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撥

夏秋之際, 正是多雨水的時節，烏雲積聚翻湧，將夜空壓得暗沈沈的。

暴雨前夕往往最是悶熱, 連吹來的風都帶著潮, 捂得人透不過氣。

蘭瓔怕熱, 整個人掛在春鳴身上，摸他的衣裳, 撫他的發絲, 像吸貓一樣盡情吸取他的涼意。

春鳴聽見她的話, 遲疑了下, 很認真地道：“我喝過你的血了。”

就像他用血肉飼養蠱蟲一樣，他平日與她親吻, 有時會咬破她的唇瓣, 舔舐她的血液, 這不就是“以身飼蠱”麽？

……他好純啊。

蘭瓔忍著笑, “不是。”

春鳴不解。不是這樣的話, 那還能是什麽呢？

已經得到了她的血液，他和他的蠱蟲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就像此時飛速跳動的、異於平常的心臟，他究竟在隱約渴望著什麽？

“瓔瓔，那是什麽, ”他像一個充滿了求知欲的學生，低下頭去尋蘭瓔的眼睛，“教教我罷。”

蘭瓔從他肩膀擡起頭來, 卻沒應他，而是掀開衣袖, 摸索他的手臂和腰身。

春鳴怕癢，不由自主地輕哼了聲, 虛虛擋住她的手，“瓔瓔，你在做什麽？”

“你不是要學麽？”

蘭瓔從他袖中摸索出那本蠱術大全，走向床邊，點燃床頭一盞微弱的燭燈。

她趴在輕紗帳裏，翻開記錄了蠱人與蠱母的那頁，指給他看。

春鳴乖巧蹲在她身側，燭火昏黃，將他精致好看的五官照得明晰。說起這樣的話題，他面上依舊是單純無辜的樣子，倒顯得蘭瓔這個老師不太正經了。

蘭瓔偏開視線，不看他，低聲道：“書上寫了，要陰陽結合……”

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小。

蘭瓔也覺得自己不爭氣，剛才還想撩撥他呢，一到關鍵時刻就慫了。

要不還是等成親再教吧……

她剛想合上書，卻聽春鳴道：“這個我知曉。”

蘭瓔一頓，“你知道？”

她擡眸，對上他清澈澄明的視線，怎麽看他都不像是懂這些事的樣子。

“我知曉的，”春鳴眨眨眼，語氣頗為認真，“男子無法煉蠱，是因蠱蟲喜陰，而男子陽氣太盛。”

“因此我娘把我煉成蠱人時，我白日裏不能瞧見太陽，夜裏則待在井底被月光照著，加重我的陰氣。”

“這便是陰陽結合。”

蘭瓔：“……我說的不是這個。”

這樣暧昧旖旎的氛圍，怎麽說得像和他練功一樣！

他果然還是不懂。

她想了想，往裏滾進去一圈，拍拍身側的空位，“你上來。”

春鳴不懂為什麽這樣也不是，只見她散了發髻，撐著上半身趴在柔軟的床榻裏。

燭火柔和，隔著一層朦朧薄紗，霧似的照在她面容，只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睛格外清亮，在薄霧後若有似無地瞧著他。

那些疑問暫時被拋諸腦後，春鳴照她說的做了，落下床帳，平躺在她身邊。

她坐起了身子，扶著他的腰，將衣料摩擦出窸窣的聲響。寂靜的深夜裏，兩人都沒說話，這聲響就顯得尤其鮮明，極輕地鉆入他耳朵裏，鉆得他有些癢。

春鳴心跳莫名快了些。

平日他時常與她同榻而眠，最喜趁她睡著時纏住她身軀，把她撈起來壓在身上。

當她把全身的重量都盡數交予他，感知到她每一塊血肉都在朝他湧來，他會感到格外安心。

他先前早已習以為常了的，此時卻不受控地心跳加速，不知在期待著什麽。

蘭瓔已經坐在了他胯骨，指尖搭在他腰腹，“以身飼蠱，意思就是……”

溫熱柔軟的觸感覆上腰間，春鳴怕癢，顫著眼睫，腰腹本能地想要收緊。

心跳卻愈發加速、愈發用力，湧上一陣奇異的、陌生的渴望，說不清，道不明。

他被這莫名的渴望牽引著，沒能動彈，在擂鼓般的心跳中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意思就是……”

忽地，腰間的手驟然用力，曲起抓了他幾下，每一下都撓在他最敏.感怕癢的腰側。

春鳴猝不及防，喉間溢出一道低低的悶.哼，不受控地挺腰，坐直起身。

蘭瓔身子被晃了下，雙手撐在床邊上坐穩，看著他笑，“哈哈哈……”

被耍了。

春鳴意識到這一點，有些不高興地壓平了唇角，“你又玩弄我。”

雖然不高興，但還是自覺扶穩她的腰，免得她被晃得跌下去。

蘭瓔揚起下巴，居高臨下，笑得像個奸計得逞的大反派，“是呀，你最好騙，不玩你玩誰？”

“我們還沒成親呢，才不能告訴你。你若想知曉，就回府去，房間裏枕頭底下有本小冊子，帶畫的，你不識字也看得懂……啊！”

蘭瓔占了上風，正得意地說著，忽地驚呼一聲，被春鳴托住後腰，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往前一拽。

她被拽得往前撲去，兩顆飛速跳動的心貼在了一起。那雙看似清瘦、實則強健有力的小臂緊緊箍住她，把她摟得快要窒息。

形勢逆轉太快，蘭瓔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又低頭趴在她肩頭，把臉埋進她頸窩，“瓔瓔，你只能玩弄我的。”

語氣委委屈屈的，像被她欺負了一樣，跟方才把她強硬拽過去的態度判若兩人。

……他怎麽還有兩幅面孔。

她教他這些了嗎，怎麽還無師自通呢？

蘭瓔的呼聲驚動了屋外守夜的小丫鬟，隔著屋門問道：“小姐，可要傳喚？”

冷不丁聽見有人問候，蘭瓔心口突地跳了下。

腰肢被摟著，他依舊埋在頸窩裏，吐息溫熱，黏膩地灑在脖子上。

丫鬟的身影映在門板上，哪怕蘭瓔知道下人不敢隨意進屋，還是不自覺揪住了被褥。

深呼幾息，穩住聲線，偏頭朝外道：“沒事，不小心踢到床板罷了。”

春鳴又擡起臉，唇瓣落在她偏頭時露出的一截纖細瑩白的脖頸，蜻蜓點水般一寸一寸往上。離開時，在燭火下泛出細微的可疑水澤。

“外面的人真煩，”他低喘了口氣，嗓音有些啞，“瓔瓔，我用蠱蟲把她們先弄暈，好不好？”

話音剛落，他又吻上她的下頜，接著一路往上尋到唇角，黏黏糊糊地舔舐，想抵開她的唇瓣。

蘭瓔：“……”

她和他又沒要幹什麽，幹嘛要把人弄暈？

蘭瓔忽然有點後悔仗著他什麽都不懂就瞎撩撥了。

事實證明，即便不懂，依舊有著本能。

門外的小丫鬟聞言，怕主子出了事怪罪，又怕貿然進屋惹她不快，擔憂道：“可撞著哪兒了？可要給小姐上藥？”

蘭瓔被春鳴纏著，想先推開他，他卻像毒蛇絞緊獵物般，越是掙紮，收得越緊。

只好偏頭躲開，壓著顫音道：“不用。”

春鳴見她躲開自己，有些不高興，動了動指尖。

另一只手還牢牢箍著蘭瓔的腰身，蘭瓔感受到他肌膚下湧動的蠱蟲，連忙又低聲道：“也不用你。”

春鳴撇嘴，“為何？”

他烏濃的眼珠子轉了轉，很快就給自己找到個理由：“她們會吵你睡覺。”

只有他能和蘭瓔睡覺的，其他人怎麽能在她睡覺的時候進來。

小丫鬟不知屋裏還藏了個大男人，見她無礙便松了口氣，“那奴婢退下了，小姐若有事，可搖響掛在床頭的鈴鐺。”

“瓔瓔，好不好？”小丫鬟說話的時候，春鳴偏又要銜住她耳垂，在她耳邊擾亂她的神志，侵占她的所有註意。

……實在太纏人了。

蘭瓔被黏得緊，怕被發現，只迅速應了聲“嗯”，再不敢說別的話。

這才知曉床頭紗帳上還掛著只銅鈴鐺，蘭瓔怕無意間晃響了把人叫進來，頓時不敢亂動。

這讓春鳴愈發得寸進尺。

指腹下的蠱蟲依舊沒有停止躁動，他還想對屋外守著的人用蠱。

“不要把她們弄暈。”

蘭瓔自然不可能任由他鬧事，心一橫，抓住他的手。

在他耳邊輕聲道：“……這樣更刺激。”

春鳴頓時呆住。

顫了顫眼睫，烏眸中閃爍著星亮的微光，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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