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錦帕（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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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錦帕（一更）
母親做的都是些家常小菜，不過樣數多，孟歸深粗粗掃視一圈，見有拌三絲、清炒莧菜、苦瓜釀肉、清燉雞、蓮子湯等十幾樣菜，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
他執箸夾起殷雲衡愛吃的，堆了一小碗，擺在殷雲衡面前。
瓷碗輕叩木桌，清脆的撞擊聲與男人低沈的話語一同響起。
“要我餵你嗎？”
殷雲衡嘴角微微抽動，他靠近孟歸深，輕聲呵斥他：“別讓我在爹娘面前丟人。”
“你眼睛看不見，用膳頗為不易，作為你的夫君我自然應當幫你，這怎會是丟人？”孟歸深用氣音將話語送入殷雲衡耳中。
戴靖容見兩人頭挨頭靠在一起，正嘀嘀咕咕說著什麽，掩唇輕笑：“還記得當年小淵說要娶衡兒，我本以為不過是稚子之語，誰承想，兜兜轉轉，你倆竟真走到了一起。”
“你是孟淵？”殷雲章立即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地望向孟歸深，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孟歸深笑言：“前兩年去府上拜謁時，大哥恰好不在。”
殷雲衡轉過頭：“你去過我家？”難怪爹娘跟妹妹看見孟歸深換了一張臉，卻沒太大的反應。
“兩年前，商隊正好途徑京城，我便想著順道登門造訪，探訪故人。入府後沒見到你，才知你竟走上了修行之途，跟著師父在外降妖除魔。”
眼前男人說了一長串話，殷雲衡卻只聽進去了“兩年前”。
是他死的那一年……
難道他們路過京城時，被國師盯上了嗎？
殷雲衡眸光暗淡了幾分，借著寬大衣袖遮掩，緩緩握住孟歸深的手。
孟歸深聲音微頓，黑眸投向殷雲衡，只見殷雲衡垂著眸，嘴唇微抿，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孟歸深回握住他，兩人十指交纏。
他溫聲道：“阿衡大半日未曾進食，先用飯吧。”
戴靖容聞言，忙道：“對，快別楞著了，有什麽話待飯後再說。”
在碗筷碰撞的聲音中，孟歸深夾起幾只蝦，仔細地除去蝦殼，將鮮亮橙紅的蝦肉置於殷雲衡碗中，嗓音溫潤：“想吃什麽你告訴我。”
殷雲衡側首，雙眸微彎。
這一幕落在主座二人眼中，他們對視一眼，唇畔含笑。
戴靖容此前催殷雲衡成親，也是想有個人能替代他們照看這個小兒子。
這孩子命途多舛，打小她就不放心。多年來，他奔波在外與那些妖怪鬼魂打交道，她時時懸著一顆心，生怕他出了什麽事。
如果有個人能跟在一旁，提點他，照看他，她也會放心許多。
如今這情形雖跟她想的略有差別，但孟淵會疼人，又如此厲害，有他陪著殷雲衡，她總算是不必再為小兒子擔憂了。
飯畢，一行人移至廳堂。
殷雲衡開門見山道：“此事背後的幕後黑手，應當是國師。”
此語一出，滿座皆驚。
“衡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殷頊素來儒雅隨和的面孔多了幾分冷肅，“你說是國師可有證據？”
殷雲衡將自己過去這兩月的經歷一一道出，他緩緩道：“種種線索都指向青元教，國師也顯然不對勁，這些事與他決脫不了幹系。”
殷頊撫著胡須，陷入了沈思。
殷雲衡開口問：“爹，您如今作何打算？”
“我不能離開京城，你被誣陷，陛下受蒙騙，若背後之人真是國師，恐怕會有一場浩劫，我需在此處查看動向。”
殷雲衡不讚同道：“可外頭都是追捕的官兵，您留在京城太危險了。”
“宦海多年，我亦積攢了一些人脈，不會輕易被捕。”殷頊目光掃過一旁的妻女，面上多了幾分猶豫。
夫妻數年，戴靖容一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立即開口：“我也留下。”
殷雲衡又問：“大哥和小妹呢？”
“寧寧不能留在京中，雲章帶寧寧南下避難吧。”
殷雲衡搖頭：“如今各地異象頻生，妖邪橫行，大哥單獨帶小妹南下我不放心。”
殷雲章見眾人面上都帶著愁色，沈聲道：“我倒瞧著，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便是這裏。有孟淵的結界在，這些日子我們從未被外人發覺，是個極好的藏人之處。”
幾人意見不同，僵持不下。
經過幾番爭辯，殷頊拍板，他回城裏，妻子和兒女留在這個村子。
眾人再無異議，殷雲衡嘆道：“我在京中耽擱許久，也該回海州了。”
剛見面又要分別，戴靖容心中很是不舍，問他：“衡兒打算幾時走？”
殷雲衡狠了狠心，道：“明日。”
“這麽快？”
殷雲衡輕嘆：“時辰不等人，我需盡快找到師父說的機緣。”
戴靖容：“前幾日你吃了不少苦，今日你便好好歇一歇，養足精神再啟程。”
殷雲衡微微一笑：“好。”
回房之時，殷雲衡叫住了殷雲章，他壓低聲音：“大哥，你跟我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殷雲章跟著殷雲衡到了臥房，見殷雲衡面色極為凝重，他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大哥，有件事我也該告訴你了。師父曾算出我的命劫會在二十歲時降臨，其果如何，實難預料。若我終究未能度過這一關，還望大哥代我盡孝，侍奉爹娘安享天年。”
殷雲衡的聲音破空而來，呼嘯著鉆入殷雲章耳中，每一個字都砸得他站不穩腳跟。殷雲章面無血色，嘴唇顫抖著問：“青徽真人沒能蔔出破局之法嗎？”
殷雲衡苦笑道：“若如此輕易被破解，那便不是命劫了。”
殷雲章目光擲向殷雲衡身旁沈默的男人，聲音嘶啞：“救他。”
孟歸深擡起垂下的眼瞼，深邃眼瞳中泛著幽暗霧氣：“我會以我的性命守護他，與他同生共死。”
殷雲章觸到他的眼神，心神一震，怔楞半晌，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阿衡便托付給你了。”
他深深望了二人一眼，道：“不打擾你們了，阿衡好好歇息。”
木門開啟又關閉，沈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殷雲衡轉身抱住孟歸深的腰，貼在他胸膛，郁郁道：“你真的打算與我同生共死嗎？”
“自然。”殷雲衡低頭，輕吻懷中人的烏發。
“可你大仇還未得報，你甘心嗎？”
孟歸深笑了：“我會在臨死前去殺了那個老東西。”
殷雲衡默然。
過了一會兒，他在孟歸深懷裏仰起臉：“你的傷既已大好，便幫我治眼睛吧，總看不見也誤事。”
孟歸深與那雙清亮銀眸對視片刻，帶殷雲衡在床榻間坐下，擡掌覆上他的雙眼。
在黑霧的療愈下，視線中失神的眼睛逐漸有了焦點，孟歸深心頭生出幾分遺憾。
殷雲衡輕緩地眨了眨眼，迷蒙視線恢覆清明，那張模糊的臉驟然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他呼吸一滯，呆住了。
這張臉比原先那張更為英俊，只是有些冷峻，給人一種極難親近的感覺。但此刻那人正眉眼含笑望著他，似是皚皚雪山化春，凜凜冰霜融水，令他的心湖咕嘟嘟泛起一串水泡，蕩漾在胸膛，悸動不已。
孟歸深眸中笑意加深：“看來阿衡對我的容貌很滿意。”
殷雲衡端視著他，挑起眉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孟歸深悶笑兩聲：“那我便多謝夫人誇獎了。”
殷雲衡睨眼看他半晌，膝行著往床榻裏頭爬去，口中道：“既然爹娘都讓我好好歇息，那今日便什麽也不做了，養好精神，只待明日啟程。”
一直瞧著他的孟歸深眼睛倏地轉暗，漆黑眼珠一錯不錯地鎖住膝行而進的人。眼睛緩慢爬過對方下塌的腰，翻上後方山丘，在那處逡巡盤桓。
那人側身躺下，朝他望來。
轉瞬間，孟歸深收起所有情緒，神色自如道：“阿衡歇息，我出去一下。”
“出去作甚？”殷雲衡微顰起眉，“你不願陪我睡覺？”
孟歸深眼神閃了閃，牽起唇角露出一個稍顯僵硬的笑，翻身上床將人攬在懷裏，嗓音微啞：“我這就陪你。”
殷雲衡安心窩在他懷裏，閉上了眼。
伴著檐間鳥雀聲，殷雲衡沈入睡夢中。
沒多久，他忽覺身側傳來別樣動靜，一陣晃動傳來，仿佛他正處於一葉小舟中，被風浪打得飄搖不定。
隱約間，還聽到幾聲略帶壓抑的細微輕喘。
他眉心微擰，睜開困頓的眼皮，瞧見本抱住他的孟歸深背對著他，手臂正快速動作。
他剛醒來，腦子一時有些迷糊，直接趴到男人身上，打了個呵欠：“你在幹什麽？”
那人猛地頓住了，渾身僵硬。
殷雲衡杏眸圓睜，直著眼睛緩緩向上，與孟歸深四目相對，致死般的沈默在兩人周圍蔓延開來。
匆匆一瞥間，殷雲衡看見孟歸深手中握著一塊素白錦帕，那帕子瞧著似乎有些熟
殷雲衡低下頭，又看了一眼。
……難怪他覺得熟悉，這不正是他在江白縣送給孟歸深的那塊嗎？
錦帕邊緣有不少磨損的痕跡，也不知對方用了多少次。
殷雲衡忽然覺得，當個瞎子也挺好的。
孟歸深無措道：“阿衡，我……”
殷雲衡眼眸輕轉，微嘆道：“要我幫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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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執箸夾起殷雲衡愛吃的，堆了一小碗，擺在殷雲衡面前。
瓷碗輕叩木桌，清脆的撞擊聲與男人低沈的話語一同響起。
“要我餵你嗎？”
殷雲衡嘴角微微抽動，他靠近孟歸深，輕聲呵斥他：“別讓我在爹娘面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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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歸深聲音微頓，黑眸投向殷雲衡，只見殷雲衡垂著眸，嘴唇微抿，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孟歸深回握住他，兩人十指交纏。
他溫聲道：“阿衡大半日未曾進食，先用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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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碗筷碰撞的聲音中，孟歸深夾起幾只蝦，仔細地除去蝦殼，將鮮亮橙紅的蝦肉置於殷雲衡碗中，嗓音溫潤：“想吃什麽你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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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又問：“大哥和小妹呢？”
“寧寧不能留在京中，雲章帶寧寧南下避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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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狠了狠心，道：“明日。”
“這麽快？”
殷雲衡輕嘆：“時辰不等人，我需盡快找到師父說的機緣。”
戴靖容：“前幾日你吃了不少苦，今日你便好好歇一歇，養足精神再啟程。”
殷雲衡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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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章跟著殷雲衡到了臥房，見殷雲衡面色極為凝重，他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大哥，有件事我也該告訴你了。師父曾算出我的命劫會在二十歲時降臨，其果如何，實難預料。若我終究未能度過這一關，還望大哥代我盡孝，侍奉爹娘安享天年。”
殷雲衡的聲音破空而來，呼嘯著鉆入殷雲章耳中，每一個字都砸得他站不穩腳跟。殷雲章面無血色，嘴唇顫抖著問：“青徽真人沒能蔔出破局之法嗎？”
殷雲衡苦笑道：“若如此輕易被破解，那便不是命劫了。”
殷雲章目光擲向殷雲衡身旁沈默的男人，聲音嘶啞：“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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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歸深笑了：“我會在臨死前去殺了那個老東西。”
殷雲衡默然。
過了一會兒，他在孟歸深懷裏仰起臉：“你的傷既已大好，便幫我治眼睛吧，總看不見也誤事。”
孟歸深與那雙清亮銀眸對視片刻，帶殷雲衡在床榻間坐下，擡掌覆上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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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歸深眸中笑意加深：“看來阿衡對我的容貌很滿意。”
殷雲衡端視著他，挑起眉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孟歸深悶笑兩聲：“那我便多謝夫人誇獎了。”
殷雲衡睨眼看他半晌，膝行著往床榻裏頭爬去，口中道：“既然爹娘都讓我好好歇息，那今日便什麽也不做了，養好精神，只待明日啟程。”
一直瞧著他的孟歸深眼睛倏地轉暗，漆黑眼珠一錯不錯地鎖住膝行而進的人。眼睛緩慢爬過對方下塌的腰，翻上後方山丘，在那處逡巡盤桓。
那人側身躺下，朝他望來。
轉瞬間，孟歸深收起所有情緒，神色自如道：“阿衡歇息，我出去一下。”
“出去作甚？”殷雲衡微顰起眉，“你不願陪我睡覺？”
孟歸深眼神閃了閃，牽起唇角露出一個稍顯僵硬的笑，翻身上床將人攬在懷裏，嗓音微啞：“我這就陪你。”
殷雲衡安心窩在他懷裏，閉上了眼。
伴著檐間鳥雀聲，殷雲衡沈入睡夢中。
沒多久，他忽覺身側傳來別樣動靜，一陣晃動傳來，仿佛他正處於一葉小舟中，被風浪打得飄搖不定。
隱約間，還聽到幾聲略帶壓抑的細微輕喘。
他眉心微擰，睜開困頓的眼皮，瞧見本抱住他的孟歸深背對著他，手臂正快速動作。
他剛醒來，腦子一時有些迷糊，直接趴到男人身上，打了個呵欠：“你在幹什麽？”
那人猛地頓住了，渾身僵硬。
殷雲衡杏眸圓睜，直著眼睛緩緩向上，與孟歸深四目相對，致死般的沈默在兩人周圍蔓延開來。
匆匆一瞥間，殷雲衡看見孟歸深手中握著一塊素白錦帕，那帕子瞧著似乎有些熟
殷雲衡低下頭，又看了一眼。
……難怪他覺得熟悉，這不正是他在江白縣送給孟歸深的那塊嗎？
錦帕邊緣有不少磨損的痕跡，也不知對方用了多少次。
殷雲衡忽然覺得，當個瞎子也挺好的。
孟歸深無措道：“阿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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