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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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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夢境

漆黑的巷子裏,孟歸深站在殷雲衡失蹤那處,臉色難看。

“那人的行蹤被隱藏了,我查探不到。”

“聻兄,你別著急。這本就是我們設下的局,師姐他們早有準備,不會有事的。”何致言安慰他,“再說了,他倆能力出眾,一般的妖怪是奈何不了他們的。”

孟歸深沈著臉,低頭問小骷髏:“你能感知到他們的行蹤嗎?”

小骷髏展開雙臂,骨間金光化作絲霧向四周延伸,略停頓半晌,他歪頭道:“還在城裏。”

“在城內何處?”

小骷髏搖頭:“不知。”

另一頭,殷雲衡與秦疏雨被那人一邊一個扛在肩頭,正沿著臺階而下。

石階兩側燃著油燈,殷雲衡悄悄睜開眼,環視四周。他動作不能太大,只能在有限的視野中觀察周圍。前方是一個昏暗的甬道,那人正往甬道深處走。

覆行數十步,殷雲衡見他轉過拐角,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空地正中間是一個祭臺,祭臺中央擺著一盞聚靈燈。四周墻壁開了許多扇門,殷雲衡細細數了數,總共有九扇。

男人將他和秦疏雨扛進其中一扇門,將兩人放在閃爍著繁覆黑紋的法陣中,興沖沖跑了出去。

殷雲衡與秦疏雨睜開眼,兩人對視一眼,轉頭向四周望去。在這處狹小昏暗的空間裏,除了他們還有幾位女子,她們都昏迷著,不省人事。

“阿瑤,我們終於能再次相見了!”男人興奮的聲音傳入門中。

殷雲衡低聲道:“你去看這些姑娘還有救嗎,我去外頭。”

秦疏雨點頭。

“為什麽沒亮?怎麽會沒亮?!”

殷雲衡走出木門時,男人正捧著祭臺上那盞燈,神色猙獰,形容癲狂。

他大聲吼著:“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餘光瞥見殷雲衡的身影,他猛地轉過身,怨毒的目光射向殷雲衡:“是不是你在搞鬼?”

殷雲衡眼神冰冷,緩步走向男人:“你的故事竟然是真的,不過並非妖怪作祟,而是你在謀害人命!”

他望向男人懷中的燈,目光微沈:“你一個說書人如何會有這等邪物,是誰給你的?這陰損陣法又是從哪裏學的?”

說書人大笑:“我為何要告訴你。”

殷雲衡飛上祭臺,一手搶奪男人懷中聚靈燈,一腿橫掃男人下盤。說書人緊緊抱著聚靈燈,側身躲過。他看出眼前“女人”不好對付,眼睛一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她。他一揮衣袖,細如牛毛般的毒針倏地飛向殷雲衡。

這毒針在昏暗的祭臺中幾不可見,但殷雲衡是修行之人,他腳尖輕踩,步履從容地躲開了說書人的暗器。

說書人楞住了,在這一剎那,殷雲衡迅速上前制住說書人,搶過他懷中的聚靈燈。

說書人被殷雲衡反剪著手壓在地上,他仍不死心地不斷向前,試圖奪回聚靈燈,吼道:“把它還給我!”

“你娘子已經死了,就算你將她招回來,也不過是沒有靈智的魄而已。”

說書人大喊:“不!這個法子可將她的魂魄一同召回。”

殷雲衡眸光微閃:“這個法子是誰告訴你的?”

說書人掙紮著去夠擺在前方的聚靈燈,咬牙道:“你把燈還給我,我可以告訴你他是誰。”

“你還想用它去害人?”殷雲衡一貫平靜的眼底冒出一絲火氣,“你用八十一位女子的性命換回她,若她知道了,會原諒你嗎?”

“我不會讓阿瑤知道的。”說書人喃喃自語,“你把它給我,我要阿瑤回來。”

殷雲衡打破說書人的幻想:“我送你去見官,不會讓你繼續害人的。”

頓了頓,他又道:“殘害數條人命,按律當斬。”

“我不能死!”說書人瘋狂掙紮著,瞳孔深處閃爍著扭曲熾熱的光芒,喉間發出野獸般的怒吼,“阿瑤還在等著我,我不能死。”

殷雲衡看見男人那偏執的模樣,心神微震,輕聲道:“你真那麽愛她?”

“當然。”說書人動作驟然停下,臉上流露出一絲幸福的表情,陷入懷念中,“阿瑤是世間最美好的女子,我自知配不上她,可她卻毫不嫌棄。我們歷經種種磨難,終於拜堂成親,為什麽剛成婚,老天就要奪走她。”他面容痛苦,聲音顫抖。

他轉過頭,面露哀色:“姑娘,求求你,讓我招回她吧。”

殷雲衡聽見他的話,輕咳一聲,撤了自己身上的法術。

說書人眼睛驀然睜大,只見眼前女子的胸膛忽地變得平坦,喉頭多了一點突起,他神情呆滯,不敢置信道:“你是男的?”

瞬間想通了一切,他雙眼發紅,瞪著殷雲衡:“原來真的是因為你,我殺了你!”極度憤怒讓他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他登時暴起,擡手拍向殷雲衡的頭。

殷雲衡旋身避開,回身正要再降服說書人,卻見他身子一震,轟然倒地。

他倒下後,一雙帶著怒火的眼進入殷雲衡的視線,殷雲衡頭疼道:“你怎麽殺了他?”

孟歸深嗓音冷如玄鐵:“他想殺你。”

“我還沒問出來,是誰在教唆他用這等陰毒的法子。”殷雲衡很是無奈,“他罪大惡極,應送去官府,你卻直接殺了他。”

孟歸深眉眼含怒,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殷雲衡看見男人的眼神,突然意識到他應當極恨官府。

他微微嘆息,沈聲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去看看那些被他抓去的女子吧。”

這時,秦疏雨扶著兩個女子走了出來,她面色很不好,殷雲衡心中咯噔一下。

“只有她倆活了下來,其他人都餓死了。”

“報官吧,讓這些女子的家人前來認領。”殷雲衡心頭發悶。

出了甬道,殷雲衡才發現原來這個密室就在茶樓地下。眾人去報了官,又是一番折騰,回到客棧時,已是人定時分。

幾人各自回了房間,孟歸深見殷雲衡心緒不佳,未再說什麽,只替他把臉上脂粉卸下擦凈,帶他上床歇息。

時過三更,明河在天。

殷雲衡猛地坐起身,緊緊捂住胸前劇烈跳動的心臟,一顆顆豆大汗珠自額間滑落。

他僵硬地轉過頭,望向睡在身邊的男人。

帷帳輕掩,一縷月光從縫隙中溜進來,在男人臉上留下一條細細的冷色長痕。

殷雲衡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那道銀色月痕,漸漸的,它似乎轉為了赤色。

夢中,男人殺紅了眼,腳下是一條條血河,長靴和衣擺被血汙浸透。他毫不在意地從人們胸口掏出一顆又一顆鮮活的心,臉上濺了一道血絲,雙眼赤紅,神色癲狂:“我一定會覆活阿衡的!”

殷雲衡渾身發抖。

在夢裏,男人將世間攪得天翻地覆,萬千生靈隕滅在他手中。

只為了覆活他。

青徽為他的命劫蔔過許多次卦,次次都是死劫,殷雲衡很小便接受了自己可能會早死的事實。遇到男人後,他也沒考慮過自己死了,男人會怎麽樣。

可今日說書人的模樣猶如當頭棒喝,令他膽裂魂飛。

“阿衡,若你當真應劫,我會與你同去。”男人曾經的這句話在殷雲衡腦海中盤旋。

他會跟自己一起死嗎?若他沒死,而是如夢中一般,將整個世間搞得生靈塗炭,該怎麽辦?殷雲衡不敢賭。

視線逡巡著男人在黑暗中的身體,他心中忽而閃過一個念頭——

一定要讓男人與他共死。

這個念頭出現的那一瞬,一股寒意頓時冒上殷雲衡心頭。

男人為他付出了這麽多,可自己又一次想要他死。

殷雲衡傾身上前,用眼睛細細描摹著男人的輪廓,怔怔地落下一滴淚來。

男人不該總是成為被他舍棄的那一個。

他無聲地張了張唇:“如果……你從來沒愛過我就好了。”

微涼的眼淚滴在孟歸深眼皮間,他眼珠微動,睜開眼睛,兩眼含淚的殷雲衡猝不及防映入眼底。他迅速起身將人摟住,大掌覆上白嫩的臉頰,用拇指指腹輕輕拭去他臉上淚珠,溫聲細語道:“阿衡怎麽了?為何哭得這樣傷心?”

指腹的動作輕柔又小心,像是對待什麽易碎之物,溫柔的聲音貼著耳廓滑入耳中,殷雲衡心裏更加難受。

不要對我這麽好。

心中的愧疚無法宣之於口,只能化作眼淚傾瀉而出。殷雲衡緊緊抱著孟歸深,將頭埋入他脖間,他很安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被打濕黏成一片的衣領告訴孟歸深,他的阿衡很難過。

孟歸深心疼極了,他輕輕拍著殷雲衡的背,低聲道:“阿衡,發生什麽事了,可以告訴我嗎?”

殷雲衡沒說話,只是靜靜抱著孟歸深。

孟歸深摟著他,眼底暗霧湧動。

好半晌,殷雲衡才從孟歸深頸間擡起頭,他感受到男人魂體的躁動,緩緩開口:“你的神魂這幾日未曾得到我撫慰,想必很難受,我們神魂相交吧,你入我,還是我入你?”

孟歸深猛地盯住殷雲衡的臉,看著那雙哭紅的眼睛,喉頭發緊。

他艱難移開眼:“不行,你如今心神不穩,不宜與我魂魄相融。”

殷雲衡捧住男人的臉,輕聲道:“讓我為你做點什麽,好嗎?”

“阿衡,先睡覺好不好,待明日……”孟歸深陡然瞪大雙眼。

唇間傳來溫軟的觸感,那人含著他的唇瓣,帶著一絲生澀的溫柔,輕輕舔吻著他。

孟歸楞怔了片刻,心頭驟然被狂喜淹沒。

阿衡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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