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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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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女裝

周遭氣流變得異常沈悶,仿佛一場暴雨即將降臨。

殷雲衡立即抓住男人冰涼的手,安撫性地輕拍他的手背,目光投向滿臉覆雜的兩人,道:“趕了一日路大家也累了,不如歇息一晚,明日再去城中查探。”

秦疏雨微微點頭:“也好。”

殷雲衡迅速起身,拉著男人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間,一進房間,他就急忙開口:“你聽我解釋。”

男人卻並未如方才那般生氣,他緩步踱到桌前,取下素紗燈罩,挑了挑裏頭的燈芯。

燭火將他的面容染成了暖色,他側身對著殷雲衡,語氣平靜:“阿衡給我說說,你是如何扮作女子引誘狐妖的?”

殷雲衡心下不安,視線挪到男人漆黑的眼眸處,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比起發怒時,這樣的他反而顯得更加可怖。

殷雲衡斟酌著開口:“那只狐妖以魅術誘害過不少女子,有位員外家的小姐也受他所害,迷失了心智,我便扮成那位小姐的模樣,在狐妖現身之際將他斬殺。”

晚風自窗戶灌入,燭火搖曳,燈光忽明忽暗,照著男人那張臉也明滅不定。

殷雲衡突然福至心靈,立馬補充道:“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碰過我。”

定定瞧著燭火的男人側過身,目光緩緩移到殷雲衡臉上,輕聲問:“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三……”殷雲衡搖頭,仔細想了想,“應該是四年前。”

“四年前。”冰涼怒意填滿了孟歸深的胸口,他勉力克制住自身怒火,走到殷雲衡面前。

那雙望著他的杏眼中藏著怯生生的懼意,他擡手摟住殷雲衡單薄的背,垂下眼眸,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情緒:“那時你才十四五歲。”

胸前傳來那人悶悶的聲音:“你別生氣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孟歸深凝視著地上抱在一起的影子,默不作聲。

“明日讓我同秦疏雨一起去,好嗎?”

“你既決心要去,我如何攔得住你?”孟歸深輕撫掌下的蝴蝶骨,聲音喜怒難辨,“你倒是關心她。”

殷雲衡從他懷裏擡起頭:“她們都是我的朋友,你不要瞎想。”

“誰都能在阿衡心中占一個位置。”

殷雲衡望著男人失落的表情,不知該接什麽話,幹笑一聲:“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哪有夫妻分房睡的?”孟歸深二話不說,直接抱著殷雲衡上了床,揮手熄滅蠟燭,放下帷帳。

他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殷雲衡沒來得及阻止,人就已經躺在了他懷裏。

“我開了四間房,你白白浪費了我的銀子。”殷雲衡皺起眉。

孟歸深正色道:“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在我心裏與夫人同睡可抵萬金,不虧。”

殷雲衡懶得與他計較,閉上雙眼正打算入睡,忽然想起一直記掛在心頭的事,他撐起身子:“你的傷還疼嗎?”

“有阿衡這一日的細心照料,我的傷已經大好,不疼了。”

殷雲衡松了一口氣,拍了拍男人臂膀:“安寢吧,明日我們還有事要做。”

次日一大早,殷雲衡就將秦疏雨請進屋子,把孟歸深趕了出去,不許他偷看。

孟歸深倚在廊間,盯著緊閉的屋門,沒動用法術窺視。

何致言也對女裝的殷雲衡十分好奇,便站在廊間跟孟歸深一起等。旁邊這位煞神何致言不敢隨意招惹,只能按下想要找人說話的欲望,焦急地等候那兩人出來。

就在兩人望眼欲穿之際,屋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屋中走出一位高挑纖細的佳人,綠雲高綰,鬢簪雙鳳釵,一襲淺藍繡花衫,腰間束以水色長帶。“她”手持團扇,大半張臉被掩在其下,光潔額間點了一抹淺粉花瓣,遠山黛眉下那雙烏色杏眼明凈清澈。

殷雲衡移開團扇,勾起唇角,側首望向一旁的秦疏雨:“秦姐姐的手藝當真厲害。”

秦疏雨回之一笑,冷淡的面容中多了幾分促狹:“是雲妹妹生得好。”

何致言驚訝地圍著殷雲衡轉了一圈,口中嘖嘖有聲:“以前竟沒發現你有這般好顏色,難怪他要與你斷袖。”

殷雲衡笑容微斂,視線越過何致言望向一直依在廊間的男人,原本不覺得女裝有什麽,可此時他心頭忽然生出幾分羞澀跟難為情。

眸光顫顫地落在那人臉上,那人表情平靜,沒什麽特殊反應。

殷雲衡有些意外,目光略停了停,轉向身旁二人,道:“我們走吧。”他的眼眸和聲音都用法術做了掩蓋,聲音婉轉清麗,聽著十分悅耳。

“夫人怎麽不等為夫?”男人撥開擋在前方的何致言,拽住殷雲衡小臂,雙眸緊緊鎖住美人玉面,以三個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道,“你我便假扮一日夫妻如何?”

男人身上滾燙,殷雲衡只覺下方像是有一個大火爐,小臂不斷地被烈火炙烤。

殷雲衡瞪著男人,嘴唇微動,一道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被孟歸深的耳朵捕捉:“你別胡來!”

孟歸深不管不顧地捉住殷雲衡手腕,拉著他走下樓梯:“夫人,我牽著你,當心摔倒。”

下了樓,店小二熱切地迎上前,看見多出來的一位女子,他楞住了:“這位是?”

“我夫人。”孟歸深開口。

小二當即揚起笑容,誇讚道:“二位郎才女貌,真是一對佳偶,恭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孟歸深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扔給店小二:“賞你的。”

“多謝大爺賞賜!”小二笑得見牙不見眼。

“錢多也不能隨便亂花!”殷雲衡小聲呵斥他。

孟歸深笑道:“那以後我的銀子都給夫人管。”

“嘶!”何致言牙酸地越過兩人,嘀咕著,“光天化日,真是沒眼看。”

一行人走出客棧,小骷髏被殷雲衡貼了隱身符,跟在他們旁邊。

“我們要去哪裏打探?”何致言問。

殷雲衡沈吟道:“茶樓如何?人多消息廣。”

眾人都無異議,於是他們便在城中四處轉了轉,找了家生意最好的茶樓。這座茶樓大堂裏的每一桌都是滿的,只有二樓雅間還有位子。幾人上了樓,找了處視野最開闊的位置。

殷雲衡倚著欄桿,瞧著堂間眾人。這一瞧,他便看出這家茶樓生意好的根源所在了,幾乎所有人都在全神貫註地聽臺上說書人說書。

殷雲衡細細一聽,這說書人還真有幾分本事,本是極簡單的故事,從他口中講出卻變得妙趣橫生。

“夫人,你莫要拋頭露面了。”孟歸深不快地盯著樓下,堂間零星有幾個人正仰首看來,眼睛聚集在探身而出的殷雲衡身上,目中流露出驚艷之色。

殷雲衡回身坐好,若有所思道:“說書人要搜集許多故事,他會不會知道的比別人更多。”

“等會兒叫他上來問便是了。”孟歸深捏起一小塊荷花糕,放在殷雲衡嘴邊,“沒吃朝食,餓了吧,先吃塊點心墊一墊。”

“我自己來。”殷雲衡擡手想取過荷花糕。

孟歸深卻捉住他的手,不容拒絕道:“別弄臟了夫人的手。”

殷雲衡擡眸望向對面二人,那兩人默契地擰過頭,一個看東,一個看西。

殷雲衡十分無奈,只好就著男人的手,將荷花糕一點點吃完。

一刻鐘之後,“啪”的一聲脆響,臺上說書人的聲音傳入殷雲衡耳中:“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過了一會兒,茶樓掌櫃便引著說書人到了此處。

說書人是個書生模樣,面容白凈,一身青色長衫。只是那長衫皺巴巴的,上面沾著不少汙漬,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洗過了。

何致言:“我們是從外地來的,聽聞你們城中有妖怪,有許多女子都被捉去了,你給我們講一講是怎麽回事。”

說書人笑了:“原來是為這事,且聽我慢慢道來。”

他說的是一個極為離奇的故事,妖怪失了妻子,思念成疾,便抓了許多女子回去,想覆活自己的妻子。

殷雲衡聽罷,眉梢微挑,不愧是說書人,編故事也編得如此淒婉動人。

孟歸深為殷雲衡輕輕搖著扇,低聲問他:“夫人還熱嗎?”

在外人面前,殷雲衡只能陪他將這一場戲演下去,皮笑肉不笑道:“你扇了許久,累了吧,快歇歇。”

說書人眼露艷羨之色:“二位真是恩愛。”

孟歸深頂著殷雲衡的目光,悠然笑道:“好不容易娶到的夫人,自是要寵著。”

“是啊。”說書人眉眼含笑,“能娶到心上人真是難得。”

烏雲遮月,夜色如墨。四周黑沈沈的,唯有酒樓前懸掛的燈籠穿破暗夜,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光。

殷雲衡與秦疏雨正站在酒樓旁的小巷口,殷雲衡焦急地盯著身前的方向:“怎麽還沒回來?”

“雲妹妹別著急,只是尋個發釵而已,想必你……夫君很快就會回來。”

殷雲衡目光微滯,轉頭望向秦疏雨,秦疏雨沖他使了個眼色。

殷雲衡深吸一口氣,轉身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小巷,聲音中帶著懼意:“可是最近不是有很多女子失蹤嗎?秦姐姐我怕……”

這時,巷子裏忽傳來一陣女子的哭泣聲。

殷雲衡嚇壞了,滿臉恐懼:“秦、秦姐姐,那裏面是有人在哭嗎?”

“好像是,許是有姑娘遇到危險了,我們得去救她。”

殷雲衡聲音抖得幾乎要說不出來話:“那該怎麽辦?我們不能不管她,可是夫君他們還沒回來,我們兩個人怕是會有危險。”

秦疏雨面色凝重:“那你在這裏等他們,我去巷子裏看看。”說罷,她擡腳便往裏面走去。

“不行!”殷雲衡連忙追上前,急道,“我跟你一起。”

越往深處走,女子的哭聲就越微弱。兩人有些著急,快步循聲跑進巷子深處,只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倚在墻邊,那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

她們小心翼翼地靠近女子,殷雲衡輕輕拍了拍女子的肩,聲音顫抖:“你、你沒事吧?”

那女子擡起頭,暗夜中,殷雲衡看見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是他!

下一瞬,一團白色迷霧猛然侵入殷雲衡鼻間,殷雲衡只來得及喚了一聲“夫君”,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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