展示期，期間沒有人會對商品動手，而商品唯一的標志就是黑色的裙子。
確實如裘明所說，穿上黑色裙子的時候，池月就是安全的，沒有人會碰他，那些人只是在臺下仰望他。
但僅僅也只有那麽一個月，因為一個月的展示期之後，他就會被送去拍賣。所以白天的時候，池月就想盡一切辦法聯系池臨世，可一個月過去了，池臨世沒有來找他。
他猜測自己的消息可能沒能送到池臨世那裏，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沒有送到。
他也不小心聽見過裘明跟裘然說的話，裘明說有些被送來的小孩會被放棄，特別是Omega，因為把人帶回去的花費太大了，而且從這裏回去之後名聲也不好聽，腺體和身體大概率都會損傷，有些父母是會放棄的。
池月不相信這個說法，也不相信池臨世和池木嫻是這樣的人，但他還是被帶進了拍賣場。
那一晚，裘然幫了池月，他拉著池月從等待拍賣的房間裏跑出來，他們在混亂區深夜的大街上瘋狂奔跑，身後是會所的打手和慘白的月光，他們不知道能跑去哪，因為整個島嶼都是會所的地盤，但裘然還是拉著他跑了。
中途池月跟裘然跑散了，身後的人仍然緊追不舍，他已經兩天沒吃飯，因為那些人怕他跑，所以餓著他，但此刻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得跑。
夜風似乎在帶走池月的體溫，他一開始跑得很熱很累，漸漸卻只覺得冷，整個視線都在扭曲，腳像是踩著棉花，難道這只能到這裏了嗎？
他不甘心，更加瘋狂的邁腿往前跑，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變得麻木，池月一下軟到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追上來。
他不想，不想被……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聽見了風聲，看見了神的降落。
那種生物好奇特，人身蛇尾，背生雙翼，漆黑的鱗片在月色下泛起絢爛的鱗光，羽翼漆黑油亮，堅實有力。池月只在科普讀物裏見過，他知道這是羽蛇。那條羽蛇自空中俯沖而下，沖進了緊跟他的人群。
得救了。
池月睜眼凝視著，羽蛇手裏端著的沖鋒槍炮口接連閃光，子彈穿過人體，血肉飛濺，長長的蛇尾盤繞人的軀幹，扭斷脖頸的時候幹脆利索，那些人毫無反抗之力，被羽蛇殺得片甲不留。
這一個月每天懸在他頭頂的鍘刀此刻終於被羽蛇絕對的力量摧毀了。
太好了。
池月忍不住流淚。
羽蛇清掃完戰場，聽見有更多的人過來了，他略一皺眉，回身飛到池月上空，有力的手臂將癱在地上的池月攔腰抱起，直接飛走，消失在了夜空中。
池月縮在羽蛇的懷裏，雙腿蕩在空中，耳邊的風聲那麽明顯，他回頭看，困頓他一個月的地方變成了能被視野完全包裹的大小，變成了一片星星點點的海，他深深吸一口氣，流了更多的淚，又被風擦幹。
商佐其實飛得不高，剛剛避開島上的雷達監測範圍，他飛了一圈，也不知道該把手裏的人放在哪，繞島一周，他選了個沒人的地方落了地。
池月感覺自己被很溫柔地放在了地上，他沒去過那麽高的地方，也沒被人帶著飛過這麽久的時間，新奇又很刺激，一時間讓他忘了自己的處境，他癱在地上仰望救了他的羽蛇。
羽蛇看起來很高大，但年紀似乎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的樣子，桀驁又英俊，看起來銳氣逼人。他有著黑色的頭發，一雙異瞳，左眼是黑色的，右眼是金色的，都是屬於蛇類的豎瞳。
月光落在他赤著身體上，熒熒的微光照亮飽滿有力肩臂，腰腹的起伏隱藏在陰影中，輪廓變得更加深刻。
羽蛇下半身漆黑的蛇尾很長，起碼有十來米，大半盤踞在地上，末端半米左右的地方，背側覆蓋著漆黑的羽毛，腹側是鱗片，一直到尾尖變成一簇濃密的羽毛束，但如果不仔細看也跟普通的蛇尾差不多。
此刻，羽蛇擡起自己的尾巴，尾尖那束羽毛“唰”地展開，變成了一把小扇子，池月看見羽蛇伸手進去，從裏面摸出一片卡在羽毛中的彈殼碎片，連帶著一片掉落的羽毛，被羽蛇隨手扔在了地上。
然後，池月發現羽蛇看向了自己，被那雙豎瞳盯著時，他呼吸一滯，心臟狂跳，卻不是因為恐懼，反而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他呆呆看著羽蛇，嘴唇挪動著，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羽蛇俯下身看他，吐出清晰的三個字，“不用謝。”
羽蛇湊得有些近，他彎折了蛇尾，俯身打量眼前的人類，池月茫然眨眼，不知道羽蛇在看什麽，他想說些什麽，但他的肚子比他先發了聲，他尷尬地捂著肚子，隨後發現羽蛇順著聲音的源頭往下看他的肚子，他不由得紅了臉，羽蛇直起身，在自己後背的羽翼裏掏出什麽東西，遞到了池月面前。
“吃吧。”
池月瞪大眼，一時間不知道是翅膀裏能藏東西讓他震驚一點，還是獸人居然也可以照顧人更讓他震驚一點。因為在他看過的科普讀物中，對獸人總是和兇狠殘暴聯系在一起。
但因為他確實很餓，所以這些問題他都來不及細想，接過羽蛇手裏的東西就開始吃，這東西看起來像是三明治，做法和口味卻和他吃過的完全不一樣。
在他吃的時候，羽蛇開口說：“這個地方就要毀滅了，我今晚沒法帶你走，你再堅持一下，保護好自己，大概再有一個來月吧，你就可以得救了。”
這話把池月拉回了現實，吃東西的速度也慢下來。
“不過不要告訴別人，不然你就沒法得救了。”羽蛇笑著說。
池月不明就裏，但緩緩點頭，“好。”
得到池月的回答，羽蛇緩緩扇動自己的翅膀，他再次浮空，月星高懸在他身後，成為他起飛的背景，他那麽漆黑，卻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像是古畫中的天神臨世。
池月仰望著，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你要走了嗎？”他倉皇發問，“你叫什麽名字？”他努力站起身，想要知道羽蛇的名字。
但羽蛇已然朝著月星的方向飛去，只留給他一個高大又深俊的背影。
他沒能得到羽蛇的名字。
那一晚後來找到他的是裘明，裘明把他帶了回去，回去的時候裘然也已經回去了，只是身上帶著傷。
愧疚在那一瞬間淹沒了池月，“對不起，對不起，裘然，我……”
裘然從床上坐起身，抓了下頭發，“我沒事，只是被打了一下。那些人帶我回來的時候是挺生氣的，逼著我去接待客人，本來也是早晚的事，我就去了。可我遇到一個奇怪的人，他點了我，卻什麽也不做，只是盯著我看，又摸我的頭，說他弟弟死的時候看起來跟我一樣大。後面就送我回來了，還讓我等等。”
裘明聽了裘然的話松了一口氣，他坐在床邊像是在思考，屋內的吊燈閃了一下，裘明轉頭看向池月，“你是怎麽去到剛才那裏的，那裏跟裘然告訴我的方向相反。”
池月呼吸一滯，握緊了口袋裏剛剛被他撿回來的羽毛和彈殼，他斟酌著說：“有人救了我，但他不準我告訴別人。”
裘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他頹然坐著，用手捂著臉，沈默著顫抖，池月手足無措，裘然看見裘明的樣子，有些不解，爬起來抱著裘明，“你怎麽了，哥？”
裘明搖了搖頭，深深喘息，平覆自己的情緒和顫抖，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看起來平靜了很多，但池月看著他的時候發現他好像非常恐懼。
“我再幫你延長一點時間，你再試著聯系你父親，”裘明平淡地說，但臉上的恐懼無法遮掩，“池月，祈禱你的父親不會放棄你吧，不然你會成為比我更悲慘的存在。”
這話像一記重拳，砸得池月說不出話。
裘明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他出門的時候走得很穩，但池月莫名感覺他快倒下了。
裘明到第二天淩晨才被人送回來，送回來的身上滿是痕跡，整個人虛弱得快要斷氣。池月隱約明白他遭遇了什麽，裘明付出了一些東西，為他換取多的一個月，求他帶走裘然。
池月用異能幫裘明治療，但他的異能太弱了，只能治療到其中一部分傷口，剩下的由裘然負責。
其餘的時間裏，池月則瘋狂地聯系池臨世，在裘明的建議下，他也開始聯系更多的人，裘明幫他找了池木嫻的聯系方式，他甚至把求助信息發去了集團，發去了警司。但是那些信息依然石沈大海，無論他多麽努力、多麽大聲的吶喊，沒有一個人聽見他的求救。
他以為自己又要渡過絕望的一個月，卻在他來到混亂區的第五十天得到了解脫，沒有人來救他，但他看見了克羅默生物集團的艦隊進駐了混亂區的港口。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只艦隊會來到混亂區，但是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希望。
裘明一點也沒但耽誤，他比池月更早知道這件事，也更早知道這只艦隊根本不是來接池月的，但這是池月唯一一次機會，他將池月和裘然一起送去了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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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15年，混亂區。
混亂區位於該隱星的赤道線上，在克羅默生物集團管轄的北半球和聯盟所屬的南半球中間的一個小島上，比鄰海盜的海底基地，一直在海盜的管轄下混亂發展，是個非常混亂的娛樂場所。
當然，娛樂場所是很委婉的說法。
新歷15年的游羽只有十四歲，極其懵懂的年紀，他還沒生出給自己起名叫游羽的念頭，那時候他仍然是池月。
他因為特殊的長相和畸形的身體，跟同學們的關系都不好，時常有人議論他、嘲笑他，池臨世對這些事情不太關心，他希望游羽自己處理好這些同學關系，那段時間池木嫻的身體好了一點，他忙著和池木嫻努力嘗試再要一個孩子，所以兩人都沒有多餘的心力關註池月。
池月確實在這段時間找到了處理同學關系的方法，他選擇主動或者被動的遠離人群，他總能在偌大的校園裏找到偏僻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
那天也是，體育課，他藏到了存放器械的倉庫，卻沒想到就那麽睡了過去。
醒來之後，池月發現自己被鐵鏈鎖在一個房間裏，狹窄的天窗投下一片光到他身上，房間裏充斥著混亂的聲音和奇怪的味道，他發現房間裏不止有他，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青年，十四歲的他就在房間的角落裏旁觀了一場交/媾。
在此之前，他只在書本裏了解過這種行為。
野獸般的行徑很快結束，男人整理好衣冠，光鮮又饜足地離開房間，青年帶著青紫的痕跡去了浴室。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旁邊的衣櫃傳來了聲響。
池月歪頭看過去，第一次見到了從衣櫃裏爬出來的裘然。而那個青年是裘然的哥哥裘明。
抵達混亂島的第一天，池月就被裘明選中帶走了。因為裘明在池月上島時認出了他是池臨世的兒子，所以裘明跟他做了一個交易：他給池月爭取一個月的時間，讓池月有機會聯系外面，要求是池月走的時候能把裘然帶走。
在混亂區這樣混亂的地方，裘明保護了裘然很多年，但是裘然的樣子太惹眼，盯著裘然的人太多，他已經漸漸力不能及了，那些人蠢蠢欲動，想要安排裘然出去工作。
那時候池月以為，只要能聯系上外面，一切都會有辦法，他答應了裘明。
這唯一的一個月裏，每天晚上池月就配合裘明的要求，穿上黑色的裙子去T臺上走一圈，結束後回到裘明的房間。這是混亂區的展覽會的流程，商品有為期一個月的展示期，期間沒有人會對商品動手，而商品唯一的標志就是黑色的裙子。
確實如裘明所說，穿上黑色裙子的時候，池月就是安全的，沒有人會碰他，那些人只是在臺下仰望他。
但僅僅也只有那麽一個月，因為一個月的展示期之後，他就會被送去拍賣。所以白天的時候，池月就想盡一切辦法聯系池臨世，可一個月過去了，池臨世沒有來找他。
他猜測自己的消息可能沒能送到池臨世那裏，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沒有送到。
他也不小心聽見過裘明跟裘然說的話，裘明說有些被送來的小孩會被放棄，特別是Omega，因為把人帶回去的花費太大了，而且從這裏回去之後名聲也不好聽，腺體和身體大概率都會損傷，有些父母是會放棄的。
池月不相信這個說法，也不相信池臨世和池木嫻是這樣的人，但他還是被帶進了拍賣場。
那一晚，裘然幫了池月，他拉著池月從等待拍賣的房間裏跑出來，他們在混亂區深夜的大街上瘋狂奔跑，身後是會所的打手和慘白的月光，他們不知道能跑去哪，因為整個島嶼都是會所的地盤，但裘然還是拉著他跑了。
中途池月跟裘然跑散了，身後的人仍然緊追不舍，他已經兩天沒吃飯，因為那些人怕他跑，所以餓著他，但此刻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得跑。
夜風似乎在帶走池月的體溫，他一開始跑得很熱很累，漸漸卻只覺得冷，整個視線都在扭曲，腳像是踩著棉花，難道這只能到這裏了嗎？
他不甘心，更加瘋狂的邁腿往前跑，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變得麻木，池月一下軟到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追上來。
他不想，不想被……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聽見了風聲，看見了神的降落。
那種生物好奇特，人身蛇尾，背生雙翼，漆黑的鱗片在月色下泛起絢爛的鱗光，羽翼漆黑油亮，堅實有力。池月只在科普讀物裏見過，他知道這是羽蛇。那條羽蛇自空中俯沖而下，沖進了緊跟他的人群。
得救了。
池月睜眼凝視著，羽蛇手裏端著的沖鋒槍炮口接連閃光，子彈穿過人體，血肉飛濺，長長的蛇尾盤繞人的軀幹，扭斷脖頸的時候幹脆利索，那些人毫無反抗之力，被羽蛇殺得片甲不留。
這一個月每天懸在他頭頂的鍘刀此刻終於被羽蛇絕對的力量摧毀了。
太好了。
池月忍不住流淚。
羽蛇清掃完戰場，聽見有更多的人過來了，他略一皺眉，回身飛到池月上空，有力的手臂將癱在地上的池月攔腰抱起，直接飛走，消失在了夜空中。
池月縮在羽蛇的懷裏，雙腿蕩在空中，耳邊的風聲那麽明顯，他回頭看，困頓他一個月的地方變成了能被視野完全包裹的大小，變成了一片星星點點的海，他深深吸一口氣，流了更多的淚，又被風擦幹。
商佐其實飛得不高，剛剛避開島上的雷達監測範圍，他飛了一圈，也不知道該把手裏的人放在哪，繞島一周，他選了個沒人的地方落了地。
池月感覺自己被很溫柔地放在了地上，他沒去過那麽高的地方，也沒被人帶著飛過這麽久的時間，新奇又很刺激，一時間讓他忘了自己的處境，他癱在地上仰望救了他的羽蛇。
羽蛇看起來很高大，但年紀似乎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的樣子，桀驁又英俊，看起來銳氣逼人。他有著黑色的頭發，一雙異瞳，左眼是黑色的，右眼是金色的，都是屬於蛇類的豎瞳。
月光落在他赤著身體上，熒熒的微光照亮飽滿有力肩臂，腰腹的起伏隱藏在陰影中，輪廓變得更加深刻。
羽蛇下半身漆黑的蛇尾很長，起碼有十來米，大半盤踞在地上，末端半米左右的地方，背側覆蓋著漆黑的羽毛，腹側是鱗片，一直到尾尖變成一簇濃密的羽毛束，但如果不仔細看也跟普通的蛇尾差不多。
此刻，羽蛇擡起自己的尾巴，尾尖那束羽毛“唰”地展開，變成了一把小扇子，池月看見羽蛇伸手進去，從裏面摸出一片卡在羽毛中的彈殼碎片，連帶著一片掉落的羽毛，被羽蛇隨手扔在了地上。
然後，池月發現羽蛇看向了自己，被那雙豎瞳盯著時，他呼吸一滯，心臟狂跳，卻不是因為恐懼，反而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他呆呆看著羽蛇，嘴唇挪動著，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羽蛇俯下身看他，吐出清晰的三個字，“不用謝。”
羽蛇湊得有些近，他彎折了蛇尾，俯身打量眼前的人類，池月茫然眨眼，不知道羽蛇在看什麽，他想說些什麽，但他的肚子比他先發了聲，他尷尬地捂著肚子，隨後發現羽蛇順著聲音的源頭往下看他的肚子，他不由得紅了臉，羽蛇直起身，在自己後背的羽翼裏掏出什麽東西，遞到了池月面前。
“吃吧。”
池月瞪大眼，一時間不知道是翅膀裏能藏東西讓他震驚一點，還是獸人居然也可以照顧人更讓他震驚一點。因為在他看過的科普讀物中，對獸人總是和兇狠殘暴聯系在一起。
但因為他確實很餓，所以這些問題他都來不及細想，接過羽蛇手裏的東西就開始吃，這東西看起來像是三明治，做法和口味卻和他吃過的完全不一樣。
在他吃的時候，羽蛇開口說：“這個地方就要毀滅了，我今晚沒法帶你走，你再堅持一下，保護好自己，大概再有一個來月吧，你就可以得救了。”
這話把池月拉回了現實，吃東西的速度也慢下來。
“不過不要告訴別人，不然你就沒法得救了。”羽蛇笑著說。
池月不明就裏，但緩緩點頭，“好。”
得到池月的回答，羽蛇緩緩扇動自己的翅膀，他再次浮空，月星高懸在他身後，成為他起飛的背景，他那麽漆黑，卻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像是古畫中的天神臨世。
池月仰望著，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你要走了嗎？”他倉皇發問，“你叫什麽名字？”他努力站起身，想要知道羽蛇的名字。
但羽蛇已然朝著月星的方向飛去，只留給他一個高大又深俊的背影。
他沒能得到羽蛇的名字。
那一晚後來找到他的是裘明，裘明把他帶了回去，回去的時候裘然也已經回去了，只是身上帶著傷。
愧疚在那一瞬間淹沒了池月，“對不起，對不起，裘然，我……”
裘然從床上坐起身，抓了下頭發，“我沒事，只是被打了一下。那些人帶我回來的時候是挺生氣的，逼著我去接待客人，本來也是早晚的事，我就去了。可我遇到一個奇怪的人，他點了我，卻什麽也不做，只是盯著我看，又摸我的頭，說他弟弟死的時候看起來跟我一樣大。後面就送我回來了，還讓我等等。”
裘明聽了裘然的話松了一口氣，他坐在床邊像是在思考，屋內的吊燈閃了一下，裘明轉頭看向池月，“你是怎麽去到剛才那裏的，那裏跟裘然告訴我的方向相反。”
池月呼吸一滯，握緊了口袋裏剛剛被他撿回來的羽毛和彈殼，他斟酌著說：“有人救了我，但他不準我告訴別人。”
裘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他頹然坐著，用手捂著臉，沈默著顫抖，池月手足無措，裘然看見裘明的樣子，有些不解，爬起來抱著裘明，“你怎麽了，哥？”
裘明搖了搖頭，深深喘息，平覆自己的情緒和顫抖，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看起來平靜了很多，但池月看著他的時候發現他好像非常恐懼。
“我再幫你延長一點時間，你再試著聯系你父親，”裘明平淡地說，但臉上的恐懼無法遮掩，“池月，祈禱你的父親不會放棄你吧，不然你會成為比我更悲慘的存在。”
這話像一記重拳，砸得池月說不出話。
裘明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他出門的時候走得很穩，但池月莫名感覺他快倒下了。
裘明到第二天淩晨才被人送回來，送回來的身上滿是痕跡，整個人虛弱得快要斷氣。池月隱約明白他遭遇了什麽，裘明付出了一些東西，為他換取多的一個月，求他帶走裘然。
池月用異能幫裘明治療，但他的異能太弱了，只能治療到其中一部分傷口，剩下的由裘然負責。
其餘的時間裏，池月則瘋狂地聯系池臨世，在裘明的建議下，他也開始聯系更多的人，裘明幫他找了池木嫻的聯系方式，他甚至把求助信息發去了集團，發去了警司。但是那些信息依然石沈大海，無論他多麽努力、多麽大聲的吶喊，沒有一個人聽見他的求救。
他以為自己又要渡過絕望的一個月，卻在他來到混亂區的第五十天得到了解脫，沒有人來救他，但他看見了克羅默生物集團的艦隊進駐了混亂區的港口。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只艦隊會來到混亂區，但是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希望。
裘明一點也沒但耽誤，他比池月更早知道這件事，也更早知道這只艦隊根本不是來接池月的，但這是池月唯一一次機會，他將池月和裘然一起送去了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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