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永無白晝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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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永無白晝的學校
對於不知道惡靈殺人規律的人來說, 每行一步都需要萬分小心，誰也不知道死亡會在什麽時候逼近自己，而比較殘忍的現實是, 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自己觸犯了什麽禁忌, 死不瞑目尚有冤屈，但他們再也不會有機會覆仇, 於鏡中世界的每個人本就是魂魄狀態, 能感知生前所有，是因為鏡中世界蒙蔽了他們, 即便是現在，也有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已經領取了死亡通知單, 他們可能被親朋好友埋葬, 可能曝屍荒野，可能死於意外屍骨無存。
人的死亡方式不計其數，那些美好生活的殘片於大部分人，是一去不覆返的潮水。
如果你隨便拉一個人到自己面前問他, 你怎麽死的, 他估計會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然後‘啊’一聲，不可思議地看著你說：我什麽時候死了？
離開鏡中世界, 或是回歸正常生活，這是大部分人僅知的。
其餘便是霧裏看花, 模模糊糊。
即便是詛咒，也從來沒提到過, 湊齊碎片拼出曼殊之鏡之後會發生什麽。他們只知道, 湊齊碎片，完成詛咒才能活下去, 否則這場詛咒將永遠持續下去。
錢曲步等人一開始的擔心沒有錯，這麽多人不會全都是傻子，這次的詛咒和以往的太不一樣，必然會有人察覺到什麽，以一場非團滅即永不結束的詛咒，相當於是地獄級別的難度，換取一面鏡子，即便不知道曼殊之鏡真正用途，也會想方設法得到它，才能以此和他人談判。
以如此巨大代價換來的，恐怕只有那個萬分寶貴的東西——眾人向往的自由。
不被詛咒束縛，再也不用被惡靈追殺，不需要強制性執行恐怖的任務，不用面對生離死別，不再看見那些殘忍的場景，是多少人的夢寐以求。
李蕓詢問謝遲：“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看著李蕓迷茫的臉，謝遲微微嘆了口氣：“廣播室，跟我來，所有的事情我會慢慢告訴你。”
…
厚重的喘息在夜幕裏穿梭幽深長廊，遠處看，小學教學樓三樓微弱的光透出，那裏有一個飛速奔跑的男人，他時不時緊張地回頭，可明明身後什麽都沒有，他卻表現得極為慌張，像是有東西在他身後緊追不舍。
靜謐的環境下，他的腳步聲太過明顯，掩蓋了這裏原本不該出現的第二道聲音。
長廊即將見底，前方一個轉角就是樓梯，男人摸著冰涼的瓷磚咬緊牙齒，似乎他認為只要沖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露天樓梯就可以擺脫身後的鬼魅。
“呼…”
“…呼”
“…呼…呼…”
他看見樓梯上寫著‘3’，想都沒想就順著欄桿翻了下去，一躍來到二樓，但許久沒有這麽劇烈運動過，他的體力顯然有些支撐不住，還差點把腳崴了。
靠在墻壁上呼呼喘氣，他擡頭看向樓梯間隙，上面並沒有什麽東西，仿佛他之前聽到的多出來的呼吸聲是他的幻覺。
等到恢覆了些許體力，他重新扶著欄桿往下走。
這裏是小學教學樓靠近食堂那一側的樓梯，附近長滿了繁茂的大樹，樓下有很多供小孩兒玩樂的健身器材，因此即便有月亮，僅剩的光線也被繁密的樹葉擋住了，剛才的走廊上還有不算明亮好歹能照清腳底下路的夜燈，可這兒是一點光都沒有。
快走到一樓的時候，突然他聽到有人叫他。
“餵。”
是個比較中性壓低的聲音。
他楞了下，直覺不是什麽好事，沒敢停下腳步接著往前走。
等他離開樓梯轉到操場對面的那些健身器材時，他又聽到了有人叫他，還是那種沒名沒字的叫法。
“餵。”
這次距離他更近了。
男人轉頭四處看了看，附近一個人都沒有，他有些慌神，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腿肚子打著顫，額角不自覺地浸出汗水。
匆匆掠過器材群，期間還不小心被鐵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幸好重心迅速調整回來，跌跌撞撞往前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快到他能聽到風聲在耳邊嘶吼，甚至是自己心跳溢出胸膛跑到耳蝸裏的聲音。
明明不是夏天，他卻已經汗流浹背，手心手腳發著汗，嘴巴苦澀得不行。
終於，沒有再聽到那聲‘餵’了。
男人躲到一棵巨大的榕樹下面，靠在樹幹上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汗水從額頭直流向下，滲進他的眼眶裏，他不禁低頭用手去揉眼睛，可揉著揉著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而他也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暖流從眼眶裏不斷流出來。
正準備睜開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打算找個人問問他這是什麽了，卻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怔楞住了。
不，不是怔楞住，是嚇傻了，大腦完全宕機失去了思考能力，恐懼以極快的侵蝕速度占據他的理智，讓他忘記了動彈。
因為……
他看見了一個眼眶血紅的惡靈以一種怪異扭曲的姿勢抱著他的腿，張著裂開的嘴巴對他說著：
‘餵’
仿佛在問……餵……怎麽不等等我……
死亡是一秒之間的事情。
男人上一秒尚有鼻息，下一秒鮮血淋漓倒掛樹枝，渾身不見完好。
這已經是不知道死去的第多少個人了，有人陸陸續續在路上發現新鮮的屍體，甚至在經過路燈或者樹下會有滾燙或冰涼的血滴落下來。
人心惶恐不安，有人想從學校大門翻出去，可只要有人靠近那個地方就會出現鬼打墻，等他們走十幾分鐘之後就會發現自己要麽是一直原地踏步，要麽就已經走到了其他地方，有些人因為鬼打墻走到了偏僻無人的角落被鬼撿漏殺死，有些人則是走到了教學樓的天臺邊緣，就在差點掉下去的那一瞬回過神，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神情恍惚驚恐。
他們逐漸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在沒有進入這所學校前，百人旅行團只出現了兩例死亡，雖然事件惡劣死狀淒慘，可畢竟沒有人真正見到鬼殺人，別說鬼殺人現場，就連一個鬼影都沒見到過，況且還有許多人認為那是殺人狂報覆社會，跟鬼魂怨靈沒有多大關系，來到莫頓小鎮這麽久就死了兩個人，後續再也沒聽到誰誰誰被無臉女鬼殺死這樣的傳聞，都不由自主地松懈了警惕，心大的直接拋擲腦後，認為跟緊大部隊渾水摸魚就沒事，從大流嘛，不寒磣，這麽多目標難道自己真就這麽倒黴？抱有僥幸心理的人不在少數，想要劃水躺平的更是占了三分之二，認真思考過生路的人只有極少部分，更別說很多人在此之前從沒接觸過詛咒，不信詛咒，是稀裏糊塗進入鏡中世界被拉進來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接二連三的死人，死的人越來越多，死狀淒慘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他們從沒見過惡靈可以一瞬間去到那麽遠的地方，也沒見到過鬼穿過墻壁將人砌進水泥墻裏這麽變態恐怖的超自然能力。
所以他們傻了。
他們害怕了。
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到恐慌，唯恐下一個死狀淒慘的就是自己。
而當他們知道自己死後是徹底靈魂磨滅，再也無法轉世投胎，恐怕會更加瘋狂。
這不是簡單的一場詛咒，謝遲他們從來沒這麽覺得過。
既然是拼湊曼殊之鏡的詛咒，那必然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在尋找廣播室之前謝遲給每個人分配了任務，比如謝遲和雷不悅分頭行動尋找學校廣播站，其餘的人就各自分散開來將整所學校的燈關閉。
錢曲步和賀洲負責小學教學樓，崔時雨和傅彩彩負責初中教學樓，錢梅劉青則負責高中教學樓。
至於食堂，因為距離比較遠，所以不在考慮範圍。
當然，如果有多餘的時間和能力，倒是可以前去關閉。
半路上救到李蕓不在謝遲的意料之內，但這和他的計劃並沒有任何沖突。
能多救一個是一個，盡力就好，這是謝遲一直所想。
在到達初中和高中連接的那條五樓走廊時，謝遲和雷不悅碰面了。
雷不悅看見謝遲，沒有露出詫異，因為廣播室就在這裏。
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一直處於摸黑的狀態在前進，因為錢曲步等人關閉燈需要時間，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關完，加上還有部分人游走在學校各個光源之下，惡靈並不會直接找到謝遲和雷不悅，就依照目前來說，他們還處於惡靈殺戮名單之外，但時間不等人，一旦錢曲步他們把所有的燈都關閉那麽每個人被殺死的幾率就會相同，假如那之後他和雷不悅遇到了鬼，也有可能面臨必死的局面。
“我是李蕓，你好。”
這個時候李蕓還想著打招呼，但雷不悅也只是向她點點頭，然後對謝遲開門見山：“廣播室鎖了，我們怎麽進？”
“把玻璃敲碎。”
偶爾暴力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謝遲從隔壁教室搬出來一把椅子，高舉起來用力朝玻璃窗砸去。
清脆的破碎聲在寂靜的環境裏尤為刺耳，李蕓嚇得一哆嗦，生怕那只惡鬼聽到了這裏的響動就會來殺死他們。
幸好兩分鐘過去，無事發生，惡鬼的身影也沒有出現，李蕓這才放下心來。
再看謝遲和雷不悅時，他倆的身影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李蕓吐了口濁氣，著急忙慌趴在窗臺那裏看，看見黝黑的廣播室裏，話筒底座的紅光在空中來回晃動，她試探性地問了句：“謝組，是你們在調話筒嗎？”
沒人回答她。
她當時心裏就發毛了，差點哭出來。
幸好在她準備拔腿跑的時候，裏面傳來人的說話聲，隨之整所學校同時回蕩著謝遲和雷不悅的聲音。
那時，李蕓聽見他們第一句話說的是：
各位，不要緊張。
她一時間無法精準形容出那種感覺，即便多年後回想起來，也還是會讓她感動得想要哭泣，就好像在迷惘困境中突然照進了一束光，那道溫暖的光耐心地指引著方向，教你該轉向哪個路口，尤其是謝遲和雷不悅情緒穩定，語氣堅實有力，鼓舞人心的力量正源源不斷流向絕望之地，清掃著渾濁不堪的地獄，給人莫大的依靠，讓人不自覺想要信賴。
那時候她太需要這樣的幫助，才會將他們二人當作凡人的救世主。
因為身在現場，也見證了謝遲是如何帶著她一步步走向這座建築的頂點，所以才會感到更加震撼。
一旦差錯，萬劫不覆。
我是雷不悅，相信你們多少有所耳聞，旁邊是我的朋友謝遲，有著多次詛咒經驗，我們可以以性命擔保，對此次行動全權負責，希望大家能給予信任並且全力配合。時間緊迫，話不多說，我們已經找到了可以逃離學校的方法，所有人在操場中央集合，我們會有人員進行接應，將你們帶到指定地點。屆時聽我和謝遲的指令，從初中教學樓一樓開始接龍，所有人準備好手機或手電筒，若沒有這兩樣的人，就站位到有走廊燈光開關的位置，頭是1，分配好各自數字，待我們喊到相應數字的時候，那個人就亮起燈光，其餘人全部熄滅不可出錯，人與人間隔最好十米以上！我們保證這樣可以縮減人員傷亡，且接龍最後以我和謝遲收尾，我們將直面惡鬼承擔最大風險，各位大可放心。
好，全體聽我指令，現在立刻前往操場中央集合，此次行動兇險萬分，願所有人勇往無畏好運加持，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雷不悅是個很有號召力的人，從學生時代謝遲就發覺了，那時候她參加過很多學校活動，並且都是活動主要負責人，獎狀堆滿了宿舍整張桌子，甚至還能將多餘的獎狀借給其他人加分。
長得漂亮身材好，能力出色智商高，老師寵愛學生向往。
這就是雷不悅，現實中的無可挑剔的雷不悅。
原以為還會有不少幸存者，可當錢曲步他們在操場上負責分配人員的時候，才發現這所學校早已屍橫遍野，猶如人間煉獄。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死去了太多人。
進來前，初步算有五十個以上，可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也就只有二十個左右的人。
包括謝遲他們在內，還不到三十。
“唉。”
有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覆雜的心情已經不知道如何形容，強忍著這股酸澀感，錢曲步他們將人從初中一樓空曠地面開始排列，那裏站以賀洲為首的龍頭‘1’，然後沿著左邊靠近小學露天樓梯往上到二樓，從二樓走廊穿過連接通道，來到初中教學樓，繼續往前走到達高中教學樓，再到高中右側的露天樓梯向上爬到三樓，從走廊穿回小學教學樓，以‘Z’形的每一層走廊都安排了人。
鬼按照指引順序上來，就是從高中部的方向來到五樓廣播室。
雷不悅讓他們盡量間隔遠一些，畢竟無論是什麽程度的詛咒，隨著時間流逝都會對鬼的限制逐漸減少，這其中一絲一毫的差錯都不能有，一旦有人出了錯，剩下的人慌了神亂了陣型或者幹脆撂擔子不幹了很有可能就前功盡棄，不是說沒有任何風險，大家都是臨時組的隊，要共同完成一個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目標，又沒有默契基礎屬於難上加難，加上可變因素太多，譬如他們無法準確估算惡鬼移動速度，假若現在它已經可以穿墻無視空間，或不受燈光條件限制，在如此人員密集的情況下，不可控地大肆殺戮，就會造成大量人員傷亡，所以謝遲和雷不悅才會這麽著急召集所有人，時間越往後拖，就意味著這個辦法可行性越來越小。
傅彩彩負責安排數字，她一路數完人數交代好之後站到了雷不悅的前面，她是倒數第三個。
做出這個決定是她自願的，所有人都知道尾巴是最危險的位置，即便如此，傅彩彩還是想要和謝遲跟雷不悅站在一起。
面對雷不悅目光中的訝異和讚賞，她眼含熱淚：“其實我膽子還是很小啦，但是跑下去就會打亂順序，還會耽誤時間，那我就勉為其難站在這裏了，你不會嫌棄我吧？”
雷不悅難得露出溫柔的一面：“怎麽會呢，你是好樣的。”
“那我就放心了。”
傅彩彩是26號，雷不悅是27號，謝遲站在漆黑的廣播室中，他是最後的龍尾，28號。
借用了之前的對講機，在無法撥打電話的學校裏，謝遲和雷不悅即便相隔一堵墻，仍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錢梅和劉青在隊伍中間，他們在三樓的初中走廊上遙遙相望，雖然看不見對方的五官，但大概的身形輪廓能看見，他們用著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
“老劉。”
“哎，我在。”
“你可要加把勁，不能拖後腿。”
“遵命，老婆大人。”
“……也要註意安全。”
“當然，你老公我還要活著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說定了，我先死，你不許先死。”
“不，我們都不會死的。”
“哈哈，怎麽我還有點緊張呢。”
“沒事的不用擔心，謝組他們一定可以帶領我們走出去的！”
“好，相信他們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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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不知道惡靈殺人規律的人來說, 每行一步都需要萬分小心，誰也不知道死亡會在什麽時候逼近自己，而比較殘忍的現實是, 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自己觸犯了什麽禁忌, 死不瞑目尚有冤屈，但他們再也不會有機會覆仇, 於鏡中世界的每個人本就是魂魄狀態, 能感知生前所有，是因為鏡中世界蒙蔽了他們, 即便是現在，也有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已經領取了死亡通知單, 他們可能被親朋好友埋葬, 可能曝屍荒野，可能死於意外屍骨無存。
人的死亡方式不計其數，那些美好生活的殘片於大部分人，是一去不覆返的潮水。
如果你隨便拉一個人到自己面前問他, 你怎麽死的, 他估計會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然後‘啊’一聲，不可思議地看著你說：我什麽時候死了？
離開鏡中世界, 或是回歸正常生活，這是大部分人僅知的。
其餘便是霧裏看花, 模模糊糊。
即便是詛咒，也從來沒提到過, 湊齊碎片拼出曼殊之鏡之後會發生什麽。他們只知道, 湊齊碎片，完成詛咒才能活下去, 否則這場詛咒將永遠持續下去。
錢曲步等人一開始的擔心沒有錯，這麽多人不會全都是傻子，這次的詛咒和以往的太不一樣，必然會有人察覺到什麽，以一場非團滅即永不結束的詛咒，相當於是地獄級別的難度，換取一面鏡子，即便不知道曼殊之鏡真正用途，也會想方設法得到它，才能以此和他人談判。
以如此巨大代價換來的，恐怕只有那個萬分寶貴的東西——眾人向往的自由。
不被詛咒束縛，再也不用被惡靈追殺，不需要強制性執行恐怖的任務，不用面對生離死別，不再看見那些殘忍的場景，是多少人的夢寐以求。
李蕓詢問謝遲：“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看著李蕓迷茫的臉，謝遲微微嘆了口氣：“廣播室，跟我來，所有的事情我會慢慢告訴你。”
…
厚重的喘息在夜幕裏穿梭幽深長廊，遠處看，小學教學樓三樓微弱的光透出，那裏有一個飛速奔跑的男人，他時不時緊張地回頭，可明明身後什麽都沒有，他卻表現得極為慌張，像是有東西在他身後緊追不舍。
靜謐的環境下，他的腳步聲太過明顯，掩蓋了這裏原本不該出現的第二道聲音。
長廊即將見底，前方一個轉角就是樓梯，男人摸著冰涼的瓷磚咬緊牙齒，似乎他認為只要沖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露天樓梯就可以擺脫身後的鬼魅。
“呼…”
“…呼”
“…呼…呼…”
他看見樓梯上寫著‘3’，想都沒想就順著欄桿翻了下去，一躍來到二樓，但許久沒有這麽劇烈運動過，他的體力顯然有些支撐不住，還差點把腳崴了。
靠在墻壁上呼呼喘氣，他擡頭看向樓梯間隙，上面並沒有什麽東西，仿佛他之前聽到的多出來的呼吸聲是他的幻覺。
等到恢覆了些許體力，他重新扶著欄桿往下走。
這裏是小學教學樓靠近食堂那一側的樓梯，附近長滿了繁茂的大樹，樓下有很多供小孩兒玩樂的健身器材，因此即便有月亮，僅剩的光線也被繁密的樹葉擋住了，剛才的走廊上還有不算明亮好歹能照清腳底下路的夜燈，可這兒是一點光都沒有。
快走到一樓的時候，突然他聽到有人叫他。
“餵。”
是個比較中性壓低的聲音。
他楞了下，直覺不是什麽好事，沒敢停下腳步接著往前走。
等他離開樓梯轉到操場對面的那些健身器材時，他又聽到了有人叫他，還是那種沒名沒字的叫法。
“餵。”
這次距離他更近了。
男人轉頭四處看了看，附近一個人都沒有，他有些慌神，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腿肚子打著顫，額角不自覺地浸出汗水。
匆匆掠過器材群，期間還不小心被鐵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幸好重心迅速調整回來，跌跌撞撞往前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快到他能聽到風聲在耳邊嘶吼，甚至是自己心跳溢出胸膛跑到耳蝸裏的聲音。
明明不是夏天，他卻已經汗流浹背，手心手腳發著汗，嘴巴苦澀得不行。
終於，沒有再聽到那聲‘餵’了。
男人躲到一棵巨大的榕樹下面，靠在樹幹上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汗水從額頭直流向下，滲進他的眼眶裏，他不禁低頭用手去揉眼睛，可揉著揉著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而他也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暖流從眼眶裏不斷流出來。
正準備睜開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打算找個人問問他這是什麽了，卻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怔楞住了。
不，不是怔楞住，是嚇傻了，大腦完全宕機失去了思考能力，恐懼以極快的侵蝕速度占據他的理智，讓他忘記了動彈。
因為……
他看見了一個眼眶血紅的惡靈以一種怪異扭曲的姿勢抱著他的腿，張著裂開的嘴巴對他說著：
‘餵’
仿佛在問……餵……怎麽不等等我……
死亡是一秒之間的事情。
男人上一秒尚有鼻息，下一秒鮮血淋漓倒掛樹枝，渾身不見完好。
這已經是不知道死去的第多少個人了，有人陸陸續續在路上發現新鮮的屍體，甚至在經過路燈或者樹下會有滾燙或冰涼的血滴落下來。
人心惶恐不安，有人想從學校大門翻出去，可只要有人靠近那個地方就會出現鬼打墻，等他們走十幾分鐘之後就會發現自己要麽是一直原地踏步，要麽就已經走到了其他地方，有些人因為鬼打墻走到了偏僻無人的角落被鬼撿漏殺死，有些人則是走到了教學樓的天臺邊緣，就在差點掉下去的那一瞬回過神，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神情恍惚驚恐。
他們逐漸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在沒有進入這所學校前，百人旅行團只出現了兩例死亡，雖然事件惡劣死狀淒慘，可畢竟沒有人真正見到鬼殺人，別說鬼殺人現場，就連一個鬼影都沒見到過，況且還有許多人認為那是殺人狂報覆社會，跟鬼魂怨靈沒有多大關系，來到莫頓小鎮這麽久就死了兩個人，後續再也沒聽到誰誰誰被無臉女鬼殺死這樣的傳聞，都不由自主地松懈了警惕，心大的直接拋擲腦後，認為跟緊大部隊渾水摸魚就沒事，從大流嘛，不寒磣，這麽多目標難道自己真就這麽倒黴？抱有僥幸心理的人不在少數，想要劃水躺平的更是占了三分之二，認真思考過生路的人只有極少部分，更別說很多人在此之前從沒接觸過詛咒，不信詛咒，是稀裏糊塗進入鏡中世界被拉進來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接二連三的死人，死的人越來越多，死狀淒慘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他們從沒見過惡靈可以一瞬間去到那麽遠的地方，也沒見到過鬼穿過墻壁將人砌進水泥墻裏這麽變態恐怖的超自然能力。
所以他們傻了。
他們害怕了。
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到恐慌，唯恐下一個死狀淒慘的就是自己。
而當他們知道自己死後是徹底靈魂磨滅，再也無法轉世投胎，恐怕會更加瘋狂。
這不是簡單的一場詛咒，謝遲他們從來沒這麽覺得過。
既然是拼湊曼殊之鏡的詛咒，那必然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在尋找廣播室之前謝遲給每個人分配了任務，比如謝遲和雷不悅分頭行動尋找學校廣播站，其餘的人就各自分散開來將整所學校的燈關閉。
錢曲步和賀洲負責小學教學樓，崔時雨和傅彩彩負責初中教學樓，錢梅劉青則負責高中教學樓。
至於食堂，因為距離比較遠，所以不在考慮範圍。
當然，如果有多餘的時間和能力，倒是可以前去關閉。
半路上救到李蕓不在謝遲的意料之內，但這和他的計劃並沒有任何沖突。
能多救一個是一個，盡力就好，這是謝遲一直所想。
在到達初中和高中連接的那條五樓走廊時，謝遲和雷不悅碰面了。
雷不悅看見謝遲，沒有露出詫異，因為廣播室就在這裏。
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一直處於摸黑的狀態在前進，因為錢曲步等人關閉燈需要時間，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關完，加上還有部分人游走在學校各個光源之下，惡靈並不會直接找到謝遲和雷不悅，就依照目前來說，他們還處於惡靈殺戮名單之外，但時間不等人，一旦錢曲步他們把所有的燈都關閉那麽每個人被殺死的幾率就會相同，假如那之後他和雷不悅遇到了鬼，也有可能面臨必死的局面。
“我是李蕓，你好。”
這個時候李蕓還想著打招呼，但雷不悅也只是向她點點頭，然後對謝遲開門見山：“廣播室鎖了，我們怎麽進？”
“把玻璃敲碎。”
偶爾暴力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謝遲從隔壁教室搬出來一把椅子，高舉起來用力朝玻璃窗砸去。
清脆的破碎聲在寂靜的環境裏尤為刺耳，李蕓嚇得一哆嗦，生怕那只惡鬼聽到了這裏的響動就會來殺死他們。
幸好兩分鐘過去，無事發生，惡鬼的身影也沒有出現，李蕓這才放下心來。
再看謝遲和雷不悅時，他倆的身影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李蕓吐了口濁氣，著急忙慌趴在窗臺那裏看，看見黝黑的廣播室裏，話筒底座的紅光在空中來回晃動，她試探性地問了句：“謝組，是你們在調話筒嗎？”
沒人回答她。
她當時心裏就發毛了，差點哭出來。
幸好在她準備拔腿跑的時候，裏面傳來人的說話聲，隨之整所學校同時回蕩著謝遲和雷不悅的聲音。
那時，李蕓聽見他們第一句話說的是：
各位，不要緊張。
她一時間無法精準形容出那種感覺，即便多年後回想起來，也還是會讓她感動得想要哭泣，就好像在迷惘困境中突然照進了一束光，那道溫暖的光耐心地指引著方向，教你該轉向哪個路口，尤其是謝遲和雷不悅情緒穩定，語氣堅實有力，鼓舞人心的力量正源源不斷流向絕望之地，清掃著渾濁不堪的地獄，給人莫大的依靠，讓人不自覺想要信賴。
那時候她太需要這樣的幫助，才會將他們二人當作凡人的救世主。
因為身在現場，也見證了謝遲是如何帶著她一步步走向這座建築的頂點，所以才會感到更加震撼。
一旦差錯，萬劫不覆。
我是雷不悅，相信你們多少有所耳聞，旁邊是我的朋友謝遲，有著多次詛咒經驗，我們可以以性命擔保，對此次行動全權負責，希望大家能給予信任並且全力配合。時間緊迫，話不多說，我們已經找到了可以逃離學校的方法，所有人在操場中央集合，我們會有人員進行接應，將你們帶到指定地點。屆時聽我和謝遲的指令，從初中教學樓一樓開始接龍，所有人準備好手機或手電筒，若沒有這兩樣的人，就站位到有走廊燈光開關的位置，頭是1，分配好各自數字，待我們喊到相應數字的時候，那個人就亮起燈光，其餘人全部熄滅不可出錯，人與人間隔最好十米以上！我們保證這樣可以縮減人員傷亡，且接龍最後以我和謝遲收尾，我們將直面惡鬼承擔最大風險，各位大可放心。
好，全體聽我指令，現在立刻前往操場中央集合，此次行動兇險萬分，願所有人勇往無畏好運加持，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雷不悅是個很有號召力的人，從學生時代謝遲就發覺了，那時候她參加過很多學校活動，並且都是活動主要負責人，獎狀堆滿了宿舍整張桌子，甚至還能將多餘的獎狀借給其他人加分。
長得漂亮身材好，能力出色智商高，老師寵愛學生向往。
這就是雷不悅，現實中的無可挑剔的雷不悅。
原以為還會有不少幸存者，可當錢曲步他們在操場上負責分配人員的時候，才發現這所學校早已屍橫遍野，猶如人間煉獄。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死去了太多人。
進來前，初步算有五十個以上，可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也就只有二十個左右的人。
包括謝遲他們在內，還不到三十。
“唉。”
有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覆雜的心情已經不知道如何形容，強忍著這股酸澀感，錢曲步他們將人從初中一樓空曠地面開始排列，那裏站以賀洲為首的龍頭‘1’，然後沿著左邊靠近小學露天樓梯往上到二樓，從二樓走廊穿過連接通道，來到初中教學樓，繼續往前走到達高中教學樓，再到高中右側的露天樓梯向上爬到三樓，從走廊穿回小學教學樓，以‘Z’形的每一層走廊都安排了人。
鬼按照指引順序上來，就是從高中部的方向來到五樓廣播室。
雷不悅讓他們盡量間隔遠一些，畢竟無論是什麽程度的詛咒，隨著時間流逝都會對鬼的限制逐漸減少，這其中一絲一毫的差錯都不能有，一旦有人出了錯，剩下的人慌了神亂了陣型或者幹脆撂擔子不幹了很有可能就前功盡棄，不是說沒有任何風險，大家都是臨時組的隊，要共同完成一個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目標，又沒有默契基礎屬於難上加難，加上可變因素太多，譬如他們無法準確估算惡鬼移動速度，假若現在它已經可以穿墻無視空間，或不受燈光條件限制，在如此人員密集的情況下，不可控地大肆殺戮，就會造成大量人員傷亡，所以謝遲和雷不悅才會這麽著急召集所有人，時間越往後拖，就意味著這個辦法可行性越來越小。
傅彩彩負責安排數字，她一路數完人數交代好之後站到了雷不悅的前面，她是倒數第三個。
做出這個決定是她自願的，所有人都知道尾巴是最危險的位置，即便如此，傅彩彩還是想要和謝遲跟雷不悅站在一起。
面對雷不悅目光中的訝異和讚賞，她眼含熱淚：“其實我膽子還是很小啦，但是跑下去就會打亂順序，還會耽誤時間，那我就勉為其難站在這裏了，你不會嫌棄我吧？”
雷不悅難得露出溫柔的一面：“怎麽會呢，你是好樣的。”
“那我就放心了。”
傅彩彩是26號，雷不悅是27號，謝遲站在漆黑的廣播室中，他是最後的龍尾，28號。
借用了之前的對講機，在無法撥打電話的學校裏，謝遲和雷不悅即便相隔一堵墻，仍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錢梅和劉青在隊伍中間，他們在三樓的初中走廊上遙遙相望，雖然看不見對方的五官，但大概的身形輪廓能看見，他們用著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
“老劉。”
“哎，我在。”
“你可要加把勁，不能拖後腿。”
“遵命，老婆大人。”
“……也要註意安全。”
“當然，你老公我還要活著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說定了，我先死，你不許先死。”
“不，我們都不會死的。”
“哈哈，怎麽我還有點緊張呢。”
“沒事的不用擔心，謝組他們一定可以帶領我們走出去的！”
“好，相信他們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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