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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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繼承人的一聲“母親”還沒有離開嗓子,白塔的守衛剛剛狂奔而來,曾經的蘇爾之劍才剛剛睜開眼,異變就突然發生了。

幾分鐘前懲戒之劍所指之處瞬間爆發出濃郁的氣息,空間也為之扭曲,而在那一片似乎堆疊了無數虛幻色塊的空間內,深紅的光芒猝然亮起,一直延伸到遠處,像是整個歐貝德的地底都被貫穿了一般。

剎那間,狂風呼嘯,陰雲聚集,陽光都黯淡了下來。

月桂預言師落下的那一刻,原本翠綠的月桂葉失去了色澤,而她眼中紛亂如萬千雨絲,卻遠比雨絲堅韌的命運織線被驟然打亂。

達芙妮停下了動作,淺綠色的眼眸中是無言的痛楚。

命運的信徒們都知道,這一位神明是唯一不會回應祈禱的活著的神明,就連傳聞中沈眠已久的智慧之神,其實也會在特殊情況下回應信徒,只是相當少見。

命運是特別的,據說祂和四面神一樣,並不是出生後獲得了權柄的神,而是從權柄中誕生的神明。

祂即是權柄,權柄即是祂。

但祂的情況要比四面神更加特別一點,四季的更替天生帶來了紊亂,神性和接收到的祈願從此可以平衡,而萬千命運註定是殘酷的。

在卡洛斯廢棄四季神殿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四面神的回歸是必然的,因為四季的權柄不會因為一個凡人的決定而消失。

至於隱沒在暗影中的那些神靈,祂們只是和深紅之主關聯太深,無法自行回歸而已。

達芙妮沈重地嘆息一聲,深深看了眼不遠處的伊莎貝爾,安靜地閉上眼。

下一刻,被染成深紅色的月桂葉陡然燃燒起來,透明的火焰在深紅的光芒中不斷跳躍,只持續了幾秒就熄滅,但永遠還有下一片。

原本還算和平的氣息頓時暴烈起來,天色再次暗了一點,像是暴風雨的前兆,幾人幾乎是被推著離開了這片地區。

伊莎貝爾直覺不妙,下意識要上前,但耳邊卻傳來了隱約的哭喊聲,還有……

“暗影之地,”塞弗拉輕巧地繞開了預言師所在的那一片正在擴張的場域,聲音嘶啞而沈重,深棕色的皮膚上隱約有樹狀的紋樣浮現,“暗影之地的神靈不少是深紅之主曾經的從神,現在那一位即將覆蘇,正是個好機會。如果沒有看錯,那麽預言師閣下應該是想要延緩祂吸收力量的進程,並且切斷你和祂的聯系。”

頂著狂風,帝國繼承人看了看跳躍的透明火焰,再遲鈍也猜到了阿萊西亞的身份。透過契約,她能感受到,阿萊西亞沒有死,也能感受到那股和阿萊西亞極為相似的扭曲力量正在飛速壯大。

真是榮幸”啊。伊莎貝爾嘲諷地想著,差點就和一位神靈有了點關系。不過,這麽看來,這位神靈還真是不挑嘴呢。

阿萊西亞,無主之地的玫瑰,戰爭與混亂之主!她咬牙切齒地想著,幾乎想直接給自己一刀,看那位瘋狂的神靈會不會因此死掉。但她明白,在神靈的位格下,那點契約就是廢紙,更何況,祂本來就掌握著混亂的權柄。

而一邊的白塔守衛已經呆住了,一個是據說正在被囚禁的希姆德大公,一個是懸賞萬金的通緝犯,還有一個前雙王之一,現在的情形也明顯不對,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傳信。

薇薇安也在看伊莎貝爾。

一個月前,她在歐貝德東區的一間小旅館裏醒來,腦子裏一片混沌,像是一團濕乎乎粘嗒嗒完全不成型的面團,幸虧瑪蒂娜的蜜蜂感應到了她的位置,讓瑪蒂娜和艾瑪找了過來,要不然她可能現在才剛剛明白發生了什麽。

那位執掌著戰爭與混亂的神靈雖然已經離去,但卻意外留下了一些知識。她曾經以為那些幾乎流失在歷史長河裏的知識是在共同使用一具身體時意外被她“看”到的,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

她垂下眼,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在心中升起。因為那些知識,自己才意識到阿萊西亞到底要做什麽,她不是真的要輔佐卡洛斯擴張帝國版圖,也不是在尋找神降的容器,實際上蘇爾之劍這個身份本來就是目的。借著這個身份,阿萊西亞不費一點力氣就能擴大蘇爾和歐貝德之間已經存在的隔閡,之後的戰爭都是自然而然的。

而當時附身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縷分身一直在嘮嘮叨叨著“火種”和蘇爾家族曾經的使命,最後就有了這一次刺殺。

這麽想著,薇薇安的念頭忽然一頓,海藍色的眸子裏閃出鋒利的光芒。

有問題!她不應該想著要直接去刺殺阿萊西亞的,就算她表現出了這個想法,艾瑪和艾德琳也應該會有所質疑。而現在,她不僅做了,而且還成功了!

蘇爾之劍忽然想起了長劍刺入阿萊西亞胸口的那一刻,那位毒玫瑰臉上隱約的笑意,以及一聲微不可聞的……

薇薇安陡然瞪大了眼,她想起來了,那是一聲“謝謝”!

這是祂計劃好了的!祂幹擾了自己的思維!

佩奧裏德歷史投影裏神降在自己身上的,只是一縷微小的分身,只有足夠微小,祂才不會被某些神靈直接註視到,只有足夠微小,祂才能進入歐貝德,和阿萊西亞匯合。而阿萊西亞根本不是什麽深紅的眷者,祂就是深紅自主意識最完整的一個分身!她一直呆在歐貝德就是為了現在的儀式,而自身的死亡就是儀式的一環!?

也許,從她進入歐貝德……不,應該說,從蘇爾家族離開佩奧裏德時,這一切就註定好了?!

不,這太荒謬了!

薇薇安下意識地拒絕這個可能,但月桂葉仍在燃燒,透明的火焰中,茫然而憤怒的臉在剎那間閃現。

鐘聲敲過六下,風中的哭喊聲越來越大,薇薇安猛地回頭,最近的那座白塔已經掛上了鮮紅的旗幟。

戰爭!

歐貝德城外,米洛諾斯大公拉住了韁繩,全副披掛的亞龍停住了腳步,身後,帶著硫磺氣息的軍團跟著停了下來。

他在等。

等一個一定會出現的人。

就算是卡洛斯已經變得和從前那個人完全不同了,他也相信,他一定會在今天出現。

天際陰沈得可怕,完全不像是傳聞中被日神庇護著的帝國之都。公爵回想起鋼鐵之城的恐怖之冬,輕輕嘆了口氣。那些天,蘇爾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而卡洛斯也證明了自己的殘忍。歐貝德的信使停留在霍洛斯山脈下,他的獅鷲以一天一個人的速度吞噬著生命。

如果卡洛斯認為這樣的手段就能讓米洛諾斯俯首,那麽他真是太愚蠢了。

他離開米洛諾斯時,風雪已經逼近,抵禦著霍洛斯山的屏障現在應該已經全面運轉起來了。四季之神已然回歸,這將是一個有序的冬天。

望遠鏡中,鮮紅的旗幟在每一座白塔上懸掛起來,白鴿像是暴雪時的雪花一樣在視野裏飛竄。

也許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十幾分鐘,城墻上出現了一點醒目的金色。

米洛諾斯大公示意身後的軍團不再跟隨,拍了拍座下的亞龍往城墻方向走了一段距離。

今天的帝國君主仍然是盛裝模樣,威弗爾家族祖傳的冠冕就算是在黯淡的天色下也十分耀眼。

傳說中,這是日神蘇利安祝福過的冠冕,米洛諾斯公爵曾在卡洛斯的加冕禮上見過一回,那時的君主尚且青春年少,即便穿著相對潦草的禮服也顯得英姿勃發,似乎已經被日神所祝福過一樣。而現在,即便是盛裝,也掩蓋不住他的衰老。

“你也要背叛我?”

米洛諾斯大公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霍洛斯山下的人民沒有選擇。”

卡洛斯嘲諷地笑起來,“帝國的版圖上根本不應該有那樣兩片土地,他們錯了,就像是帝國的雙王制度一樣。”

大公無言以對,也許卡洛斯是對的,但現在,爭論對錯似乎沒有什麽意義了。

看著大公沈默的樣子,君王微微擡頭看向了遙遠的天際,像是在尋找著什麽,“我猜,你們應該獲得了那位四面神靈的支持?”

大公握著亞龍韁繩的手一緊,坦然道:“多年的挖礦和鑄造已經讓米洛諾斯越來越不適合居住了,我們需要祂。”

帝國的君主再次笑起來,棕色的瞳孔裏滿是冰冷笑意,“那麽現在,就要看看命運的天平倒向哪一邊了。”

頓了頓,他伸手取下了金色的冠冕,輕輕拋起,明亮的光芒像是能刺傷君主的眼睛,他偏頭瞇著眼盯著冠冕看了一會兒,忽然扯了一下嘴角,“不過,達芙妮已經離開了,我想,也許這一次,會是你贏?”

卡洛斯說得平淡無奇,似乎有恃無恐,又像是因為失去太多已經不再顧及,但君王棕色眸子裏的鋒利仍然沒有熄滅,野心、嘲諷和瘋狂在其中安靜地燃燒。

大公眸光沈沈,看著君主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虞美人戰爭爆發前,米洛諾斯的繼承人和帝國的繼承人都在德蘇蕾求學,一個追隨的是裏達羅斯大師,還有一個則是遵循皇室傳統,在日神殿大祭司和劍聖之間兩頭跑。那時,達芙妮作為極其少見的命運眷者,偶爾在德蘇蕾露面時都會引起巨大的關註,幾乎能媲美皇室公開露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位有著巨大關註度的皇子就開始和達芙妮走得極近,那時的卡洛斯有著出色的談吐,無可挑剔的風度,雖然實力相對一般,但同樣是德蘇蕾的風雲人物,可所有人都認為,命運的眷者是不會入主金宮的。

直到西根高地的克魯瓦掀起了反叛。

大公嘆息了一聲,拍了拍座下的亞龍,退了回去。

下一刻,安靜等待著的軍團開始了動作,無數箭矢隨著紅焰沖天而起,拖著長尾直奔歐貝德全力運轉的屏障而去。

雖然在大規模施法的研究上比不上蘇爾的法師們,但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上,米洛諾斯的研究毫無疑問更勝一籌。

卡洛斯背後,歐貝德上空,陰沈沈的天幕下,一道虛幻的身影逐漸出現,一點點變得凝實。

那是一道巨大的虛影,有著一張布滿傷痕的臉,大大小小,深深淺淺,就連眼眸都好像是橫貫著恐怖的傷痕,一眼看上去完全看不清具體的面貌。而脖子以下,斑駁的盔甲覆蓋了祂全身,沒有一絲露出來的地方,就和祂的臉一樣,盔甲上也布滿了損毀的痕跡,其中最深、最恐怖的五道似乎直接貫穿了祂的四肢和軀幹,直到現在仍然有血液狀的粘稠液體在上面流淌,讓像是一個被極其粗糙的做工縫起來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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