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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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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灼熱

海風有些冷, 吹進來幾許瑩白的月光,讓原本一片漆黑的船艙內充斥著一種暧昧的晦暗色彩。

周知韻睜大了眼睛,有些錯愕地看著面前的黎曜。

不過只是輕輕一吻, 他很快便放開了她。

那一觸即離的溫柔觸感像是一粒小石子砸在了一片的寂靜湖面上,一層淺淺的波紋慢慢地在周知韻心間蕩漾開。

她的心跳得飛快。

晦暗不明的光線裏, 周知韻看見黎曜正盯著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一瞬不移地盯著她的眼睛。

周知韻的睫毛顫了顫, 開口道:

“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黎曜突然沖著她笑了笑。那一笑, 帶著一點得意和一點痞氣, 讓人說不出的心動。

“噓。”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她的唇瓣上。

“不要說話。”

周知韻竟然也就鬼使神差地閉上了嘴。

見她如此聽話, 黎曜滿意地勾了勾唇。

他按在周知韻嘴唇上的手慢慢地下滑到了她的後脖頸處, 稍稍用力,將她帶到自己懷中,低頭含住了她的唇瓣。

這次不再是蜻蜓點水的試探, 而是漸次加深的熱吻。

這個吻充滿了占有欲和攻擊性。

周知韻的心都快要從胸口跳出來了。她後知後覺地想要後退,卻被那只按在她後脖頸處的手緊緊地禁錮住了。

黎曜的吻和他給人的感覺很像。

一開始總是溫柔且纏綿的, 讓人沒有絲毫防備心, 如同在饑渴時喝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般熨帖, 很容易就全身心地淪陷進去。

可等你真的放下了戒備, 全然去接受這個甜蜜又誘人的吻,他卻偏偏使起壞心來, 不僅要時不時地用自己尖尖的犬齒去摩擦你柔嫩的唇瓣, 還要用自己的舌頭勾纏著你的舌頭。讓你合不攏嘴也無法順暢地去呼吸, 只能無措地攀著他脖子, 從齒縫間溢出幾聲難耐的哼哼聲。

每每聽到這令人愉悅的聲音,他就會大發慈悲似的稍稍拉開一些距離, 讓你有片刻喘息的機會,這時候他會愛憐地撫摸著你的頭發,在你紅腫的唇瓣上輕輕淺啄幾口,再好整以暇地繼續下一輪甜蜜的折磨。

船艙內驟然升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

周知韻攥在身側的手心已然變得潮濕。她只覺得此刻船艙外那漫無邊際的海水像是一瞬間全部都湧了進來似的,自己的整個身體仿佛都浸泡在了一汪炙熱滾燙又深不見底的湛藍海水中。

四肢暖洋洋的,一顆心卻是七上八下的沒有著落。

迷亂中,她感覺到後腰處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黎曜解開了她那條香檳色長裙的暗扣,將手探了進去,沿著她的脊背慢慢地往上撫摸著她柔滑的皮膚。

這種感覺讓周知韻渾身戰栗。

她慌了,睜開眼睛,有些驚訝地看著黎曜。

暧昧的光影下,黎曜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周知韻的臉紅透了,她努力地掙開了他的束縛,瞪著他:

“你瘋了?”

黎曜低聲一笑,咬住了周知韻的耳朵,聲音沙啞道:

“反正我們都要死了……知韻姐姐,你不想跟我試試嗎?”

周知韻楞在了那裏。

她沒想到此時此刻黎曜竟然會有這樣的興致。

畢竟眼下這情形實在不是一個進行“深入交流”的好時機。

可面前那少年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他眼神中坦蕩赤.裸的渴望讓她那一句脫口而出的話生生地咽了下去。

對啊,反正他們都要死了。

要是她在死之前都沒睡過一個男人,這難道不也算是一種小小的遺憾?

況且……要是別人也就算了……

周知韻擡眼打量著黎曜。

她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人從眉眼到身材,簡直挑不出一點毛病。

如果對象是黎曜,為什麽不能試試呢?

周知韻努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好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更加從容一些,可手心裏還是滲出了一絲潮.熱。

見她抿著唇不說話。

黎曜勾著唇笑了笑,他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轉身拿起放在旁邊的那瓶過濾水,仰頭一口喝幹凈了。

周知韻睜大了眼睛,連忙伸手要攔:

“別……”

可終究還是沒攔住。

黎曜喝光了瓶底的那些水,借著窗外滲進來的月光向她晃了晃手裏的空瓶子。

那可是他們剩下的最後一點淡水了……

還沒等周知韻從怔楞中回過神來。

黎曜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在了身下的地板上,隨後俯下身含住她的雙唇,將口中的淡水悉數渡了過來。

周知韻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懵。

她驚愕地半張著嘴唇,那些沒來得及被她咽下的水順著嘴角一直滑到了腦後,浸濕了她臉頰邊的幾縷發絲。

黎曜低頭俯視著身下周知韻的臉,嘴角揚了揚。

“我們沒有退路了,知韻姐姐。”

他用拇指擦幹了她嘴角邊的水漬,輕聲嘆道。

周知韻臉色煞白,她呆楞地看著黎曜手裏的那個空瓶子,心中一時間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雖然她早就明白,在沒有足夠的淡水和食物的情況下,他們兩人很有可能熬不過今晚,可她心裏終究還是抱著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和僥幸——

或許會有路過的船發現被困的他們?或許那些綁匪在最後關頭會回來?或許黎曜的那些手下發現他們不見了會找人來搜救?

可是現在沒了這最後的淡水資源,他們的最後一點希望好像也沒有了。

沒了這最後的一點希望,他們要怎麽熬過這漫漫長夜呢?

周知韻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攻破,臉色一瞬間變得十分頹敗。

黎曜明顯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低頭愛憐地撫摸著她潮濕的額發,輕聲誘哄道:

“跟我一起死在這裏,好嗎?”

他非但不安慰她,反而還火上澆油,語氣中全是拉著她一起赴死的從容和無畏。

周知韻擡眼看著黎曜,一時間心裏湧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那情緒太過洶湧,如潮水一般淹沒了她。

讓她分辨不出到底是委屈,是絕望,還是對於未知死亡的恐懼?

她覺得自己的眼角好像有一行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黎曜怎麽能這樣呢?他是不是瘋了?

周知韻簡直委屈極了。

然而不管她如何崩潰,黎曜卻依舊淡定,他低下頭輕輕地吻去了她的淚水,柔聲道:

“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周知韻的眼淚越流越洶湧,她睜著一雙紅紅的眼睛呆呆地望著黎曜,過了幾秒,突然握緊拳頭不管不顧地捶打著他的胸膛:

“都怪你!我本來活得好好的!都怪你!我現在要死了!我好不容易還清了債,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現在就要死了……我死了,小綏怎麽辦?我們爸媽走了,他本來就已經很內疚了,現在我再出事,留他一個人,你要他怎麽活下去?”

她這時候也顧不上黎曜的情緒和他受傷的身體,發了瘋一樣地捶打著他。

黎曜的瞳孔黯了下去,他雙手捧住周知韻的臉,強迫著她和自己對視。

兩人的視線在晦暗的光線中交匯,彼此眼中都湧動著莫名覆雜的情緒。

船艙內安靜極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彼此交纏。

周知韻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其實她心裏清楚這件事的責任不在黎曜。此刻他跟自己一樣也被困在這艘船上,他一樣也是受害者。

她不應該說那些話。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麽了,大概是被逼到極致後的口不擇言。

周知韻看著黎曜的眼睛,哽咽聲裏夾雜了一絲委屈,失神一般地喃喃道:

“我不想死,一點也不想死……”

“我知道。”

黎曜並沒有什麽不悅的神情,他吻住了周知韻的唇,將她沒有說完的話封在了彼此的唇齒間。

深夜的大海情緒反覆無常,淩厲的海風卷起一層一層的浪湧拍擊在船板上,這艘又老又破的舊船被裹挾其中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像是下一秒就要散了架似的。

周知韻情緒徹底崩潰後又發洩了一通,現在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木然地接受著黎曜的吻。

如同他們身處其中的這艘船一言不發地承受著大海的狂風巨浪。

算了。

死都要死了。

還矜持個屁。

不知道是出於一種索性擺爛到底的心態,還是身處絕境迫不及待抱住對方彼此取暖的絕望心態,又或者只是單純地不肯輕易服輸——

黎曜都可以如此從容地面對死亡,為什麽她就要如此失態?

反正也是人生最後一次了。

怎麽隨意快活怎麽來吧。

鬼使神差的,周知韻雙手環住了黎曜的腰,開始回應他的吻。

得到了她的回應,黎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松開她的唇,低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周知韻破罐子破摔,她擡手抹幹了自己眼角的淚水,挑釁似的沖黎曜挑了挑眉毛。

黎曜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不等他開口說些什麽。

周知韻半瞇著眼睛,一把拽住他的襯衫領口將他拽近了些,沖著他耳邊輕聲呵氣道:

“不要讓我失望。”

這話一出口,船艙中更加靜謐了幾分。周圍的夜色似乎更濃重了。海風呼嘯著,吹得人心裏發慌。

周知韻的心跳得飛快,她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然而黎曜如同一頭雄獅般伏在了她身上,那寬闊的背脊擋住了本就稀薄的月光。

她只能看見他那被清朗月光勾畫得如同漫畫一般的輪廓線,卻看不清他的表情和他眼神中的情緒。

周知韻心中正七上八下。

下一秒,黎曜用更加灼熱的深吻回應了她。

她吹響了進攻的號角,而他明顯是一位無畏且嗜血的戰士。

這場戰役必定要戰到雙方都精疲力竭才能心滿意足。

兩人毫無保留地親吻著對方。

黑夜裏,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變得格外敏感,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能帶來放大十倍的愉悅和悸動。

兩人的呼吸彼此交纏,就連空氣中鹹澀的海水味道似乎也摻進了一絲躁動的甜蜜氣息。

黎曜脫下了自己的襯衫,連同周知韻身上的那件香檳色長裙一起墊在了兩人身下。

那香檳色的面料帶著細閃,在瑩瑩月光中散發著一股夏日螢火一般的剔透感,襯得她肌膚雪白光滑。

搖搖晃晃的夜,迷迷蒙蒙的夜。

海水和潮聲在他們耳邊哼鳴著,夜色似乎也被沖淡了,蒙上了一層暧昧的藍調。

他們的世界裏只剩下了彼此,五感所能感知的也只剩下了彼此。

他們擁抱著,親吻著,像是要汲取彼此的最後一絲溫度。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朦朦朧朧中,周知韻睜開了雙眼。

船艙外的天空已然明朗了起來。

橙黃色的朝陽已經掛在了海平面上,那暖洋洋的晨光穿過窗戶灑進了船艙內。

他們竟然又熬過了一夜,一起看見了新的一天的朝陽。

周知韻實在是累極了,她趴在黎曜的胸口,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聲,她只覺得渾身酸軟到了極點,連擡眼皮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這樣也好。

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吧,沒有痛苦,沒有煩惱。

如果她的一生是這樣的結局。

也挺好。

朝陽熱烈似火,在平靜的海面上投下一片絢爛的橙紅色。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海面上傳來了一陣高昂的汽笛聲。

像是一種勝利的號角。

然而她已經全然沒有任何力氣去思考了。

周知韻慢慢闔上了雙眼……

-

碎金子一般的日光柔和地灑了下來。暖暖的,像是情人溫柔的撫摸。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茉莉花的清香味道。

周知韻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朝那光源望去——

透過一扇半開的窗戶,她看見遠處一輪紅日低垂在海平面上,在海水的映襯下宛若一個碩大的柿子,讓人分不清究竟是旭日初升還是夕陽落幕。

周知韻有些恍惚,盯著窗外看了足足好幾分鐘,直到耳邊再次傳來海鷗清亮的鳴叫聲,她這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還活著?

這裏是哪裏?

黎曜呢?

周知韻收回視線,打量著自己周圍。

這是一間十分簡陋的臥室,除了自己身下的這張床,便只剩下了一張舊書桌和一個一人多高的衣櫃,窗簾是白色的,上面點綴著黃色的小碎花,風一吹,窗簾卷著紅橙色的日光飄舞飛揚,看起來十分溫馨美好。

她正兀自發呆。

小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門外走進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孩,她五官圓鈍,透著一股憨氣,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運動服,手裏拿著一個老式的熱水壺。

見周知韻坐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她,女孩眼睛一亮,驚喜道:

“你醒啦?”

周知韻抱著膝蓋往後縮了縮,警覺地盯著小女孩,並不說話。

女孩沖她友好一笑,提著熱水壺走到桌子旁邊,倒了滿滿一杯水,遞到周知韻面前,笑道:

“姐姐,你不要怕,我叫小茉,今天早上我跟我爸爸去打漁的路上碰到了你和你男朋友,是我們救了你和你男朋友。”

周知韻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面前一臉天真的小女孩。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們獲救了?

他們真的獲救了?

昨夜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助似乎還殘留在她的感知裏,可現在她竟然好端端地坐在這裏,甚至還能看到如此明媚的日光,聞到如此清淡好聞的花香,聽到如此悅耳的海鷗鳴叫聲。

周知韻呆楞楞地伸手接過女孩手裏的熱水,攥在手心裏,有些回不過來神。

“謝謝你們。”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低頭輕輕地抿了一口手中的熱水。

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的臉倏然一紅,聲音有些不自在地問道:

“他人呢?”

小茉問:

“誰?”

周知韻低頭看著手裏的那杯水,聲音含糊道:

“我……男……朋友。”

小茉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周知韻,答道:

“那個哥哥在外面跟我爸爸聊天呢,我這就去跟他說你醒了,讓他進來看看你。”

說罷,她轉身就要往外面走。

周知韻連忙探身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

“等一下……”

因為動作太著急,牽動到了某處不可說的地方,小腹一陣酸脹的痛。她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捂住肚子輕輕地“嘶”了一聲。

女孩好奇地回頭看著周知韻,問:

“怎麽了,姐姐?”

周知韻勉強擡頭擠出一個微笑,道:

“我還有點累……想要再休息一會兒,你先別讓他進來。”

“哦哦,知道了。”

小茉點點頭,十分自來熟地坐到了床邊,看著周知韻的臉,擔憂地問道:

“姐姐,我看你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你要不要再喝點魚湯啊?今天上午你男朋友給你餵了好多魚湯呢,他用自己的金表跟我爸爸換了好多魚,可以做好多好多的魚湯……”

周知韻楞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醒過來之後好像並沒有什麽饑餓的感覺。原來黎曜在她昏睡的時候已經餵她吃過東西了……

不知道怎麽的,她突然又想起昨夜船艙內發生的事情。

他在她身體上留下的觸感和溫度似乎還沒有消散。

如此真實,又如此驚心動魄。

周知韻只覺得自己手裏的那杯熱水似乎一瞬間變得更加滾燙了,簡直快要握不住的滾燙。

周知韻渾身一陣潮熱,一顆心似乎要跳出胸腔,一點灼熱的溫度在她臉上蔓延開,那種灼熱慢慢往外擴散,最後她整張臉變得通紅,活像是發燒了一般。

完了。

他們沒有死。他們竟然活下來了。

怎麽辦?

以後她要怎麽跟黎曜相處呢?

早知道昨晚就不要那麽沖動了……

周知韻握著那杯熱水,一時間臉色變幻莫名。

還沒等她想出個一二三四出來。

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她愕然擡頭。

門外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知韻,你醒了嗎?”

房內的空氣好像靜止了一瞬。

天!是黎曜!

周知韻呆了一秒,隨後立馬條件反射地躺倒在床上,拽起旁邊的被子一把蒙在了自己頭上。

“告訴他我沒醒,還要再睡一會兒。”

她掀開被子一角,露出臉,沖小茉使了一個眼色。

小茉好奇地看著她,但還是乖乖地點頭,轉過頭對著門外喊道:

“哥哥,姐姐說她沒醒,還要再睡一會兒。”

被窩裏的周知韻閉著雙眼無語地長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

門外果然傳來了黎曜低低的笑聲,半晌,他壓低了聲音,笑道:

“那你讓她好好休息,我暫時就不進來了。”

小茉高聲答道:

“好,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姐姐的。”

周知韻無語極了,她滿臉通紅,蒙在被子裏不敢出來,一張臉憋得越來越紅。

過了一會兒,房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沒有聲音了。

黎曜應該是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房門“吱呀”響了一聲,房內也沒有聲音了。

小茉似乎也離開了。

周圍重新陷入了平靜。

“小茉?”

周知韻悶在被子裏試探地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小茉果然走了。

周知韻在被窩裏憋得難受,她偷偷掀開被子一角,探出腦袋,正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突然,迎面對上了黎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似乎剛剛洗過澡,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一條寬松的運動褲,頭發隨意地耷拉下來,一雙眼睛漆黑透亮,看起來青春極了,活脫脫一個男大學生的模樣。

她僵在了那裏。

面前那人卻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床前低頭俯視著她。

“睡得香嗎?”

他沖她挑了挑眉。

周知韻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全都湧到了自己的臉上,她的臉燙得像是能烙餅,耳垂紅得幾乎能滴血。

“還行……”

她聲音悶悶的,身體往後縮了縮,也不敢擡頭看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桌上的那杯熱水看,生怕餘光掃到了旁邊的黎曜。

見她這樣,黎曜笑了笑,他單膝跪在床上,彎腰低頭湊到了周知韻面前,盯著她的眼睛,問:

“只是‘還行’?”

他聲音暧昧,意有所指。

周知韻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胡亂點頭。

“嗯……”

“哦?是嗎?”

黎曜似乎不太滿意周知韻的這個回答,他用手抓住她身上的被子,作勢就要掀開被子躺在她身邊。

“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再一起睡一覺?你再好好感受一下,是不是只是‘還行’?”

他的重音落在了“再”字上,眼神裏明明滿滿的全是笑意,可臉上的那笑容卻是又痞又壞。

周知韻嚇了一跳,立馬驚呼一聲:

“你敢!你要是敢……”

話還沒說完,就見黎曜挑了挑眉,似乎又要使壞。周知韻深知黎曜這小子是壞到了骨子裏,你越是反抗,他越是要變著法地強迫你逗弄你。

於是她話鋒一轉,放軟了語氣,悶聲道:

“還是不要了吧……我現在好累……”

周知韻的聲音本就有些沙啞,現在尾音又刻意拉長了,聽起來軟綿綿的,十足的可憐。

這招果然奏效,黎曜明顯很吃這一套,他聽話地放開了手裏的被子,重新坐直了身體,盯著周知韻的眼睛,關切地問:

“知韻姐姐,你都睡了一天了,還累嗎?”

周知韻被他問得又是一陣臉紅,她扭過頭不去看黎曜,也不回答他的問題。

黎曜繞了一個圈將自己的那張帥臉又湊到了周知韻跟前,問道:

“你要吃點什麽嗎?還是想喝點什麽?這船上什麽也沒有,不過好在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們就能靠岸下船了,到時候回酒店讓他們多準備一些吃的。”

周知韻又把臉扭到別的方向。

黎曜又湊了過來,繼續道:

“你那裏還痛嗎?昨晚你一直說你痛,我剛才幫你擦身體的時候看見那裏又紅又腫的,但是這船上沒有藥膏,等我們……”

周知韻忍無可忍,紅著臉大喊一聲:

“別說了!”

黎曜一楞,臉上露出了有點委屈的神色,他閉上嘴沒再說話,只是拿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周知韻,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說錯了話,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知韻姐姐,你現在是後悔了嗎?”

他的語氣很低落。

周知韻本來就又氣又羞,偏偏黎曜還一直牛皮糖似的黏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一些不堪入耳的亂糟話,搞得周知韻簡直想一腳把他踹到外面的大海裏去,然後自己再找個地洞鉆進去。

可是此刻看見黎曜一臉委屈地盯著她,周知韻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明明知道這小子最會扮乖討巧,其實腹黑又心機,但她偏偏還是對他心軟了。

畢竟昨晚……

周知韻深吸了一口氣。

畢竟昨晚是兩廂情願的事情,她不能因為自己覺得害羞覺得難以面對就胡亂地把情緒發洩到黎曜身上。

周知韻轉頭看了一眼黎曜,心裏暗嘆了一口氣,開口哄道:

“我沒有後悔,你誤會了。”

雖然沒有後悔,但此時此刻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昨晚她以為他們倆死定了,所以全程還……挺主動的。

只要一想起昨晚自己那豪邁的勁,周知韻簡直想要找個沒有人的地方歇斯底裏地嚎上幾句。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她以為的死前最後一次的放縱竟然成了她和黎曜的第一次???

救命……

不管周知韻心裏是怎麽想的,聽到她的話,黎曜的眼睛卻是馬上亮了起來,他見好就收,立馬就被哄好了,他摟住了周知韻的肩膀,喜滋滋地在她身上蹭來蹭去的。

“知韻姐姐,你真好,我還以為你一覺醒來就不認賬了呢。”

他委委屈屈道。

周知韻被蹭得越發心軟,她擡手把黎曜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的,一邊揉一邊道:

“起來,別賴在我身上,我肚子疼。”

黎曜立馬直起身,十分真摯地看著她的眼睛,道:

“我幫你揉揉。”

周知韻輕輕捶了一下他胸口:

“揉個屁,你快下去!”

黎曜不但沒下去,反而一把抱住了周知韻,也不顧她的反抗,直接將人抱倒了就睡。

“還有一段時間船才靠岸,我們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他吻著她的耳朵。

周知韻生怕黎曜再做出點什麽。畢竟她現在真的實在吃不消了。

她渾身繃緊了不敢亂動。

黎曜像是看穿了周知韻的心思,他吻了吻她的耳垂,並沒有做出下一步的動作。

船艙裏安靜極了,從窗戶裏吹進來的風裏有海水的味道,但卻並不像昨夜的那般鹹澀,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清爽潔凈。

黎曜摟住了周知韻的腰,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裏,輕聲道:

“睡吧。”

周知韻心裏微微一動,繃緊的身體隨之放松了下來。

她沒有動,過了不知多久,才稍稍側過頭去看身後的黎曜——

他閉著眼睛,均勻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脖頸處,熱熱的,癢癢的。

他似乎是已經睡熟了。

周知韻看見黎曜眼下有淡淡的烏青,他額頭前那個傷口被淩亂的碎發遮擋了一半,猩紅的傷口還沒來得及結痂,細細長長的一條,橫在他潔白的額頭上,看起來格外的驚心觸目。

她抿了抿唇,紅著臉在那個傷口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隨後又做賊似的將頭扭回去,閉著眼睛繼續裝睡。

……

兩人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走出船艙。

此刻夕陽已經完全落山,周遭一片灰蒙蒙的藍。

船上亮著橘黃色的照明燈。

周知韻擡頭去看。

外面的甲板上站著一個約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小茉站在男人旁邊,手裏拿著一包薯片,嚼得嘎嘣脆。

見周知韻走了出來,兩人齊齊地望向了她。

周知韻沖著兩人點點頭,走到那男人跟前,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感謝。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

她的語氣十分真摯。

聞言,男人沖她擺了擺手。

他似乎是不會說普通話,講了幾句周知韻聽不懂的語言之後,他沖她晃了晃自己的手,笑得一臉憨厚。

周知韻低頭一看——

那中年男人手上戴著一塊表,正是黎曜之前手上戴的那塊。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塊表至少得八位數。

周知韻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黎曜。

黎曜正笑瞇瞇地望著她。

他睡了一覺之後似乎是養足了精神,此刻被甲板上的海風一吹,額前的碎發隨風飛舞,露出了精致深邃的眉眼,看起來格外的意氣風發。

周知韻心裏湧出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但只是一瞬,她的註意力便被旁邊的小茉吸引了。

小茉用手指著不遠處,道:

“姐姐,快看,我們要靠岸了。”

周知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見遙遠的海平面盡頭出現了一些若隱若現的建築物,那些高樓大廈隱藏在雲霧後面,只露出了一小截方方正正的腦袋,看起來像是孩子們玩的積木。

周知韻眼睛一亮。

她從來沒有覺得那些鋼鐵森林是如此的親切可愛。

在海面上漂泊了一天一夜,她現在無比渴望雙腳踏上陸地的那種踏實感。

海灣裏亮著一長串的照明燈,越靠近陸地視線越明朗。

大約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兩人一起下了船。

這艘漁船停靠的碼頭並不是他們來時的那個豪華碼頭,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舊碼頭。

夜裏風大,碼頭上除了來往的零星幾個漁民,再也看不到別的影子,一眼望過去有些淒冷。

腳踩在堅硬的混凝土地面上,周知韻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轉頭看向黎曜,問: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回酒店嗎?”

黎曜看著遠方,似乎是在發呆。

聽到周知韻的聲音,他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捏了捏她的手心,半晌,笑著說:

“不,我們要先去另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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