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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木大街第零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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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木大街第零號

三天後,歐貝德城外

入城的長隊正在一點點挪動,這是一個平常的日子,但白塔上圓形壁鐘狀的異常波動檢測儀卻發出來警報。紅色的光芒一閃一閃,值班的守衛心裏發緊,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鐫刻了魔法銘文的望遠鏡,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銀色,金紅相間的旗幟飄搖在其中。

那不是揮舞著帝國旗幟的第三軍團,而是米洛諾斯的軍隊!

塔樓的守衛一臉駭然,眼睛瞪得幾乎要脫框,匆匆忙忙寫下幾個字後就放飛了手邊的白鴿。

雪白的信鴿急速飛去,一眨眼就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點,遙遠處,金宮的屋頂還閃著微光。

這裏是日神庇護的城市。守衛這麽想著。

白鴿落下處,一切靜謐如水。無人守信,只有一只虛幻的手突兀地出現在白鴿上空,輕輕抓了一把。

橡木大街第零號,一座有著大花園的三層建築內,阿萊西亞雙目微闔靠在陽臺欄桿上,伸在半空的手裏突然出現了一卷略顯透明的信封,修長白皙的手將信封細細展開,阿萊西亞就著美好的冬日暖陽讀了起來。

“米洛諾斯?”她瞇著眼皺了皺眉,忽而笑起來,“這樣也好。”

嚓——

略顯透明的信封被粉碎成光點,身穿深紅色絲絨睡衣的女人高舉雙手,緩緩伸了個懶腰,接著,腳步輕快地走進了房間。

“我親愛的朋友,我剛剛得到了一個消息,你想聽麽?”

伊莎貝爾,帝國的唯一繼承人,希姆德大公,臉色冰冷地坐在橙黃色的沙發上,對面是三四個胡亂疊在一起的向日葵狀靠枕,只不過都是黯淡的藍色。而周圍,散亂地擺放著純白色的靠背椅和淺灰色的花瓶,溫室裏生長出的紅玫瑰正在安靜地盛放。

“就算我不想聽,你不是也會說麽?”她嘲諷地開口。

阿萊西亞無辜地眨了眨眼,“啊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對不起!那我這次不說了。”

話音落下,她就走向了樓梯,還順手帶走了放在桌子上的果盤。

伊莎貝爾楞了一下,有些發懵地看著帶刺的玫瑰小姐走遠。

真、真的不說了!?阿萊西亞以前都不都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見麽?這一定是某人的新花招!

她一急,又憋出了幾個字,“……你……你把水果放下!”

“哦我的小可愛,尊敬的希姆德大公,您要知道語言是有魔力的,而現在它已經生效了,這盤水果已經是我的了。不過,我等會兒會讓莉亞給你切一盤新的。很不錯吧,舊日的產物被我帶走,而新生由你來享用。”

阿萊西亞每一句話的語調都像是在安撫著伊莎貝爾,但很明顯這一點用都沒有。伊莎貝爾立刻被氣得胸口發悶,一邊琢磨著話裏若有若無的深意,一邊惡狠狠地怒視著不回頭的女人,“你看到了什麽?!”

阿萊西亞拖長了調子嗯了一聲,終於回過頭,給了伊莎貝爾半張似笑非笑的臉,“想知道麽?那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哦!”

“嗯,一個吻怎麽樣?”

什、什麽?!伊莎貝爾懷疑自己聽錯了,但阿萊西亞的目光正在相當放肆地盯著她,從臉上一直極具暗示意味地滾落到腿上。

每一秒都讓氣氛變得更加古怪。

可憐的大公忍住暴打毒玫瑰的沖動,扭曲著臉開口說道:“……我要先……”

還沒等伊莎貝爾說完,阿萊西亞就擅自替她做好了決定,“成交!”

腳步從來慢悠悠的女人猛然回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伊莎貝爾面前,略帶冰涼的手強硬地擡起了她的下巴,而後,一吻。

幹脆,利落,持續時間可能都沒有三秒。

直到阿萊西亞放了手,伊莎貝爾都還沒回過神來——這、這就完了?剛剛確實吻了吧?

可惡的毒玫瑰懷著愉悅的心情欣賞著希姆德大公茫然而憤怒的表情,輕飄飄地開口:“米洛諾斯背棄了我們的君主,鋼與鐵的軍團正在朝歐貝德而來。”

伊莎貝爾一下緊張起來,立刻拽住了又要離開的阿萊西亞,淺綠色的眸子沈了下來,“你、你確定?哪裏來的消息?父親呢?你現在要去哪裏?”

“這可是白塔的消息哦,你要是不信那也沒辦法,至於我現在麽,”阿萊西亞笑了起來,指腹在伊莎貝爾的臉頰上肆無忌憚地蹭了一下,“當然是給我們偉大的君主報個信啊。”

“對了,剛剛滋味不錯哦。”

嗒——嗒——嗒——

鞋跟的脆響一路往下,阿萊西亞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伊莎貝爾怔楞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臉頰,很奇怪的,她像是已經習慣了這些過分的舉動。

在血色之夜前,這位無主之地的玫瑰已經顯露出她的毒刺,但伊莎貝爾不情願地承認,阿萊西亞似乎也不是像外界認為的那樣,希望得到君主的親睞最後成為皇後冠冕的主人。在她自己看來,這甚至有些荒謬,也許,阿萊西亞從前對她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君主的意志並不是她能左右的。但這意味著,一切都是卡洛斯·奧弗拉森的問題。

至於米洛諾斯……

伊莎貝爾沈沈嘆了口氣,一雙溫柔多情又冷酷的眼眸在內心升起。阿萊西亞就像是天上的玫瑰,這世界上誰也得不到她的青睞,無主之地的玫瑰不會為任何人俯首。

希姆德大公呆了幾分鐘,忽然意識到自己沒有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甚至於,阿萊西亞的腳步聲像是直接消失了一般。

這不對勁。

出事了。而且,一直若有若無的那股遮蔽力量已經消失了。也許,她能逃出去了。

伊莎貝爾的心怦怦跳起來,微妙的戰栗從她內心深處升起,是興奮,也是擔憂。不可否認,這些天,阿萊西亞對她相當好,甚至都沒有限制她的力量。自從搬到了這裏,那些莫名的刺殺也完全消失了!

但……

伊莎貝爾起身走到樓梯口,感受了一些那裏的氣息。

平靜下暗藏著危險,就像是暗流經過的海域,稍有不慎,就會被帶走生命。不過,一股帶著生機的力量透了出來,極其熟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向了陽臺。

歐貝德時興風格的三層建築有著不少陽臺,都在陽面,且相當寬敞。冬天的暖陽灑落下來,相當美好。伊莎貝爾記得,這是她經歷的第一個有序的冬天。在這一年的太多意外裏,也許四季之神的回歸是最大的正常。

關於來的人是誰,她有一些猜測。有太多人想要折斷這朵毒玫瑰了。而目前最急迫的,應該就是蘇爾,其次是常年受到日神殿壓制的黑夜神殿和正在恢覆力量的美欲神殿,最後是大貴族兼莫寧伯爵的仇家們。如果要造成一個不被註意,氣息不會外露的空間,那麽不是黑夜神殿,就是行旅之神的眷者,但是那一位熱衷給旅人們造成麻煩的神靈應該不會參與這種事,所以很有可能是掌握了一些空間能力的能力者。

也許,除了阿萊西亞自己的那些人以及部分莫寧伯爵的手下,歐貝德的貴族們沒有能夠忍受阿萊西亞的。當然,越是這樣,她的父親也就會越信任阿萊西亞,而阿萊西亞也就會越依靠君主。

這是一個死結。

當然,阿萊西亞也不簡單,要不然她也活不到現在,更不可能幫她解決掉那些刺殺。

這麽想著,伊莎貝爾抓著欄桿的手微微用力,淺綠色的眼眸閃出冰冷的光芒,整個人輕巧地一翻身,直接從三樓落到了花園上。

而後頭也不回地朝外奔去。

哢噠——

鐵灰色的大門被直接打開,橡木大街的熟悉街景出現在眼前,不遠處的白塔守衛又都像是瞎了一樣,什麽反應也沒有。

不管外面是敵是友,她都得賭一把!不論是找到德裏安大祭司還是回到希姆德,都還有希望!

伊莎貝爾咬了咬牙,召喚出長劍,謹慎地走了出去。

轟!

身後,扭曲的空間將熟悉的深棕色大門變成了一片似乎遙不可及的空間,深棕色的家具碎屑正在漫天飛舞,幾道人影在其中時隱時現。

伊莎貝爾的腳步忽然一踉蹌,一股極度的痛苦沒來由地升起,靈魂深處某個被隱藏已久的烙印正在閃爍。

那是……

她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強行和她簽訂了血契!

這種瘋狂的事情也就只有阿萊西亞才做得出來!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尊貴優雅,從來不說臟話的希姆德大公狠狠罵了幾句,提著劍轉身奔去。

劍尖的一點溫暖光輝在幾秒內就聚集成了令人不敢直視的奪目光彩,帶著憤怒的懲戒輝光借著尚未落下的太陽擴大成恐怖的巨劍,就連伊莎貝爾本人似乎也湮沒在了極度奪目的輝光中。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順著感應,揮下了那一劍。

嚓嚓嚓——

細碎的斷裂聲不斷響起,籠罩在橡木大街第零號的結界終於支撐不住,化作了漫天的泡沫,白塔的守衛終於發現了不對勁。高塔之上,一切都異常清晰,於是他們看到了生命中到現在為止最璀璨的場景。

橡木大街第一號前的空地上,一座帶花園的三層建築突然出現,瞬間擠占了原本的空地,部分建築還和臨近的第一號產生了重合,卻沒有造成任何損傷,似乎這座房子並不完全是實體,而在那片仍舊翠綠的花園上,有一道相當熟悉的背影。但這一瞥很快就被一柄貫通天地的淡金色巨劍所遮蔽,一片晴空上的幾朵孤雲立刻被無名的風推遠,明媚的陽光更加熱烈,甚至比酷夏正午的陽光還要刺眼!

巨劍無聲落下,更加恐怖的光芒瞬間爆裂開來,周圍的一切頓時陷入靜謐。剎那間,守衛有了一種自己已經被日神的憤怒所融化的錯覺。傳信的白鴿在還沒有被放飛之前,就已經陷入了呆滯。

而在沖突中心,伊莎貝爾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她對這一劍已經完全失去了掌控!這不是她的實力!

這股熟悉的力量像是她在德裏安大祭司身上感受到的一樣!

可是,這不可能啊!伊莎貝爾心念急轉,幾乎覺得荒謬,雖然她遵循著皇室傳統信仰日神,但她從沒沒覺得自己有可能得到祂的眷顧,日神殿裏估計是個祭司都比她虔誠!

但眼下這種情況……

伊莎貝爾在內心真誠地讚美了幾句偉大的太陽神,決定先不管了,反正她能百分百肯定這是日神的力量,而不是其他什麽神明!

幾秒內,刺眼的光輝已經完全散去,而原來風格時髦的三層建築已經悄無聲息地變成了略有突起的平地,伊莎貝爾立刻望向剛才的懲戒之劍所指之處。

那裏是一小片詭異的凹地,似乎要比周圍的廢墟低半個人高,並且繚繞著一股微弱但相當古怪的氣息,似乎是從歷史深處蔓延而來,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詭異感。只不過是望一眼,就會下意識地覺得那裏不普通。

而不遠處,無數焦黑的藤蔓散落在地上,一棵合抱粗的棕色巨樹只剩下了樹幹,而倚在樹幹上的,是三道相當狼狽的身影。

沒有阿萊西亞的身影。

伊莎貝爾沒有去管,立刻給自己施加了一個“和煦之日”,而後提著劍走向了那一片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地方。

一步、兩步、三步,伊莎貝爾的腳步忽然停頓了下來——一片翠綠的月桂葉落到了前方。

而後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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