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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他本該,完全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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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他本該,完全自由

科爾瓦多和寮國早就積怨已久,尤其是臨界邊緣地帶的幾座城池,總是被搶來搶去,在其中居住的人早就不堪其擾。

如今看見自己的國家為自己撐腰,強大的血族軍團將敵人的鐵騎趕出疆域,甚至還為他們爭搶了更多的資源土地,自然振奮不已。

他們拿出最好的東西來舉辦盛大的宴會,用自己的鮮血感謝戰士。

希爾獨自一人坐在塔頂高臺,瞧著下面主動獻上脖子的人,和毫不客氣咬上去的吸血鬼,並未阻止。

這是他定下的規矩之一,他沒法逼迫所有吸血鬼跟他一樣只吸動物血,這違背他們的天性。

可吸食人血,但需征得人的同意,且不能傷及性命。

人有時需要強大的吸血鬼幫助,譬如重大天災、譬如野獸襲擊,他們會回報以血液,達成一種互利共贏的交易關系。

他還定下過一條規則,人可以決定是否在行將就木時變成吸血但長生的怪物,同樣的,需征得一名血族的同意,且那名血族對他轉化的“孩子”,要負責到底。

這些規則起初運行並不順暢,但只要他在,就能抑制住一切暴動因素,親手處決掉一只只不聽話的吸血鬼,最後終於將規則刻在了現存血族的骨子裏。

察覺到身後有巨物靠近,希爾也未回頭,拿了一旁的酒瓶準備喝。

伊萊在他身邊繞了半圈,身形雖大卻不失靈活,在狹窄的塔頂居然也不見其腳步慌亂半分。

希爾的唇才剛要觸到那個酒壺口,便被另一只手拿了走,他的身子也瞬間離了冰冷的石板,轉而落到熟悉的腿上。

“這什麽?”伊萊看著那個酒瓶,湊近聞聞,聞著有點像雞血。

希爾還未回答,伊萊又註意到他臉上的馱紅,“你又亂喝什麽?”

“普通的血。”希爾說。

他把酒瓶自伊萊手中拿回來,“巫叔施了小術法,喝了有醉酒的感覺。”

伊萊不解,“酒有什麽好喝的?”

他看向下邊,就是因為受不了下面一群醉鬼才跑出來找小希爾,那些人還要拉著他一起喝。

“有人一塊喝就好喝了。”希爾看著下邊的喧鬧說。

“但你一個人。”

“我在跟自己喝。”希爾說。

伊萊還是不懂,但看著希爾平日素白的臉蛋粉粉的,尤其喝著喝著會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又有點不想阻止,安靜地抱著看他喝。

伊萊見過不少醉鬼,無一例外,都伴隨著誇張到極致的情緒,要麽開心的要死,要麽難過的要死。

他看小希爾,和他以往見到的不同,他看不出。

但他一口一口喝得可快,跟下邊那些人一樣,小希爾也要變成爛泥醉鬼了。

他們聽力都極好,下面的人喝到興頭上,紛紛暢想起未來。

——等打完了我要娶個漂亮媳婦!

——我要在城東開家油餅店,到時你們都要來捧場。

——我啊,打算去北方會下雪的地方看看雪。

——哈哈哈一個大老爺們真夠矯情的你這人。

——那我去南方看看海吧!

……

雖遙遙無期,希爾卻也不免被他們情緒感染,“你呢?有沒有想過,要是有一天,真的能把那群壞蛋都消滅了,準備去做些什麽?”

伊萊抱著希爾左搖右晃,“沒想過,不需要想啊,等那群瘋子沒了,我就可以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繼續走就繼續走,想歇歇就歇歇,四處亂跑也好,窩在某個地方曬太陽也好。”

希爾的腦海裏不由得浮現上一個畫面,暮霭斜陽,無邊無際的曠野峰巒,清河洌川,一頭漂亮的銀毛雪狼,如精靈一般在山河畫卷間肆意穿梭。

不思過往,不念將來,無怨、無嗔、無悲、無懼、無恨、也無愛。

希爾擡頭瞧了他許久,不知怎麽地有點心生向往,甚至期望自己也是一頭狼。

伊萊低頭看他,“到時候你就在我背上。”

希爾一頓,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成了他的負累,他的自由不再完美無瑕。

他笑笑,“我不要,我喜靜,不喜歡到處亂跑。”

伊萊瞧了他半晌,一時有些恍惚。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小希爾不喜靜的,他才是那個喜歡漫天去開荒的浪漫勇者。

伊萊問他,“那你想做什麽?”

“找個安靜的地方,有個小木屋能住人就行。那裏最好漂亮,最好沒人,只有各種各樣不會說話的小動物,兔子、小鹿、山貓、小熊、野豬……”

“為什麽不要人?”伊萊問。

“跟人打交道太累了。”希爾靠著他肩膀,“如果這一切真有結束的一天,而我恰好活著,再也不當什麽殿下,再也不見人了。”

這點伊萊倒讚同,反正他不是人,“那我呢?你的動物園裏有我嗎?”

希爾瞧他,笑了笑,“你要是不嫌棄可以當動物園園長,幫我管那些小動物。”

伊萊又想了想,看他表情變化,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也不錯,“也行,那就這麽說定了。”

希爾只是笑笑,沒再回。

.

不知道是“酒”的作用,還是其他,那天晚上,醉過去的希爾做了一個夢,很真實的夢。

夢裏他變成了一棵不會動的樹,卻能看見一切。

雖自伊萊口中聽過故事大概,但和自己親眼所見感觸又有所不同。

挨打的銀狼,奚落的眾神,肚子疼到躺在地上起都起不來,還要跟其他狼打架,因為打輸了會死,打贏了就殘忍地吞食自己的同類,在那個黑暗的方寸之地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一直到那年春分,銀狼突然擡頭看向了他,惡狠狠的,他看誰都是惡狠狠的。

沒過多久他就變成了科爾瓦多的小王子。

銀狼在撒旦的指導下,變成了小狗,掉在他的莊園內。

十二年的歲月如白駒過隙,短的很。

銀狼在城墻上被天邊銀籠鎖走,接受眾神的審判。

僥幸逃過一命,卻被鎖在樹底繼續吃臟東西,偶爾還需要被迫“表演”供人取樂。

人形的伊萊靠在樹幹上,自下而上瞧著那群所謂的神。

一千年的時間也未將他的桀驁消磨半分。

“最好別讓我有機會逃出去。”他說。

又閃過一些混亂的片段。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希爾在塔頂想象的那幅場景。

一頭在山川湖海間肆意奔跑的銀狼。

.

希爾自夢中驚醒,身邊沈睡的人不知何時又變成了狼,蜷縮在他身邊,腦袋輕輕擱在他手臂上。

撥雲見日,他大致弄懂了這頭狼施加在他身上的常人無法理解的偏執。

他確實是一棵,很壞很壞的樹啊。

雖非他本意,如今卻似乎成了一切荒誕和痛苦的根源。

.

這頭狼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因他的存在承受了莫大的痛苦,由他來結束這一切似乎也無可厚非,或許也是命運對倔強靈魂的嘉獎。

事情原本很簡單,下界,吃樹,滅神,從此河清海晏。

伊萊也從此自由。

但他偏偏來早了,偏偏能“知”情卻又不完全懂情,陰差陽錯,那十二年間科爾瓦多賜予“小狗伊萊”的溫情,於他們來說不過隨手施舍,甚至本意也並非給他,卻無端困住了他。

於是自由的精靈,也被人世間沈重不堪的枷鎖牢牢束縛住,陷入割裂撕扯的痛苦迷茫不能自拔,躊躇猶豫不止。

他本該,完全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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