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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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眼睛
殷雲衡的心猛然墜入谷底，一股寒意從頭澆到腳，他閉了閉眼，艱澀道：“是。”
“好、好得很啊！”元佑帝陡然揮袖掃落禦案上的奏折，臉色鐵青，“禦前陳奏時，為何未提及此事？”
殷雲衡垂著首，視線投向散落一地的奏折，道：“此乃臣之家事，說出來，怕汙了陛下的耳。”
“擡起頭，看著朕說話。”
元佑帝威嚴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殷雲衡挺直腰身，垂下的眼簾緩緩擡起，目光觸及禦座上面容陰沈的皇帝，一股無形的壓力陡然覆頂而來，殷雲衡心口一窒。
“此鬼殺人如麻，罪惡昭彰，你當初遞上來的折子說殺死了他，為何他還活著？”
殷雲衡臉色微變，急道：“陛下，臣並非欺君，當時我的確殺了他，豈料他不久後又活了過來。”
元佑帝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自上而下掃視著殷雲衡，似在辨別他言中真偽。在位二十餘載，他的視線帶著久居高位的壓迫感，盯得殷雲衡冷汗直冒。
“為何不再殺他一次？”
殷雲衡眸光虛虛落在禦座上，道：“陛下，他最初的死另有隱情，江白縣縣令是受到京中人指使，才特意在江白縣將他劫殺。此事或許牽扯到朝中重臣，還需借他探明真相。”
元佑帝眼神微瞇：“上次為何不告訴朕？”
殷雲衡恭敬回答：“事關朝中重臣，臣不敢妄加揣測，原想查出點眉目，再來稟告陛下。”
元佑帝話音一轉：“是想借他探真相，還是你另有私心？”
殷雲衡瞳孔微縮。
元佑帝沒錯過他細微的表情變化，眸底閃過一道淩厲的光芒：“臣子婚配朕本無意插手，可你是靈樞司指揮使，他是惡貫滿盈的厲鬼。你今日因私心放過他，來日便能為他遮掩罪行。”
“淄州之事，是不是他附身作惡？”
“不是！”殷雲衡立即道，“陛下，他以前殺人是為了覆仇，重新活過之後，他再未害過一人性命。”
元佑帝視線轉向他略帶焦急的面孔上，露出一絲失望，揚聲吩咐殿外侍衛：“暫且將殷雲衡押入禁內天牢，以待後審。”
禁內天牢是專關押朝中重臣的，故不像刑獄、府獄那般臟亂。關押在此處的朝臣若無罪釋放，便會官覆原職，獄卒也不會輕易得罪他們。
司獄將殷雲衡帶入最裏間的牢房，恭敬道：“大人有事喚我即可。”
殷雲衡頷首，踱步至牢房小窗前，負手望向那一小片天光，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皇宮中有禁制，歸深跟小骷髏被擋在了宮外。歸深不能跟進來，他肯定急壞了，還望他莫要沖動。
也不知爹娘他們怎樣了，希望不要牽連到他們才好。
此刻的相府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戴靖容拽著殷頊衣袖，淚眼婆娑：“夫君，你快想辦法救衡兒出來，他若被打入天牢，肯定會吃不少苦頭。”
殷頊攬住戴靖容肩頭，用帕子為她擦拭眼淚，溫聲道：“夫人莫急，我這就讓人去宮中打探消息。”
“阿衡已經被關進禁內天牢了。”身形高大的男人踏入廳堂，沈聲對眾人道。
殷雲章立即站起身，疾步上前，冷冷盯著孟歸深：“到底是怎麽回事？”
孟歸深將這些日子的經歷盡數道出。
目光掃過一張張焦急的臉，他沈聲道：“阿衡此番定是兇多吉少，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他出事，若真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我會去劫天牢。我劫走他，皇帝必定震怒，恐怕諸位會受到牽連。”
“我什麽都不在乎，只要衡兒活著！”戴靖容即刻開口。
孟歸深望向殷頊，殷頊眉頭緊鎖，懷疑地盯著他：“你如何救？皇宮禁內並非尋常之地，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你們都是阿衡的親人，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瞞你們了。我早已死去，站在你們面前的只不過是一道魂靈。”
殷嘉寧驚呼一聲。
殷雲章驚疑不定：“阿衡知道嗎？”
“自然。”
殷雲章欲言又止：“他知道還跟你……”
殷頊端詳孟歸深片刻，目光漸深：“我記得你跟衡兒是在江白縣結識的，你是兩年前死的？”他的話語中已然有幾分篤定。
孟歸深眸中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詫異，忽地笑了起來：“伯父知道了？”
殷頊感慨萬千：“與你結識，是衡兒之幸。”
“幕後之人這幾日恐怕會想方設法汙蔑阿衡，不知會不會波及到相府，倘若你們也被下獄，我讓小骷髏救你們出來。”孟歸深話音落地，廳中驟然出現一只金光小骷髏，燦然生輝。
“啊！”殷嘉寧害怕地竄到一旁，躲在戴靖容身後，但又忍不住露出一雙忽閃閃的大眼，偷偷瞧著小骷髏。
小骷髏歪頭沖她一笑。
“這是阿衡養的小骷髏，它不會傷害你們，這幾日就將它留在相府。”
殷雲章警覺道：“你做什麽去？”
孟歸深目光穿過廳堂，望向遠方恢弘的宮殿：“做好準備，闖皇宮。”
殷雲衡對眾人的打算毫無所知，被關在獄中這幾日他都在打坐修煉，直到受到皇帝傳喚。
殷雲衡悄悄問引路的侍衛：“這位大哥，你可知陛下因何喚我？”
侍衛閉口不言。
殷雲衡心弦一緊，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穿過宮苑，途徑一片碧湖，綠波盈盈，荷香帶風，旁邊有一條小道，直通紫宸殿。
殷雲衡跟著侍衛抵達紫宸殿，踏入殿內，他意外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應認識他。”皇帝雙目似箭，直射向殷雲衡。
殷雲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他向元佑帝行禮之後，便看向一旁的人，遲疑道：“柳子安，前些日子你沒事吧？”
柳子安側首，雙眸一片死寂，望向殷雲衡的目光宛如陌生人。
殷雲衡心頭一震。
元佑帝嗓音中透著幾分古怪：“你將方才對朕說的，再對他說一遍。”
“殷雲衡與那惡鬼狼狽為奸，只因我的好友胡璨對他起了一點心思，他就放任惡鬼虐殺了胡璨。他與惡鬼成婚後，惡鬼依然日日殺人取樂，可他從未制止過，反倒時常與惡鬼姿態親密地待在一處，甚至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
柳子安在一旁講，他與惡鬼聯手將江白縣攪得天翻地覆，許多生靈都死在他們手中。
殷雲衡渾渾噩噩地聽完柳子安講述，心間一片冰涼。
元佑帝冷聲開口：“殷雲衡，你有何話說？”
“陛下，柳子安怕是被妖邪附體了，他口中所言並非真相。”
元佑帝面容緊繃，太陽穴處青筋暴起，他顯然已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又是妖邪附體，你休再狡辯！”
殷雲衡無法證明自己沒做過的事，更何況，柳子安所說都是發生過的事，只是歪曲了一部分事實。
他只能堅持柳子安是中了某種妖術，懇求皇帝允許他為柳子安驅邪。
元佑帝深深望了他一眼，吩咐內侍去取法器，又命人請來幾個青元教弟子查探，結果如出一轍——
柳子安體內沒有妖邪氣息，他並未受任何邪術控制。
殷雲衡的心直直沈了下去。
他如墜霧中，直至回到關押他的牢房，方緩過神來。
而這場針對他的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
接下來幾日，殷雲衡敏銳地察覺到獄卒對他的態度逐漸變差了，他靜坐在榻上，聽見外頭傳來細碎的談話聲。
“聽說了嗎，這位殷指揮使這些年看似是在降妖除魔，實則是在用人和妖的靈力為自己續命。”
“他小小年紀，續什麽命？”
“你有所不知，他命中有一劫難，隨時可能應劫而死。”
“怪不得，我看他那雙眼睛就很不詳，哪有人長銀色眼睛的。”
“是啊！當初還說是什麽仙人之眼，分明是妖邪之眼。”
……
一時之間，各種關於他的謠言甚囂塵上。
殷雲衡微擡頭，明凈蒼穹被框在一小塊窗子中，逼仄至極。
“啷當——”一陣鎖鏈碰撞發出的響聲回蕩在耳畔，牢門被打開了。
殷雲衡聽見幾道急促的腳步聲行至身邊，他頸間一痛，似是被紮入了什麽東西。緊接著他的胳膊被粗魯拽起，幾個獄卒挾著他匆匆步向牢獄的另一側。
經過十幾間空牢房，轉過拐角，各色刑具赫然出現在他眼前，斧鍘寒光閃爍，烙鐵置於通紅的炭間，皮鞭毛刺倒豎……
這是一間刑房。
殷雲衡心頭一凜，警惕道：“誰準你們行刑的？你們可有陛下懿旨？”
“陛下口諭，你這雙眼是妖眼，要廢了它。”
殷雲衡雙眼圓睜，難以置信：“真是陛下說的？”
“我們還能假傳聖旨不成？”幾個獄卒試圖將他捆上刑架。
殷雲衡猛烈搖頭。
不，他不能失去這雙眼睛。
他欲聚起體內靈力，可凝氣時，卻見丹田處空無一物，他想起方才被紮的那一下。
“別白費力氣了，你的力量已被暫時封住了。”
一個鷹鉤鼻獄卒按住他，大聲喊：“抗旨不遵，是想讓相府中的人跟你一起死嗎？”
殷雲衡僵住了。
他不能連累他們。
幾人見殷雲衡不再反抗，互相對視一眼，迅速撲上去將他捆住。
片刻後，一陣熱氣襲來，殷雲衡低頭望去，見身前擺著一個火盆，裏面燃著奇怪黑色物體。被火點燃，一股藍紫色的煙霧繚繞而上，飄入他的眼睛中，雙眸瞬時傳來針紮般的疼痛。
殷雲衡悶哼一聲，迅速閉上雙眼。
霧氣源源不斷撲上他的眼睛，連綿不絕的痛楚刺激著脆弱的眼瞳，眼淚撲簌簌從眸間滾落。
在混沌與痛苦中，他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殷雲衡強行撐開痛到極致的眼皮，水光朦朧中，透過一陣漫天黑霧，他隱約看見了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殷雲衡的心狂跳起來。
黑影倏地移至他身側，束縛被斬斷，他跌入熟悉的懷裏，那人顫抖的聲音貼著耳廓鉆入他耳中：“阿衡……”
殷雲衡擡頭，沖對方一個露出蒼白無力的笑。
他輕輕蹭了蹭男人，撒嬌道：“歸深，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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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垂著首，視線投向散落一地的奏折，道：“此乃臣之家事，說出來，怕汙了陛下的耳。”
“擡起頭，看著朕說話。”
元佑帝威嚴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殷雲衡挺直腰身，垂下的眼簾緩緩擡起，目光觸及禦座上面容陰沈的皇帝，一股無形的壓力陡然覆頂而來，殷雲衡心口一窒。
“此鬼殺人如麻，罪惡昭彰，你當初遞上來的折子說殺死了他，為何他還活著？”
殷雲衡臉色微變，急道：“陛下，臣並非欺君，當時我的確殺了他，豈料他不久後又活了過來。”
元佑帝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自上而下掃視著殷雲衡，似在辨別他言中真偽。在位二十餘載，他的視線帶著久居高位的壓迫感，盯得殷雲衡冷汗直冒。
“為何不再殺他一次？”
殷雲衡眸光虛虛落在禦座上，道：“陛下，他最初的死另有隱情，江白縣縣令是受到京中人指使，才特意在江白縣將他劫殺。此事或許牽扯到朝中重臣，還需借他探明真相。”
元佑帝眼神微瞇：“上次為何不告訴朕？”
殷雲衡恭敬回答：“事關朝中重臣，臣不敢妄加揣測，原想查出點眉目，再來稟告陛下。”
元佑帝話音一轉：“是想借他探真相，還是你另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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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帝沒錯過他細微的表情變化，眸底閃過一道淩厲的光芒：“臣子婚配朕本無意插手，可你是靈樞司指揮使，他是惡貫滿盈的厲鬼。你今日因私心放過他，來日便能為他遮掩罪行。”
“淄州之事，是不是他附身作惡？”
“不是！”殷雲衡立即道，“陛下，他以前殺人是為了覆仇，重新活過之後，他再未害過一人性命。”
元佑帝視線轉向他略帶焦急的面孔上，露出一絲失望，揚聲吩咐殿外侍衛：“暫且將殷雲衡押入禁內天牢，以待後審。”
禁內天牢是專關押朝中重臣的，故不像刑獄、府獄那般臟亂。關押在此處的朝臣若無罪釋放，便會官覆原職，獄卒也不會輕易得罪他們。
司獄將殷雲衡帶入最裏間的牢房，恭敬道：“大人有事喚我即可。”
殷雲衡頷首，踱步至牢房小窗前，負手望向那一小片天光，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皇宮中有禁制，歸深跟小骷髏被擋在了宮外。歸深不能跟進來，他肯定急壞了，還望他莫要沖動。
也不知爹娘他們怎樣了，希望不要牽連到他們才好。
此刻的相府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戴靖容拽著殷頊衣袖，淚眼婆娑：“夫君，你快想辦法救衡兒出來，他若被打入天牢，肯定會吃不少苦頭。”
殷頊攬住戴靖容肩頭，用帕子為她擦拭眼淚，溫聲道：“夫人莫急，我這就讓人去宮中打探消息。”
“阿衡已經被關進禁內天牢了。”身形高大的男人踏入廳堂，沈聲對眾人道。
殷雲章立即站起身，疾步上前，冷冷盯著孟歸深：“到底是怎麽回事？”
孟歸深將這些日子的經歷盡數道出。
目光掃過一張張焦急的臉，他沈聲道：“阿衡此番定是兇多吉少，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他出事，若真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我會去劫天牢。我劫走他，皇帝必定震怒，恐怕諸位會受到牽連。”
“我什麽都不在乎，只要衡兒活著！”戴靖容即刻開口。
孟歸深望向殷頊，殷頊眉頭緊鎖，懷疑地盯著他：“你如何救？皇宮禁內並非尋常之地，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你們都是阿衡的親人，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瞞你們了。我早已死去，站在你們面前的只不過是一道魂靈。”
殷嘉寧驚呼一聲。
殷雲章驚疑不定：“阿衡知道嗎？”
“自然。”
殷雲章欲言又止：“他知道還跟你……”
殷頊端詳孟歸深片刻，目光漸深：“我記得你跟衡兒是在江白縣結識的，你是兩年前死的？”他的話語中已然有幾分篤定。
孟歸深眸中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詫異，忽地笑了起來：“伯父知道了？”
殷頊感慨萬千：“與你結識，是衡兒之幸。”
“幕後之人這幾日恐怕會想方設法汙蔑阿衡，不知會不會波及到相府，倘若你們也被下獄，我讓小骷髏救你們出來。”孟歸深話音落地，廳中驟然出現一只金光小骷髏，燦然生輝。
“啊！”殷嘉寧害怕地竄到一旁，躲在戴靖容身後，但又忍不住露出一雙忽閃閃的大眼，偷偷瞧著小骷髏。
小骷髏歪頭沖她一笑。
“這是阿衡養的小骷髏，它不會傷害你們，這幾日就將它留在相府。”
殷雲章警覺道：“你做什麽去？”
孟歸深目光穿過廳堂，望向遠方恢弘的宮殿：“做好準備，闖皇宮。”
殷雲衡對眾人的打算毫無所知，被關在獄中這幾日他都在打坐修煉，直到受到皇帝傳喚。
殷雲衡悄悄問引路的侍衛：“這位大哥，你可知陛下因何喚我？”
侍衛閉口不言。
殷雲衡心弦一緊，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穿過宮苑，途徑一片碧湖，綠波盈盈，荷香帶風，旁邊有一條小道，直通紫宸殿。
殷雲衡跟著侍衛抵達紫宸殿，踏入殿內，他意外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應認識他。”皇帝雙目似箭，直射向殷雲衡。
殷雲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他向元佑帝行禮之後，便看向一旁的人，遲疑道：“柳子安，前些日子你沒事吧？”
柳子安側首，雙眸一片死寂，望向殷雲衡的目光宛如陌生人。
殷雲衡心頭一震。
元佑帝嗓音中透著幾分古怪：“你將方才對朕說的，再對他說一遍。”
“殷雲衡與那惡鬼狼狽為奸，只因我的好友胡璨對他起了一點心思，他就放任惡鬼虐殺了胡璨。他與惡鬼成婚後，惡鬼依然日日殺人取樂，可他從未制止過，反倒時常與惡鬼姿態親密地待在一處，甚至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
柳子安在一旁講，他與惡鬼聯手將江白縣攪得天翻地覆，許多生靈都死在他們手中。
殷雲衡渾渾噩噩地聽完柳子安講述，心間一片冰涼。
元佑帝冷聲開口：“殷雲衡，你有何話說？”
“陛下，柳子安怕是被妖邪附體了，他口中所言並非真相。”
元佑帝面容緊繃，太陽穴處青筋暴起，他顯然已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又是妖邪附體，你休再狡辯！”
殷雲衡無法證明自己沒做過的事，更何況，柳子安所說都是發生過的事，只是歪曲了一部分事實。
他只能堅持柳子安是中了某種妖術，懇求皇帝允許他為柳子安驅邪。
元佑帝深深望了他一眼，吩咐內侍去取法器，又命人請來幾個青元教弟子查探，結果如出一轍——
柳子安體內沒有妖邪氣息，他並未受任何邪術控制。
殷雲衡的心直直沈了下去。
他如墜霧中，直至回到關押他的牢房，方緩過神來。
而這場針對他的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
接下來幾日，殷雲衡敏銳地察覺到獄卒對他的態度逐漸變差了，他靜坐在榻上，聽見外頭傳來細碎的談話聲。
“聽說了嗎，這位殷指揮使這些年看似是在降妖除魔，實則是在用人和妖的靈力為自己續命。”
“他小小年紀，續什麽命？”
“你有所不知，他命中有一劫難，隨時可能應劫而死。”
“怪不得，我看他那雙眼睛就很不詳，哪有人長銀色眼睛的。”
“是啊！當初還說是什麽仙人之眼，分明是妖邪之眼。”
……
一時之間，各種關於他的謠言甚囂塵上。
殷雲衡微擡頭，明凈蒼穹被框在一小塊窗子中，逼仄至極。
“啷當——”一陣鎖鏈碰撞發出的響聲回蕩在耳畔，牢門被打開了。
殷雲衡聽見幾道急促的腳步聲行至身邊，他頸間一痛，似是被紮入了什麽東西。緊接著他的胳膊被粗魯拽起，幾個獄卒挾著他匆匆步向牢獄的另一側。
經過十幾間空牢房，轉過拐角，各色刑具赫然出現在他眼前，斧鍘寒光閃爍，烙鐵置於通紅的炭間，皮鞭毛刺倒豎……
這是一間刑房。
殷雲衡心頭一凜，警惕道：“誰準你們行刑的？你們可有陛下懿旨？”
“陛下口諭，你這雙眼是妖眼，要廢了它。”
殷雲衡雙眼圓睜，難以置信：“真是陛下說的？”
“我們還能假傳聖旨不成？”幾個獄卒試圖將他捆上刑架。
殷雲衡猛烈搖頭。
不，他不能失去這雙眼睛。
他欲聚起體內靈力，可凝氣時，卻見丹田處空無一物，他想起方才被紮的那一下。
“別白費力氣了，你的力量已被暫時封住了。”
一個鷹鉤鼻獄卒按住他，大聲喊：“抗旨不遵，是想讓相府中的人跟你一起死嗎？”
殷雲衡僵住了。
他不能連累他們。
幾人見殷雲衡不再反抗，互相對視一眼，迅速撲上去將他捆住。
片刻後，一陣熱氣襲來，殷雲衡低頭望去，見身前擺著一個火盆，裏面燃著奇怪黑色物體。被火點燃，一股藍紫色的煙霧繚繞而上，飄入他的眼睛中，雙眸瞬時傳來針紮般的疼痛。
殷雲衡悶哼一聲，迅速閉上雙眼。
霧氣源源不斷撲上他的眼睛，連綿不絕的痛楚刺激著脆弱的眼瞳，眼淚撲簌簌從眸間滾落。
在混沌與痛苦中，他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殷雲衡強行撐開痛到極致的眼皮，水光朦朧中，透過一陣漫天黑霧，他隱約看見了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殷雲衡的心狂跳起來。
黑影倏地移至他身側，束縛被斬斷，他跌入熟悉的懷裏，那人顫抖的聲音貼著耳廓鉆入他耳中：“阿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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