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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無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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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無臉女

謝遲在收銀臺上發現了一本插畫書。

當他準備翻開那本書的時候, 被一旁的溫影打掉了。

書頁在地上翻了好幾頁,一只腐爛的手詭異地從薄薄的書頁裏伸了出來,在空中無聲抓弄似乎要把翻看這本插畫書的人抓進來。

原來之前溫影說的惡鬼沒有離開, 而是藏在了這裏面, 實在是太過險惡!只要有人打開了這本插畫書就會被惡鬼拖拽進去擠成肉泥。

謝遲心有餘悸地看向溫影,便看見溫影対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隨後溫影單膝蹲下握住了那只腐爛的手。

溫影被那只手拖進異空間消失不見後, 整間雜貨鋪只剩下謝遲一個人佇在原地,低眸看著蘇一丘逐漸僵硬的屍體。

過了十幾分鐘, 其他人扛著崔時雨來到了這裏。

謝遲將插畫書合上放在蘇一丘的身邊,身後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以及交雜在一起的說話聲和哭聲。

太雜了, 謝遲很難分辨出誰說了什麽,他靠在貨架旁坐在蘇一丘的手邊,疲憊地低下頭,眼中焦距有些模糊。

雷不悅走過來拍他的肩膀, 哽咽地說著什麽。

最大的哭聲應該是錢梅的, 她一直疼愛崔時雨和蘇一丘這兩個孩子,想到一個孩子孤零零地死在異鄉,靈魂被吞噬再無轉生可能, 另一個孩子醒過來發現後又該有多悲痛。

劉青捂著妻子的眼睛,不敢讓她看見, 畢竟就連他自己也痛苦地扭過頭,實在是不忍心多看一眼。

錢曲步手裏的煙盒還剩了兩支煙, 他夾在手指上點燃吸了一口, 然後放在蘇一丘的面前,期間他手抖到煙倒了好幾次都沒扶正, 還是賀洲從他手裏接過去才立在蘇一丘面前的。

他沙啞著聲音抱歉道:“只剩兩根了,按理來說應該是三根的,你就見諒一下吧。”

雖然他們都知道蘇一丘聽不見了,死於鏡中世界的人,是徹徹底底消逝在天地間,投胎轉生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總會有人抱有那麽一絲幻想。

過了一會兒,雷不悅拿出繃帶和消毒水紗布,用剪刀剪開謝遲的衣服,血水凝固,衣料和傷口黏在一起,每挪動一次,劇痛就會襲擊神經,謝遲悶哼一聲,將疼痛都吞進了肚子,眾人這才發現謝遲竟然是受傷了。

他們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卻在莫大的悲哀下統一默默無聲。

等到屋中哭聲漸漸隱退,店外的雨點也停了,只是陰雲終日籠罩不散,壓抑得不行。

眾人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崔時雨醒了。

他們齊齊扭頭看去,傅彩彩懷中的崔時雨發出無意識的哼叫,眼珠在眼皮底下轉動幾圈,然後微微睜開來,那一瞬間他有些茫然,顯然不知道這是哪裏,怎麽這麽多人聚集在這裏,為什麽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有些不対勁。

他意識消失前,只記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一個白色的人影,然後便兩眼一黑人事不省。

“錢姨,你怎麽在哭……”

崔時雨撐著身子坐起來想要去抹錢梅的眼淚,錢梅扭頭看向他前,特意埋在劉青胸口擦幹凈淚痕,待和崔時雨目光対上時,她撐起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的難看笑容:“你醒了。”

“我們這是在哪裏?”他揉了揉眼睛,頗為困惑:“離開教堂了嗎?”

還沒等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每個人的手機接連響起了提示音。

眾人掏出手機打開,是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

署名,蘇一丘。

大家好:

我知道當你們看到這封信件的時候,我們可能已經不能再以平常那樣対話了,其實這麽想想,我還是有些害怕的。很抱歉以這種方式來告別大家,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很想當面和你們每一個人告別的,但這樣終究是太危險了,危險的事情你們已經承擔過很多次了,這次就由我來承擔吧。

雖然我不像謝組和雷組那麽聰明,但我自認為還是有些能力在的,所以這次我想賭一把。我在教堂的時候看見了無臉女的臉,沒錯,她有臉,她的臉是玻璃做的,我覺得這跟我們要尋找的詛咒之鏡有密切的關聯,因此我準備只身前往,原諒我不告而別,我不想讓你們任何一個人直面惡鬼,就讓我逞一次英雄吧,我從小到大都想做成功一件益於所有人的大事,成功找到碎片也算吧。

我事先排列好這些文字,定時發送,如果我能活著,我就會把這些煽情的文字刪掉,你們誰都看不見,如果我不幸死了,我還發了定位給大家,我一定會盡力拿下詛咒之鏡的碎片,一定會死死攥在手裏,你們來的話就能看見。時間不允許,我不能打太多字,我已經發現了一本插畫本,我大抵知道了女鬼的屍體存放在哪裏,馬上就要實施我的行動了。

嗯,雖然想和你們每一個人留一句話的,但是那樣太費時間了,所有人,忘記我吧,記住一個死人需要花掉太久的時間,也會耗費你們太多的精力,就當我從來不存在過吧,謝組,你也不需要為我立墓碑了,我真的很怕每到清明節你們就在我面前傷感的。還有崔時雨,你和我說的話你要牢牢記住,你要好好活下去,離開這裏要好好生活,要娶妻生子,要實現你的抱負,要去遙遠的地方旅游,要去追逐自由的白鷗,要兒孫滿堂壽終正寢,也要……忘了我。

再見。

傅彩彩嘆息地收回手機,這聲再見,其實是再也不見。她雖然是這次臨時加入的,対蘇一丘不甚了解,但是面対這麽傷感的生離死別,況且蘇一丘也是為了大家才冒險拿的鏡子碎片,她看到這一幕也是忍不住心中酸澀。

錢梅和劉青分別架著崔時雨的胳膊,擔心他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誰知道許久過去,崔時雨埋著頭一動不動,只有手機屏幕的光線忽明忽暗,旁邊的按鍵被他死死扣著。

‘啪嗒’

‘啪嗒’

一滴豆子掉在手機屏幕上,緊接著又掉了兩三滴。

很快劉青就發現不対勁了,眼淚是透明的,怎麽手機屏幕上的是刺眼的紅色,他連忙擡起崔時雨僵硬的頭,這才發現崔時雨的下嘴唇已經被他自個兒咬爛了,眼淚卻是一滴都沒掉。

錢梅哇的一聲就抱住了崔時雨,心疼地又大哭起來。

雷不悅從謝遲身邊撿起那本插畫本,翻開了第一頁。

講述的是一対姐弟的故事。

他們生活在一個隱秘於世的小鎮裏,很少會有外來游客前往這裏,小鎮人不多,他們能夠自給自足,父母偶爾去市裏進貨回來,再擺放在貨架上售賣。因為地理位置好,所以從來不愁沒有生意,店鋪裏的商品很少會有過期扔掉的。

此後幾年他們一家子就靠著一間小小的雜貨鋪生活,也能過得有滋有味。

姐姐大弟弟四歲,爸爸媽媽說她需要比弟弟更早懂事,要承擔起照顧弟弟的責任。弟弟雖然平時很皮,但是好在還算聽她這個姐姐的話。兩個小家夥平時會幫父母整理貨架,還會放學後來店鋪寫作業,寫完便在收銀臺幫忙收賬。

但這樣的幸福生活並沒有維持太久,姐姐高一的時候,弟弟正小學畢業,父母去市裏進貨,白天去的晚上卻沒有回來,他們以為車程遠父母太疲倦在哪裏歇腳了,可自那天以後再也沒等回來過父母,沒過多久親戚便將父母的屍體送了回來,聽說是高速公路上和一輛大貨車追尾,雙雙離世了。

年幼弟弟失去了雙親,哭得眼睛都快要瞎了,生活的重擔一下子落在了姐姐身上,親戚幫忙料理了父母的後事,就対這兩個小孩兒放任不管了。興許是飛來橫禍,面対如此沈痛的打擊,一夜之間,姐姐長大了,她沈默地退了學,默默經營著這間小小的店鋪,做著父母生前做的事情。

清明節的時候,她帶著弟弟去父母墳前,說:你看,沒有你們在我一樣能撫養弟弟長大成人。

然而苦難總是專找苦難的人們。

姐姐在整理貨架的時候出了意外,她摔在地上被鏡子碎片劃爛了臉,鮮血直流,弟弟放學回來看見這一幕嚇得臉色蒼白,姐姐卻只是笑著安慰道,不礙事。

因為姐姐毀容,很少有人再敢來這裏買東西,甚至那些路過的人看見姐姐那張醜臉都會吐一口唾沫大罵這麽醜怎麽還出來嚇人。

弟弟擔心姐姐會聽了難受,但是姐姐卻笑著搖搖頭說自己不在意那些。直到那天,姐姐學生時代一直暗戀的校花,牽著男朋友走進了這家店鋪,原本想要和姐姐敘敘舊打聲招呼,可在看見姐姐猙獰的側臉時被嚇得連退幾步,後來直接落荒而逃。

這似乎是壓倒姐姐的最後一根稻草,自那以後姐姐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機,面対弟弟時只能勉強勾起唇角,話也隨著日子逐漸變少,到了後面店鋪甚至要維持不下去了,弟弟這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很天真,沒有哪個女孩子対自己的臉不看重的,之前說的那些都是為了不讓他擔心罷了。

可當他正在想要如何安慰姐姐時,姐姐自殺了。

姐姐似乎是怕嚇到他,所以在很遠的山頭吊死了。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臭了。

弟弟失去了自己唯一的親人,仇恨溢滿了他的胸腔,他不明白為什麽上天要這麽対他,要將他身邊重要的人一個個奪走,可是他無法反抗這該死的命運,他只能向還活著的人下手。

姐姐去世的那年,他上高一。

他憎惡地認為,是那個校花導致姐姐自縊,如果不是她當時落荒而逃,姐姐絕対不會做出這麽過激的行為。

然而,機會悄無聲息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天,校花小心翼翼地在門口張望,他看見了便平靜地說:進來吧,你有什麽事?

校花松了口氣,走了進來,她說:小芳不在嗎?

弟弟低頭藏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恨意,雲淡風輕地說:我姐出去旅游了。

校花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就好,出去散散心也很不錯。

弟弟臉上劃過諷刺:你還有什麽別的事嗎?

校花從身後拿出一個禮品袋放在桌上:其實我很早就想來道歉的,那天是我反應太大了,只是我和小芳好久沒見,實在不知道她的臉怎麽突然變成了那樣,那天回去以後我一直很擔心會対小芳造成傷害,我知道不管我怎麽做都彌補不了,但你要相信,我和小芳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她變成這樣,跟以前比,她的性格真的變了太多了,我看了真的很心疼。

弟弟心底嘲諷,裝模做樣,恐怕是良心不安才會來。

校花沒有發現弟弟的異樣,繼續自顧自道:今天來我也很忐忑,我有些不知道要怎麽面対她,但聽你說她去旅游了,我想這也是好事,至少以前我叫她去,她怎麽也不肯和我一起,說要留下來照顧你,看到她現在的改變我還挺欣慰的。

弟弟面無表情地說:是,我姐走前跟我說,她有個東西要給你。

校花一楞:什麽東西?難道是我送給她的項鏈嗎?她是不是真的怪我了,要跟我斷絕關系?

弟弟說:沒有,我姐一直很喜歡你,你送的東西她都保存得好好的,她要給你的是其他東西。

校花拍了拍胸脯:那就好,我還以為小芳真的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弟弟領著校花走到店鋪深處,突然說:你知道麽,不論你給什麽東西,我姐都能當寶貝一樣收著,這是我作為弟弟都沒有的待遇,你対她來說是很特別的。

校花臉頰微紅:真的麽?

弟弟點點頭:是的,但是相比你送的其他東西,有一樣我姐會更喜歡,更愛不釋手。

校花問:是什麽?只要我有的,我都能給她。

弟弟從懷中摸出一把刀,突然轉身沖校花陰惻惻道:這可是你說的,她最愛的,當然是你的臉!

校花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弟弟割下了校花的臉來到了姐姐的墳前,當作祭品送給了姐姐。

冷靜地回到店鋪後,他又摘下店裏的鏡子給校花的臉縫了起來,他說:是你看不起我姐的,是你辜負她的,從今往後我要讓你再也看不見自己的臉,每當你註視別人,別人看見你的時候,都只能看見別人的五官,從此往後你將永遠失去自己的臉。

似乎覺得不解氣,弟弟找到很早以前便收集起來的古老秘法,以店鋪為詛咒之地,將校花的靈魂抽脫出來,變成了怨念深重的孤魂野鬼,永無安寧之日。

做完這一切的弟弟清理好現場,換洗好一身坐在收銀臺,這才慢悠悠打開了校花送來的禮品袋,在此之前,他対這個東西完全是嗤之以鼻,極為不屑的態度。

當他撕開袋子,裏面的禮物暴露在視野中時,他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僵。

校花送的是好幾盒昂貴的面膜,以及各種大牌護膚品,上面寫著他們看不懂的字,應該是海外進來的,這絕対是他們學生黨無法承受的,校花家其實也並不是很有錢。

夾在裏面的有一張紙條,還有封信。

紙條上寫著一家整形機構的地址。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小芳啊,那天之後我心裏很自責,不敢當面把禮物送給你,但是我的心裏話都寫在這上面了,見字如面。

我在外上大學了,認識了好多人,她們有的人対美容方面很了解,我特意找她們學習護膚,還問到了一家整容機構,都是五星好評,我那些同學去整鼻子回來看起來跟純天然的一樣。我在想,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咱們把臉整得美美的。錢的方面你不要擔心,我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最近正在攢錢,不過可能我們會有一段時間不會見面了,等我回來的時候就說明我的定金已經湊齊,可以帶你去找醫生問診了!不過在那之前,這些護膚品你要好好用哦,咱們把狀態調整到最好去找醫生效果可能會更好,雖然我沒有用過,也不能教你先後順序,但是你可以看看說明書,或者是包裝殼?實在不行你問問隔壁店鋪的美發大嬸,她應該知道。

好啦,信紙不夠寫了,期待我們下次見。

向霖留。

弟弟手臂像是洩了力氣,信封掉在地上,店鋪中總是若有若無飄出血腥味,而無臉女鬼就像是站在室內,冷眼註視著一切。

良久,他發出一聲怪笑: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

後來,弟弟從店鋪裏拿出壓箱底的禮品袋,將那些罐裝重新收集起來,信紙碾平塞進信封和紙條一塊兒放進禮品袋。

清明節那天,弟弟握著禮品袋來到了姐姐的墳前。

他說:姐,原本我是不想帶給你的,我怕臟了你的眼,但是與其你不明不白地死去,不如明白向霖対你的心意,九泉之下你也會心安許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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