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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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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壞了

孟歸深倚在床邊,眉心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還以為是什麽大事,阿衡嚇了我一跳。”

“我少時嗜讀志怪異聞,時常翻閱此類書籍,這些年跟著商隊走遍大江南北,也見識過不少怪談詭事。在楚地時,曾從一位老者手中購得殘缺孤本,書中詳細講述了那些難得一見的精怪,山妖就在其中。”

殷雲衡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看著他。

孟歸深撐起身子從床邊探出,仰頭讓殷雲衡看到自己眼底的無辜:“我說的都是真的,阿衡。”

男人半個身子懸在床外,殷雲衡連忙扶他躺好,眼神無奈:“我信你就是了。”

孟歸深趁勢抓住殷雲衡右手,拇指蜻蜓點水般從殷雲衡手背劃過。

殷雲衡垂眸,目光拂過兩人相握的雙手。他挑起唇角,眼睛轉向上方,銀色雙眸映入男人視線中,緩緩彎成兩瓣月牙。在男人楞怔之際,他從容不迫地一點點抽出自己的手。

“阿衡……”孟歸深眸光轉深,與殷雲衡握過的手指微微蜷起。

殷雲衡聲音不冷不熱:“繼續。”

孟歸深盯著殷雲衡雙眸,心不在焉道:“書中寫,人在欣喜愉悅之際,靈魂的滋味更為鮮美,於是山妖就依據人內心貪戀,營造相應的幻境,誘人沈淪。”

說到此處,他眼中滲出笑意:“它不是你,幻境迷惑不了我,山妖吃不到自己喜歡的靈魂十分生氣。恰好你跟了進來,我一見你便心生歡喜,所以那妖物就當作沒看見,任由你我親熱。”

“誰跟你親熱了?”殷雲衡惱道。

“還生氣呢?”孟歸深不死心地又去牽殷雲衡的手。

殷雲衡驟然起身,拉過一旁的小骷髏:“我們走。”

“我傷口好疼,阿衡今晚不陪我睡嗎?”男人可憐兮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殷雲衡停下腳步,回身問他:“真的疼?”

不待男人開口,他又道:“不能撒謊。”

孟歸深表情僵住了,他緩緩眨了眨眼,垂頭喪氣:“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著。”

“那你就別睡。”殷雲衡瞟男人一眼,牽著小骷髏,步伐輕快地踏出屋門。

孟歸深目睹殷雲衡背影中透出的歡欣,眼裏聚起笑意。視線穿透厚厚的墻壁,跟著殷雲衡走過庭院,來到他的居所。

孟歸深看見殷雲衡與小骷髏道別後,關了房門,褪下衣衫,穿著褻衣爬上木床。

視線中的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床前那一小格光芒由微涼霜色轉為溫暖赤色,他也沒能合上眼。

孟歸深目光柔和:“為何不乖乖聽我的話呢?有我在,你才能睡得安穩。”

殷雲衡全然不知自己整晚都在被男人窺視,他認命地坐起身,穿好衣衫,盥洗一番,出了屋門。

走下石階,他腳尖一頓,轉向旁邊的月亮門。

殷雲衡推開孟歸深房門,男人已穿戴整齊,正坐在窗前等他。

“你這是?”殷雲衡有些意外。

“阿衡,我們今日便動身去海州。”

殷雲衡擰眉拒絕:“你的傷尚未痊愈,不能奔波。”

“我們一日也耽擱不得。”孟歸深走到殷雲衡面前,擡手撫平他的眉心,嗓音含笑,“別為我擔心,我沒事。”

“不行,少說也須歇上兩三日。”

孟歸深攬住殷雲衡的腰,垂首親昵地蹭了蹭他額頭,嘆道:“為夫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受了點小傷而已,我沒那麽脆弱。”

兩人離得極近,殷雲衡伸手抵住男人胸膛,將他推遠了些。

殷雲衡小聲警告他:“在外面不許這麽說話。”

孟歸深視線越過殷雲衡頭頂,不經意似的從門口掠過,面容委屈:“我們成婚已有月餘,阿衡卻始終不願在他人面前表露你我的夫妻關系,你嫌我不是人,給你丟臉了嗎?明明你在幻境裏喊過我夫君的。”

殷雲衡一臉匪夷所思,聽到後頭那句,他銀眸微冷,似劍般刺向眼前男人:“你還敢提幻境?”

孟歸深卻風馬牛不相及地來了一句:“今日就走。”

殷雲衡氣得牙癢癢,瞪著孟歸深,恨恨道:“走就走,路上疼死你。”

說罷,他轉身離了男人屋子,打算去向秦疏雨等人辭行,孰料一踏出屋門,想見的人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殷雲衡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仿佛有無數鐘磬在耳畔敲響,腦子嗡嗡的。眼睛盯著那人的煙青色絲履,結結巴巴道:“秦、秦姑娘,怎麽來了?”

秦疏雨望著恨不得將頭埋入地裏的殷雲衡,目光一轉,投向屋內的男人,男人眼簾微掀,看向她的目光暗含冷意。

秦疏雨如往常一般,聲音淡淡:“壇主讓我來請你去一趟,他想知道江白縣的事。”

殷雲衡沒有聽到秦疏雨的詢問,稍稍松了一口氣,跟秦疏雨去見壇主。

一靜下來,殷雲衡就忍不住去想秦疏雨方才究竟聽見了多少,為轉移註意力,他強迫自己與秦疏雨對話:“為何不見其他教中弟子?”

“聽聞附近村莊有極其強大的妖物作祟,他們都去除妖了。”

殷雲衡心頭生出一種怪異感,這一年妖物異動極其頻繁,似是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

他的命劫會與這些異動有關嗎?

殷雲衡思索著踏入嵐蒼殿,這是教中接客之地。

壇主約莫四十多歲的模樣,外罩墨色紗衣,內穿深青織金綢衫,腰綴玉帶,腳蹬烏靴,身材魁梧,神態威嚴。

見到殷雲衡的身影,他大笑著起了身,將殷雲衡迎進屋:“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殷道友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本事,讓我這等老家夥自愧弗如。”他用力拍著殷雲衡的肩,將殷雲衡帶到一旁椅子處。

殷雲衡勉強維持著臉上笑容,這壇主手勁忒大,他半邊身子都被拍麻了。

兩人寒暄幾句,便步入正題,殷雲衡不厭其煩地將江白縣所發生之事再次講述了一遍。

殷雲衡憂慮道:“此事背後定藏著一個更大的陰謀,青元教弟子遍布九州,還請壇主告知其他分教,讓他們也多加留意,看看能否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壇主臉色凝重:“我一定會讓他們留心的。”

殷雲衡起身:“晚輩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在安州久留,特來向壇主辭行,多謝壇主這一日予我們的方便。”

“不必言謝,你救出我教弟子,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壇主爽朗一笑,擡掌拍了拍殷雲衡另一只肩膀,“既有事在身,我便不留小道友了。”

這下殷雲衡兩邊身子都麻了,他臉上掠過一個笑容,轉身的瞬間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拖著緩慢的步伐,走出嵐蒼殿。

秦疏雨跟何致言候在殿外,見他出來,秦疏雨道:“我們要回京,同路的話一起走?”

去海州會途徑京城,殷雲衡本就打算順道回家一趟,若有秦疏雨的飛舟,他也不必擔心歸深的傷會因趕路而惡化。

心念電轉,殷雲衡笑道:“正合我意,那便與二位同行。”

幾人一同去向鐘壽辭了行,便回各自屋子去收拾行李。

巳時一刻,眾人在大殿前的空地處匯合。

孟歸深看見多出來的兩個人,頓時眼含薄冰,面露不虞。

殷雲衡急忙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呵斥他:“人家好心好意帶我們一程,你不許露出這種表情。”

“可我只想跟阿衡一起。”

殷雲衡恨鐵不成鋼道:“我們又沒飛舟,從安州趕到京城最快也要十日,你身上有傷,如何受得住連日顛簸。”

孟歸深雙眼亮晶晶的:“阿衡是為了我,才打算與他們同行?”

那雙直白熱切的眼眸映入殷雲衡眼中,他不自在地扭過頭:“不止是為你。”

不止為他,那就是的確有他的原因。

孟歸深唇角怎麽也壓不下去,含笑的眼眸緊緊跟著殷雲衡的身影。

一旁的何致言受不了地轉過頭。

眾人再次踏上前行的旅程,幾人坐在船艙中,放下簾子,赤日被阻隔在外。

孟歸深以身子不適為由,挽著殷雲衡手臂,緊緊靠在他肩頭。

何致言只覺眼睛都快瞎了,小聲沖秦疏雨抱怨:“師姐,你就不該讓他們跟我們同行。”

秦疏雨淡定地坐在一旁,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何致言哭訴無門,眼不見心不煩地轉到一旁,目光瞥見發著金光的小骷髏,他起了興趣,興沖沖蹲在小骷髏身前:“你能給我看看你的骨頭嗎?”

“不。”小骷髏拒絕。

何致言呆住了:“為何?”

小骷髏指了指何致言,又指向靠在一起的兩人,“你,討厭他們。”

“我,討厭你。”

何致言瞠目結舌:“不是吧……”

殷雲衡忍不住笑出了聲。

暮色時分,飛舟經過一個小鎮,幾人在小鎮落下,打算找家客棧住一晚。

離城門不遠處,有一赤色旌旗隨風搖動,上書“長歲客棧”。

幾人進了長歲客棧,小二迎上前來,矮身道:“諸位是要住店?”視線掃過眾人華貴的衣料,他彎下的腰又深了幾分,笑意更加誠摯。

“四間客房。”

“三間客房。”

殷雲衡與孟歸深同時開口。

兩人目光相接,孟歸深眼含幽怨:“阿衡,你真的……”

“就四間。”殷雲衡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啪”地將銀子放在櫃上。

掌櫃的將銀子收入櫃中,笑容滿面:“貴客,樓上請!”

小二笑呵呵將四人帶上樓,邊走邊囑咐道:“這位姑娘要當心,平日不要一人在外走動,最近城中很多女子都失蹤了。”

幾人頓時停下腳步,秦疏雨冷聲問:“這是怎麽回事?”

“都說是妖怪把她們抓走了。”

小二走後,幾人聚在秦疏雨的房間商議。

秦疏雨直接道:“我想出去看看。”

“師姐是想做誘餌,去那妖物的巢穴?”

殷雲衡皺眉:“我們不知那妖物的底細,你一人去太危險。”

“可這裏只有我一個女子。”

殷雲衡猶豫片刻,沈聲道:“我可以同你一起去,我之前為殺狐妖,也曾扮過女……”

一道陰惻惻的目光落在身上,後背倏地一涼,殷雲衡止住話頭。

壞了!

夢妖之事時,他就在想,一定不能讓男人知道此事,怎麽突然不小心說出來了。

男人冰冷的嗓音在屋中響起:“阿衡,怎麽不繼續說下去?”

殷雲衡轉頭,男人眉間浮著一層止不住的戾氣,眼底墨色翻湧,薄唇緊緊抿成一道線,周身寒氣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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